接下来的三天,外头的雪下得紧一阵慢一阵,院里的积雪清了一茬又盖一茬。
这三天里系统倒是每天准时刷新情报,可给的东西都不疼不痒。
什么村西头老井底下有口铁锅、什么废弃磨坊里藏着半袋子黄豆、什么后山坡上有棵野山楂树挂果特别多。
李卫东瞅了一眼就关了,大冷天就这点玩意,他才不乐意往外跑,家里有吃有喝有热炕头,傻子才出去遭那罪。
卤下水吃了整整两天才算见了底。
狍子心切成薄片,码在小碟子里,浇一勺热卤汤,撒一撮葱花,配着二合面馒头,卤香混着苞米面的甜香在嘴里搅和。
狍子肝拿蒜泥酱油蘸着吃,沙沙糯糯的,比猪肝嫩了不止一个档次。
肠肚切了细丝,跟酸菜一块儿炒,酸菜的酸爽把肠肚的油香吊得恰到好处,就着高粱米饭能扒两大碗。
许淑娴见他吃得欢实,不过卤肉都吃的差不多了,只能变着法儿地给他做猪肉炖粉条。
五花肉切了厚片,在铁锅里煸到两面焦黄,猪油滋滋地往外冒,再把泡好的粉条和酸菜一块儿倒进去,添半瓢水,盖上锅盖小火咕嘟。
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透亮,一根根跟琥珀似的,五花肉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小武这几天跟着沾光,小脸蛋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
就在李卫东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王大嘴家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越想越窝火。
这几天晚上,他都会摸到李卫东家院墙外头那棵老榆树底下蹲着,一蹲就是一个多钟头。
他算是摸透了这一家子的作息。
天黑吃饭,吃完饭李卫东出门溜达一圈,有时候去隔壁赵大娘家,有时候去屯东头爹娘家,但都不久,顶多半个钟头就回来。
回来以后两口子在屋里说会儿话,八九点钟就吹灯睡了。
王大嘴在等一个机会,他不光要偷那只狍子,还要把地窖里的粮食也搬个干净,让李卫东尝尝揭不开锅的滋味,叫他少睡几夜好觉,让他知道得罪他王大嘴是什么下场!
“不能再等了。”
“今儿晚上就动手!”
外头的雪下得正紧,鹅毛大的雪片子密密匝匝地往下砸,这天气在王大嘴看来是一件好事儿,动静再大也叫风雪盖住了,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王大嘴摸到李卫东家院墙外头,猫到那棵老榆树底下先蹲了一会儿。
屋里头黑着灯,什么动静也没有,估摸着早就睡沉了。
他咽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绕到院墙侧面。
这边的院墙矮一些,墙根底下的雪堆得快半墙头了,踩着雪堆一翻身就能进去。
王大嘴把麻袋片子往腰里掖了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两只手扒住墙头,脚底下使了使劲,身子往上一窜。
手掌按下去的那一下,王大嘴就觉得不对劲。
墙头上的雪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尖得扎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的重量已经压了上去,右手掌心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啊!!!”
一声惨叫在雪夜里炸开,本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动静传出去老远,估摸着小半个村子都能听得清。
“我操你娘的李卫东!你他娘在墙头上埋玻璃碴子?!!”
王大嘴疼得直抽冷气,又惊又怒,下意识破口大骂起来。
他抬起右手一看,巴掌心里扎着两块碎玻璃碴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这一嗓子可不得了。
隔壁赵大娘家最先亮了灯,紧接着赵来粮提着根扁担就冲了出来。
“谁!谁在那儿!”
李卫东早先就跟他嘱咐过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平,所以晚上不敢睡得太沉,一听到动静随便套了个棉袄就冲出来。
很快李卫东家、刘婶子家的灯也亮,再远一些,好几户人家都亮了灯,狗叫声连成一片。
院门哐当一声从里头拽开,李卫东手里攥着那根顶门用的木杠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举着煤油灯的许淑娴,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疑惑。
赵来粮已经冲到了院墙侧面,借着雪光一打量,愣住了。
“王大嘴?!你他娘大半夜蹲我东哥家墙根底下干啥!”
左邻右舍也都披着衣裳赶过来了,三三两两打着电筒,把院墙这边照得亮堂堂的。
“啥情况?谁在嚎?”
“哎哟!这不是王大嘴吗?手上咋这老些血?”
“翻墙?这是来偷东西的吧?”
“这狗日的,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瞧见王大嘴坐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手,再看看墙头上的碎玻璃碴子,心里头都明白了七八分。
王大嘴就是个二流子,大半夜摸人家墙根,能是干啥好事?
第35章 这小子真黑啊!
“王大嘴,你这大半夜的不搁家睡觉,翻我家墙头是几个意思?”
李卫东把木杠子往地上一杵。
他心里头明白得很,这孙子大半夜摸到自家墙根底下,腰里还掖着条麻袋片子,不是来偷粮食就是来偷狍子肉的。
“我……我……”
王大嘴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嘴上硬撑道,“我他娘就是路过!你往墙头上埋玻璃碴子,你这是蓄意伤人!我要去镇上告你!”
“路过?”
“还要告我?”
李卫东被他气乐了,“你说你这像话吗?大半夜趁我睡着了摸到我家墙根底下,腰里还掖着条麻袋片子,想偷东西就算了,还好意思告我?!”
围观的乡亲们哄地一声笑起来。
刘老三从人群里挤出来,拿手电筒往墙根底下一照,雪地上两行脚印清清楚楚,从老榆树底下一直通到墙根,墙头上还有王大嘴扒拉过的痕迹,碎玻璃碴子上沾着血,证据确凿得不能再确凿。
“王大嘴,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咱老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刘老三冷笑一声,“在老榆树底下蹲了老半天了吧?踩点呢?”
王大嘴的脸一下子白了。
赵来粮拎着扁担凑上来,气得脸都红了,“东哥,别跟他废话,直接捆了送公社派出所去!这种人留在屯子里就是个祸害!”
“对!送派出所!”
“偷东西偷到人家墙根底下来了,这还了得!”
“上回粮站抢粮的时候就数他最不是东西!”
“……”
乡亲们群情激愤,王大嘴在屯子里的人缘本来就臭,这会儿被抓了现行,连一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大嘴慌了神,他再浑也知道进了局子是啥下场,到时候怕是工作丢了,媳妇也跑了。
他顾不上手疼,着急忙慌就跪在了地上。
“东子!东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李卫东没搭理他,转头对许淑娴道:“媳妇儿,去把咱家那捆麻绳拿来。”
许淑娴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拿绳子去了。
王大嘴瞪大眼睛,当即就想跑,但现在一群人围在这儿,他想跑的话怕不是第一时间就得被摁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村长刘福田披着件军大衣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几个大队干部,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咋回事咋回事?大半夜的闹哄哄的!”
刘福田挤进人群,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王大嘴和满地的血迹,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咋了?”
李卫东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刘大爷,人赃并获,这可不是我冤枉他,我家院墙上插玻璃碴子是为了防猫防黄皮子的,他要是不翻我家墙头,能扎着手?”
刘福田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狠狠瞪了王大嘴一眼,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偷谁家不好偷到李卫东家来了?
这小子在屯子里人缘好得很,左右邻居都向着他,上回在院门口怼王大嘴那事儿,半个屯子的人都站他那边,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他这个当村长的脸上也不好看。
黑山屯年年评先进生产队,要是传出去村里出了入室盗窃的案子,今年的先进保不住不说,他这个村长也得跟着挨批。
刘福田把李卫东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门道:“东子,这事儿……你看能不能商量商量?”
李卫东挑了挑眉,语气冷了几分,“村长,您这话是啥意思?”
“咳……我是这么寻思的。”
刘福田心知对方生气了,讪笑着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王大嘴这狗日的确实不是个东西,干出这种事儿来,送他去劳改也不冤枉他。
可你也知道,咱屯子年年评先进,这事儿要是捅到公社派出所去,咱全村的脸面可就都叫他一个人丢光了。”
李卫东不吭声。
刘福田见他不表态,又往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这么着成不,让他狠狠出一次血,赔偿你家的损失,这事儿咱村里头私下解决了,往后他要是再敢犯浑,不用你说话,我头一个把他捆了送派出所去。”
李卫东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心里头有了计较。
说实话,光凭翻墙头这事儿,就算真把王大嘴送进派出所,也判不了多重,顶多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
到时候这孙子怀恨在心,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地使坏。
与其留个隐患,不如趁这个机会狠狠敲他一笔,让他疼到骨子里,往后见了自己都得绕着走。
不过这话不能由自己先说出来。
李卫东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刘大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可这事儿……您也瞧见了,大半夜翻我家墙头,腰里还掖着麻袋片子,这摆明了是要偷我家粮食和肉啊。
我家那点东西可都是拿命换来的,要是叫他偷了去,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
“知道知道,这事儿是他王大嘴不地道。”
刘福田见他口气松动了些,赶紧趁热打铁,“你说个数,我让他赔,他要是敢不赔,我说啥都押他去派出所!”
李卫东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王大嘴,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刘大爷您开了这个口,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赔不到位,这事儿没完。”
刘福田连忙点头,“你说你说。”
“一斤腊肉,十斤白面,外加二十块钱。”
刘福田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