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情报从大雪封山开始 第166节

  李卫东打了个招呼推门进去,没想到刘福田正跟会计王有德对账,面前摊着票据和台账。

  黑山屯风气不错,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是认真做事儿的。

  见李卫东进来,刘福田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搁,笑道:“东子来了?初二不搁家陪媳妇孩子,跑我这儿来干啥?”

  “刘叔,给您拜年来了。”

  李卫东从背篓里摸出两斤沙棘果搁在炕桌上,“东坡捋的,酸甜口的。”

  王有德在旁边笑呵呵接了,“东子你这也太客气了,年前帮着拾掇仓库还没谢你呢。”

  李卫东摆摆手。

  “王叔您别跟我外道,我今儿来还真有事儿求刘大爷。”

  刘福田一听求字,反倒来了精神,这小子还有求到自己头上的时候?

  忍不住乐了乐。

  “说,啥事儿?你小子求人必是有正经事。”

  李卫东也不兜圈子,把村南头那片撂荒菜地的事儿提了出来。

  那片地荒了两年,旧棚架子塌了没人收拾,开春雪化了草长得比人高,搁着也是浪费,他想跟村里签个承包合同。

  将大致意思说明。

  刘福田没急着搭话,拿了根烟出来,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王有德在旁边插了一句:“南头那片地土质倒是好,背风向阳,就是荒了两年,地力怕是跟不上。”

  李卫东忙道:“王叔说得是,我打算先撒一遍农家肥养养地,粪肥我自己攒,不占村里的。”

  刘福田倒不是不想承包给东子,这小子帮了他不少忙,是个讨喜的。

  只是那片地到底荒了两年。

  “东子,你跟大爷交个底,你这是想干啥?你就没干过种地的活,别到时候钱没挣到,反搭进去不少钱。”

  李卫东嘿嘿一笑:“我认识一个从南方来的商人,他见多识广,知道在大冬天能种出鲜果子的方法,我就想着尝试尝试新东西,没准真成了呢?就算成不了也没关系,顶天了亏一两百块钱。”

  他将沈万三充当挡箭牌。

  听到这话,刘福田沉吟了一会儿,有些希奇。

  冬天咋可能种出来鲜果子?

  他跟王有德对了个眼神,王有德微微点了点头,刘福田摇了摇头,道:“算了!你们年轻人就折腾去把,那片地反正是撂荒的,你愿意拾掇起来,村里不拦着。

  承包合同按老规矩走,三年一签,头一年不收你承包费,就当是村里支持你开荒了,等见了收成再说……不过丑话说前头,地是村里的,你种归种,不能转租,不能盖房,将来村里要是统一规划,合同到期得收回来。”

  一年不收承包费,这妥妥是刘福田给他开后门了!

  虽说那片荒地搁着也是搁着,可人家愿意痛痛快快把话撂到明面上,这就是人情。

  他连忙站起来给刘福田和王有德各散了一根大前门,划火柴给两人点上:“刘大爷、王叔,这话我记着了,回头我让淑娴炒俩菜,您二位上我家喝一盅。”

  刘福田笑着拿烟指了指他:“你小子,又来这套……行了行了,合同让有德这两天给你拟一份,你瞅瞅没意见就按手印。”

  王有德在旁边补了一句:“东子,你开春动工的时候吱一声,我让村里几个闲着的劳力帮你搭把手。”

  李卫东千恩万谢地出来,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两亩地不算多,可这是头一步,今年两亩,明年就能五亩、十亩,棚子一多,他就不信折腾不出名堂来。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片地当由头,他往后跑山货、跑供销社、跟县里打交道,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旗号。

  回到家。

  许淑娴已经起来了,正带着小武在灶房吃早饭。

  小武见他爹回来,也不想吃早饭了,径直就扑过来。

  “爹爹!娘说一会儿去大姑家拜年?是真的吗?我想成才、成华表哥了。”

  李卫东把儿子捞起来往上一举,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去,吃完晌午饭就去,你先把你娘给你做的早饭吃干净,不然你娘又该念叨了。”

  在家待了一上午。

  吃过晌午饭,李卫东换了身干净衣裳,从地窖取了只飞龙出来搁在背篓里,这是下午给沈万三他们送去的,年后去省城还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儿,得早作打算,免得对方改了心思,不带自己。

  带上小武便出发镇上。

  镇西旧货市场,老钱柜。

  钱半仙铺子门口停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车后架上绑着个藤条箱子,箱盖上还落了层薄雪。

  李卫东告诫小武自己要忙正事,让他别出声后,便进屋子。

  果然瞧见沈万山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正跟钱半仙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南边的见闻,他今儿换了件藏青色的新棉袍,领口翻出雪白的衬里,瞧得出来是刻意收拾过的,生意人讲究这个。

  “钱掌柜,沈先生,过年好!”

  李卫东笑着拱了拱手,把背篓往柜台上一搁,“沈先生来得正好,我这儿有只飞龙,山上套的,给先生尝个鲜,外头可买不着这玩意儿。”

  沈万山闻言眼睛一亮,凑过来瞧了瞧。

  “嚯!好东西啊!”

  沈万山搓了搓手,脸上笑意实打实的,“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飞龙还真没吃过几回,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你舍得送?”

  “有啥舍不得的,沈先生年后要带我上省城见世面,一只飞龙算啥。”

  李卫东特意将这件事儿又提了一嘴,免得对方忘记。

  随后心里头却在盘算着怎么切入正题,他目光往柜台上一扫,瞧见沈万山手边搁着个油纸包,半敞着口,里头露出一截竹雕笔筒。

  沈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也不瞒着,把笔筒从油纸里抽出来往柜台上一搁。

  “东子来得正好,这玩意我收的时候人家说是朱三松的款,我拿不准,带过来给我师兄掌掌眼,你既然也在这,就顺带也帮我瞧瞧这东西。”

第269章 还是这行当好挣钱

  李卫东把油纸包接过来,先在手里掂了掂份量,随后凑到窗边光亮处仔细端详。

  笔筒入手沉实,竹色呈暗栗壳,包浆厚润,口沿一圈磨得圆熟发亮,显然是被人摩挲过许多年的老物件。

  筒身浮雕着一幅松下对弈图,刀法深峻爽利,松针细如毫发,两位老者衣纹流畅,棋子粒粒可数,底款刻着“朱三松”三字,篆法整饬。

  他催动大师级鉴定能力。

  脑子里瞬间浮出一行信息。

  【竹雕松下对弈图笔筒:材质为毛竹,制作于清光绪年间,仿明末朱三松款。

  工艺水平中上,包浆自然,非化学做旧,当前市场参考价约120-180元,未来三十年内峰值价格约9800元,真品朱三松笔筒存世极罕,此件虽为仿作,仍属清末竹刻精品,具一定收藏价值。】

  李卫东了然,将笔筒轻轻搁回柜台上,笑着冲沈万山道:“沈先生,那我可就班门弄斧了,说错了您别见笑。”

  沈万山一摆手:“但说无妨,我也大致能判断出来,就是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你瞧瞧,说错也不打紧。”

  显然。

  他其实就图一乐,并不认为李卫东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下一刻。

  “这笔筒竹色老到,包浆是正经上手盘出来的,雕工也利索,松下对弈这个题材在竹刻里不算稀奇,难得的是刀口利落,松针和棋盘格都刻得一丝不苟,搁在竹刻行当里,算是顶好的手艺。”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玩意是真的?”

  沈万山脸上略带几分失望。

  他本来觉着这小子估摸着有点水平,还打算带他去省城走一遭……

  李卫东摇头,话锋一转,“不过款识不对。”

  沈万山眉头一挑。

  “您看朱三松这三字,刀口边缘发毛,收刀处不够利落,朱三松是明末嘉定竹刻大家,他的款识向来是刀起刀落、干净爽脆,不带半点犹豫,您这个款,笔划转折的地方有修过的痕迹,像是后人照着拓片描上去再刻的,刀法有犹豫。”

  李卫东把笔筒翻过来,指着底足内壁那圈接痕,“还有这儿,内壁有一道极细的旋纹接痕,明代竹刻内壁多是手工掏挖,刀痕深浅不一,不会这么规整,这种旋纹是清末有了旋床之后才有的工艺,所以这东西十有八九是光绪年间的仿款。”

  沈万山知道这玩意不是真品,不过也绝对是老玩意,就是具体哪一年代还未能估摸出来。

  听完李卫东这番话,他又打量了笔筒片刻,忽然一拍柜台。

  “哟!还真是!”

  他越看越惊奇,扭头道,“你小子眼睛够毒啊,比我怕是都强出一筹!”

  本来想着这小子能看出真假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曾想居然连哪一年代的都能判断出来?

  可以啊!

  钱半仙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瞥了李卫东一眼:“我早说了,东子眼力好使,你还不信,非得自己揣着疙瘩来问。”

  沈万山哈哈一笑,把笔筒往柜台上一搁,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东子,我收这笔筒的时候人家咬死了朱三松真品,敢跟我开价三百八十块,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到底是从我这儿挣走了五十块。”

  “你要喜欢的话,八十块转给你,要不要?”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别人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资。

  啧啧。

  还是这行当好挣钱。

  八十块收光绪仿款也不算亏,这笔筒竹色包浆好,雕工也精,转手卖个一百二三十块不难,搁在省城古玩铺子里,碰着喜欢竹刻的藏家,一百八怕是也有人接。

  不过有砸在手里的风险。

  李卫东笑着给他递了根大前门,自己也点了一根,“那我可就厚脸皮收下了?”

  之后到省城手里头有东西可以出,保不齐也能多认识些人,发展出更多的渠道来。

  这买卖是划算的。

  沈万山接过烟,凑在划着的火柴点了,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打量李卫东:“你小子,眼力好,说话还给我留面子,会来事儿……这玩意我就出给你了,至于你到时候能卖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要真能给人忽悠成真品收下,也算你厉害。”

  “你先前说想要年后跟我去省城,我原本寻思带着你转一圈就得了,省的被人骗了还不知道,现在看你这个眼力劲儿,我可得好好带你走走……省城古玩圈子里水深得很,眼力好的人有的是,可像你这样看一眼就能把年代、工艺、毛病都说在点子上的,寥寥无几,能做到的都是些老头,你这个年纪的我是一个没见着。”

  说罢,他对李卫东是愈发的欣赏。

  会来事就算了,还有本事,这样的年轻人值得他费工夫去结交,这不……那笔筒就是他抛出去的诚意。

  李卫东心里一喜,谦虚道:“我也就是瞎琢磨,哪敢跟省城的行家比。”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沈万山笑骂一声,随后正色道,“我初八在省城有个局,几个老朋友凑一块儿看东西,有瓷器有竹木牙角,还有一批刚从南边过来的杂项,你要是有空,初七跟我一块儿动身,初八正好赶上,我引荐你认认人。”

  初七动身!

  李卫东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坏了。

  “成!沈先生,那我初七一早就到镇上找您。”

  “得嘞,初七晌午前,你到老钱柜门口等我,我雇了辆顺路的卡车,搭车去省城,比坐大客快半天。”

  沈万山把笔筒重新用油纸裹好,递给李卫东。

  李卫东也忙从怀里搜抹一阵,最后储物空间掏出来八十块钱递过去。

  跟两人又唠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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