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兰进了屋,告知了一下马局长同意了饭局一事,随后便跟爹娘还有李卫东聊了几句后,把布包解开,里头是两身新衣裳,一身碎花棉袄配藏青裤子,一身素净的蓝布罩衫配黑裤子。
都是这年头时兴的款式。
“我寻思小红去面试总得穿件像样的,这两身是我去年置办的,没穿过几回,小红身量跟我差不多,改改腰就能穿。”
李卫兰抖开衣裳在小红身上比了比,扭头冲刘桂花道,“娘,您瞅瞅,这颜色衬不衬小红?”
刘桂花凑近了瞧,拿手摸了摸料子,点头道:“碎花那身鲜亮,蓝布那身稳当,都成……这样,碎花那身面试穿,蓝布留着平时穿。”
李卫红被大姐和娘按着试衣裳,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嘟囔道:“大姐、娘,你们别光顾着衣裳啊,我还没说行不行呢……”
面对全家人这架势,她都有些怯场了。
“什么行不行?”
刘桂花瞪了她一眼,“人家马局长都递话让你初九去考了,你还想打退堂鼓?”
李卫红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怕考不上给四哥丢人嘛……”
李卫东在旁边听得真切,忙安慰小妹道:“小红,你听哥说……笔试考的是接线和记号码,这东西靠的是脑子和手快,你平日里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接线记号码这种事儿对你来说不难,面试考的是嘴皮子和临场反应,你那张嘴还用得着愁?只要笔试过了,面试那关有你韩大爷的面子在,再加上你这机灵劲儿,十拿九稳。”
这个时候信心其实是最重要的。
真要到了面试时候,上去扭扭捏捏简直不成样子。
咱东北女娃要的就是大大方方的!
李卫红被这一通夸,脸上绷不住露出笑来,嘴上还犟:“四哥你就哄我……”
“我哄你干啥?你自这脑子搁在话务员上,接个线记个号,还不是手到擒来?”李卫东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张纸,上头是他刚刚让许淑娴帮着写的,还别说……自家媳妇写出来的字那叫一个好看,真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是些礼貌用语和常见问题,你这两天背熟了,到时候见了马局长别慌,问啥答啥,大大方方的。”
李卫红接过纸一瞧,上头是根据李卫东两世为人的经验,琢磨出来面试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写的密密麻麻。
“四哥,这你写的?”
李卫红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这字真好看啊。
“你四嫂写的,我哪有这文笔。”李卫东嘿嘿一笑,“你四嫂可是正经念过书的,你照着背就成。”
李卫兰在旁边把衣裳叠好,拿包袱皮重新包了,往李卫红怀里一塞:“衣裳你拿回去,今儿晚上就换上试试,哪儿不合身我连夜给你改,明儿晌午县里同福居,你跟着你四哥去,别穿得邋里邋遢的,丢了咱老李家的人。”
李卫红抱着包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知道了知道了,大姐你比咱娘还啰嗦……”
“死丫头,说谁啰嗦呢?”
刘桂花作势要打,李卫红抱着包袱一溜烟蹿到李卫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娘吐舌头。
一家子笑闹了一阵。
事情都安排妥了,李卫东从爹娘家出来的时候,天近傍晚。
路过刘福田家门口时瞧见屋里灯亮着,估摸着村长正跟王有德合计开春的活计,便没进去打扰,想着过两天得空再登门把南头菜地合同的事敲定。
推开自家院门。
灶房烟囱冒着细细一缕白烟。
许淑娴正往锅里贴苞米面饼子,小武蹲在灶膛口拿火钩子拨弄炭火,听见门响,回头喊了声“爹爹”又转回去盯着火苗。
李卫东在灶台边坐下,就着媳妇递来的一碗热水灌了两口,把今儿在爹娘家商量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那咱明儿除了飞龙,还需要带啥去县里?”
许淑娴翻着锅里的饼子问。
那只宴请的飞龙早就准备好了。
“不用再带啥,有飞龙就够了,同福居也有不少好菜。”
许淑娴应了声好。
晚饭简单,苞米面饼子配酸菜粉条炖肉,还有半碟子酱黄瓜。
这两天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随便吃点才叫香啊!
小武吃得呼噜呼噜,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炕沿上磕,被许淑娴拎起来擦了脸和手,塞进被窝里没多会儿就睡实了。
李卫东帮着拾掇了碗筷,又去院里给两条狗添了食,黑娃和黑妞在窝里挤成一团,见了他只把尾巴摇了摇,连窝都懒得挪。
他蹲下拍了拍狗头,回屋上了炕,把媳妇往怀里一带,脑子里把明儿的安排又过了一遍,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
初三。
天刚亮透,系统提示音准时响了。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是。”
李卫东心念一动。
【书画捡漏:县文化馆退休的老魏头,家里有几幅清末民初的老字画和几本旧画册要处理,因孙子初十结婚急等用钱。
其中一幅署名“仿唐寅”的山水立轴,是清末民初高手所摹,画工不俗,当前市价约一百五十块,另或有捡漏机会,可用鉴定能力挑一挑,将有意外收获。】
【罐头处理:县食品厂年后处理一批包装瑕疵的铁皮罐头,糖水苹果、糖水梨各半,标签印歪被退回,正在厂门口按半价处理,一斤装原价一块二现价六毛。】
【省城遗珍:省城道外区靖宇街“老毛子楼”地下室,住着退休铁路工人赵德贵,此人早年在中东铁路机务段干活,手里存下两只苏联时期铜茶炊、一套十二件银质刀叉勺、十余张旧俄语唱片。
铜茶炊转手沈万山古玩圈或省城老毛子后裔,单只可卖八十至一百二十块,旧唱片送沈万山正投其所好,当前六十块上下可全数拿下,后世单只铜茶炊峰值便值数万。】
李卫东略作思考。
书画那条不急,等中午饭局结束以后再去就成。
罐头也一样,县食品厂就在同福居那条街拐角,今儿去县里正好顺道,半价罐头买回来当年货,自家吃不了送人也体面。
至于第三条。
省城道外靖宇街的老毛子楼,退休铁路工人赵德贵手里那批苏联老物件,铜茶炊、银刀叉、旧俄语唱片,拢共六十块就能全数拿下!
这个是好生意啊。
倒腾一下挣几百块不是问题,虽说未来峰值好几万,但他现在手头上也缺活钱,目前而言是完全可以舍弃的。
心里有了成算。
“得嘞,就这样吧,先办今儿的事。”
他翻身坐起来,许淑娴也跟着醒了。
“媳妇儿,咱今儿去县里,你把飞龙放哪儿?”
“灶房梁上挂着呢,我昨晚睡前就拾掇好了。”
李卫东下炕穿鞋,许淑娴披了棉袄跟出来,从灶房梁上取下那只冻得梆硬的飞龙,拿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了,又找了块干净屉布包上。
想了想,她又从碗柜里摸出那罐子椴树蜜,拿小勺舀了半碗倒进干净瓶子里,“给马局长带一罐,头回见面不能光指着饭桌上那点东西。”
李卫东看着媳妇手脚麻利地张罗,忍不住乐:“我媳妇这脑子,比我转得还快。”
“少拍马屁,赶紧吃早饭,别让爹娘那边等急了。”
许淑娴把飞龙和蜜罐子往背篓里码好,又给李卫东碗里拨了俩昨儿剩的饼子,自己也坐下来对付了一口。
小武被灶房的动静闹醒了,光着脚丫子从炕上溜下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奶声奶气问:“爹爹,今儿去县里带我不?”
小家伙贼心不死。
“今儿不带,你搁家跟你娘待着,爹回来给你捎糖葫芦。”
小武瘪了瘪嘴,倒也没闹。
毕竟昨儿就应下的事,小家伙心里有数,只嘟囔了一句,便又爬上炕钻进被窝里赖着不起了。
李卫东吃完早饭,交待赵大娘帮忙照顾小武后,便背起背篓出了门。
爹娘家院门口。
正撞见李广福在门口抽烟,老头今儿换了身干净棉袄,胡子也刮了,瞧着精神了不少。
第272章 县城
李广福见老四背着背篓过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拿脚碾了碾,脸上难得带着几分郑重。
“你娘一大早就把小红薅起来了,这会儿正搁屋里拾掇呢,你大姐昨儿晚上没回去,跟小红挤一炕睡的,姐妹俩倒是有的话聊。”
“哟?小红紧张不?”
“嘿嘿,那丫头嘴上说不紧张,夜里翻来覆的动静,我跟你娘在隔壁屋都听得见,给吵醒两回了都。”
李卫东乐了,带着媳妇掀帘子进屋。
堂屋里热气腾腾的,刘桂花正往锅里添水,见小两口进来,笑着朝里屋努努嘴:“小红搁里头拾掇呢,你大姐正给她捯饬头发,你们先去炕上坐。”
说着已经把茶沏上了,茶叶沫子在搪瓷缸里打着旋儿,李卫东把背篓搁在墙根,刚在炕沿坐下,就听见里屋传来李卫红吱哇乱叫的动静。
“大姐!疼疼疼……你轻点,我头皮都快给你薅下来了!”
“别动!你这头发打结了,不梳开咋见人?坐下!”
许淑娴听着这声音,果断也进里屋瞧瞧热闹去。
不多时又传来李卫兰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还夹着许淑娴憋不住的笑声,她方才也跟着进里屋帮忙去了。
李卫东跟李广福对视一眼,爷俩都默契地没吭声,端起茶缸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好一会儿后。
里屋门帘一挑,李卫兰先出来了,额角沁着细汗,嘴里吐槽着:“可算拾掇利索了,这丫头平时邋里邋遢惯了,真到要见人的时候,头发跟鸡窝似的!”
边说便嫌弃。
自家爹娘也是糙养小妹,没个姑娘模样。
随后许淑娴也出来了,抿着嘴笑,手里还攥着把木梳。
最后才是李卫红,别别扭扭地从里屋蹭出来,那身碎花棉袄大小正合适,李卫兰连夜改了腰身,掐得利利索索,底下配着藏青裤子,脚上蹬了双干净的棉鞋,头发让大姐给编成两条油亮亮的辫子,辫梢拿红头绳扎着,整个人瞧着跟换了个样儿似的。
他们老李家的基因确实不错,特别李卫东,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作为他亲妹子,李小红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刘桂花从灶房探进头来瞅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走过来围着闺女转了一圈,一边看一边点头:“哎哟,我闺女这么一收拾,真俊!比你娘我年轻时候都俊!”
李卫红被夸得不好意思,揪着衣角小声嘟囔:“娘,你这话让人听着都替你臊得慌……”
哪有人自个儿这么夸的?
“臊啥?我闺女就是好看!”
刘桂花理直气壮,又扭头冲李广福喊,“老头子你瞅瞅,咱小红这么一打扮,往那一站就是体面人!”
李广福端着茶缸子端详了两眼,点点头,“嗯,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