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娴连连点头,自然没有意见,忽然又想起什么:“东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碗棒茬粥,再煎条鱼。”
“成,煎条小的,我垫吧垫吧就得赶紧去送。”
许淑娴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就把粥和煎鱼端了上来。
李卫东就着煎鱼的焦香呼噜呼噜喝完粥,浑身又有了劲,他重新把鱼分好,装进几个布袋里,拎着出了门。
头一个就先去了爹娘家。
刘桂花正在院里扫雪,见他拎着鱼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奇了:“又弄着鱼了?不是我说,老四,这大冬天的,你咋啥都能弄着?”
自家老四这运气也忒好了吧。
别人那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娘,河湾那边冰底下鱼多,跟上回一样,我抽空去抓了一些,这四条您和爹留着炖汤喝。”
李卫东把四条肥鱼递过去。
虽说没有自家留着的肥,但也有七八斤了。
“得,你爹这两天还念叨着鱼呢!上回你送的早吃完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
刘桂花乐呵呵接过鱼。
把四条肥鱼搁在灶房盆里,李卫东又跟刘桂花说了几句闲话,不过没瞧见李广福,颇有些奇怪。
“去你王大爷家串门了,说是商量小年杀猪的事儿。”
刘桂花一边把鱼拾掇了,一边冲外头努嘴,“你爹这两天可精神了,自打你常给他送这送那的,他跟谁唠嗑都得提一嘴,恨不得一天显摆八百回,你就别管他了,忙你的去。”
“那成,娘,我还得给师傅他们送鱼去,先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别摔着。”
从爹娘家出来,李卫东顺路先去了二哥李卫华家。
可惜的是二哥今儿还在镇上,给嫂子送了两条鱼后,没聊两句,他便赶往下一站。
掂了掂背篓里剩下的鱼,三哥那儿三条,师傅那儿三条,张叔、赵大娘、老郑头各两条,这么一分,估摸着还能剩个四五条,正好小年那天给大姐家送去,凑个年年有余的吉利。
不多时。
三哥家。
李卫东推门进去,就见三哥在院里擦他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卸下来泡在煤油盆里,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油泥。
“三哥,忙活啥呢?”
“链子有点锈,趁今儿得空拾掇拾掇。”李卫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背篓上,眉头动了动,“又弄着鱼了?”
“河湾那边冰底下鱼多得很,给你送几条来。”李卫东把三条肥硕的细鳞鱼搁在窗台上,状似随口问了一句,“你跟方老师最近咋样了?”
果然。
这话一说出口。
李卫军手上动作一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啥咋样,就那样。”
第207章 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
“啥叫就那样啊?”
李卫东心生逗弄之意,一脸打趣的笑意,拿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倒是主动点啊,人家方老师一个人在这屯子里教书,身边没个亲人,你得多关心关心,送点吃的用的,没事儿去帮着劈劈柴、挑挑水,这还用我教你?”
“去去去!你小孩子家家的懂啥。”
李卫军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卫东听了都蒙了一瞬。
不是?
他都结婚了,自家三哥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
“三哥,不是我说你,我一个结婚好几年的人,教你一个光棍儿还教不成了?”
“……”
李卫军哑口无言。
在自家四弟的注视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我上回想邀她去县城百货大楼里逛逛,买一身新衣裳,她没答应。”
哟?
还有这事儿?
不过方老师居然还拒绝了三哥?这是啥情况?照他看来……这方老师明显是喜欢自家三哥的啊。
细细思考,李卫东顿时明白过来了。
“嗐!我还以为啥事儿呢!三哥,我敢打赌,人家这是心疼你,怕你现在没工作,身上没钱!”
李卫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要我说啊,你过年要不就跟组织说一说你的困难,看看能不能早点给你安排工作。”
“三哥,这事儿你可得重视一些,你要真喜欢人家方老师,没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咋成?”
按照前世的安排工作的速度,起码得等到年后呢!
李卫军瞥了他一眼,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自己确实也该问问情况下,倒不是说催促组织,只不过是去了解一下情况,他反正是无条件听从组织的安排。
李卫东也不再多说,耸了耸肩道:“行了,我还得给师傅他们送鱼去,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对了,小年那天你来家吃饭,咱哥俩喝两盅,到时候把方老师也叫上?”
“叫、叫她干啥……”
李卫军在面对方老师这一问题时,多少都会有些紧张结巴。
实在是有趣。
也怪不得李卫东老想借此打趣自家三哥。
“你说干啥?咱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吃了她不成?”李卫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就往外走,“反正我话搁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
从三哥家出来,李卫东直奔老周头家。
刚推门进去,就听见师娘在灶房里数落人。
“你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你那搪瓷缸子,水都凉透了也不知道换,这大冷天的喝凉水,你是想闹肚子还是咋的?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让人省点心。”
老周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浑不在意道:“你懂啥,凉水败火。”
“败你个头!六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李卫东忍不住笑出声来,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师傅!师娘!我来了!”
灶房的门帘子一挑,师娘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方才数落老周头时的那股子气,一见李卫东,立刻换成了笑脸,东北女人的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
“东子来了!快进屋,外头冷……你这孩子,怎么又拎着东西?上回送的鱼还没吃完呢。”
“师娘,今儿个又弄了些,河湾那边冰底下鱼多得很,再给师傅师娘送三条来,炖汤喝。”
李卫东把三条肥鱼搁在灶房门口的盆里。
师娘低头一瞧,那三条鱼条条都在一斤半,背脊青黑发亮,鱼身冻得硬梆梆的,鳞片上还带着冰碴子。
她啧啧两声,拿手指头戳了戳鱼身,乐道:“这鱼可真肥!东子,你这孩子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大冬天的又是鱼又是飞龙的,你师傅跟着你,这口福算是享定了。”
说起来,他们家就俩闺女,看李卫东就跟看亲儿子似的。
事实上,李卫东也必须将他们放在父母同等的位置上来看,这年头的师徒关系在这种边远地区,那甚至可以继承家产的!
当然,得是严格意义上的亲传弟子才成。
“您可别这么说,师傅教我的手艺,够我吃一辈子的。”李卫东笑着往屋里走,“我师傅呢?”
老周头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张旧报纸,手里捧着搪瓷缸,见他进来,眼皮撩了撩,“咋回回往我这儿送东西,上回的还没吃完,你小子别送那么勤快。”
听着像是在抱怨,实际上也是心疼李卫东,让他把好东西留自己家吃,别老惦记他一个老头子。
“师傅,瞧您这话说的,哪儿是我送的勤快,我看分明是你东西吃的慢,我上回送的那飞龙和鱼,您怕是还没舍得吃呢吧?要我说啊……我就得常常把东西往你这塞,你要不吃,等东西放坏了,我看你心不心疼。”
李卫东也是深知自家师傅的性格,这些话直戳他心窝子。
这年头最怕就是浪费,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这小老头怕是得心疼死!
老周头被戳穿,老脸一绷,嘴硬道:“你小子懂个屁,我那是留着过年待客吃。”
“得得得,那这回三条,您总该挑一条今晚就炖了吧?别舍不得,我哪儿还有的是。”、
李卫东在炕沿上坐下,顺手把老周头那搪瓷缸子端起来摸了摸,果然是凉水,便起身去灶房兑了热的,又给搁回炕桌上,蹙眉道:“师娘说得对,您这凉水是真得戒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要保养身体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小年轻呢,这么不知轻重。”
这番话可把师娘逗得哈哈大笑。
老周头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管得倒宽,我还没老到要你伺候的地步。”
“那不能,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李卫东笑嘻嘻地应着,又往灶房方向努了努嘴,“师娘,您可得管管我师傅,别让他光吃咸菜,我送来的东西您就紧着他做,别省。”
“听见没?东子都比你自个儿上心。”
师娘白了老周头一眼,又对李卫东道:“你师傅就是属铁公鸡的,非得放到长毛了才肯动。”
老周头被婆娘和徒弟两面夹击,索性不搭茬了,闷头抽烟。
第208章 别瞎说
李卫东陪老两口坐了会儿,唠了几句家常,说了说今儿个去河湾抓鱼的事儿,又提了一嘴张叔那儿泡参酒的进展。
老周头听说参酒泡上了,眉头舒展了些,嘱咐他:“泡好了先别急着开,等开春再说,那玩意儿药性大,你年轻火力旺,别瞎喝。”
“知道嘞,张叔都交待过了。”
这点李卫东还是清楚的,年轻人身强力壮,不需要大补,偶尔喝那么一小口即可,这个是需要循序渐进,经年累月才能看出效果的。
一次性补太过,反而是坏身子。
正说着,外头院门响了,跟着是周秀芬的声音:“娘,我回来了!”
师娘忙起身往外走,李卫东也站起来,迎出去一看,周秀芬骑着辆二八大杠,车后架上绑着个面口袋,冻得脸颊通红,鼻尖也红红的,一进门就呵着白气喊冷。
“二姐回来了?”李卫东笑着招呼。
周秀芬见他在,也是一喜:“东子来了?我刚从镇上回来,给我爹捎了点药,顺道买了几斤白面,过年包饺子使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面口袋往灶房搬,李卫东搭了把手。
东西搁好了。
周秀芬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往李卫东手里塞:“给,镇上供销社新来的糖块,橘子瓣儿的,你带回去给小武吃。”
李卫东打眼一看,是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包糖,估摸着得有半斤,忙推辞道:“二姐,这糖你留着给师娘和秀兰姐家孩子吃,我家那小子牙都快吃坏了。”
“少来,小武才多大点。”周秀芬把糖往他怀里一按,不容分说,“拿着,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再说我这儿还有呢。”
师娘在旁边也帮腔:“你二姐给你就拿着,别推来推去的,大老爷们儿跟个娘们儿似的磨叽。”
李卫东只好笑着收下,心里头暖融融的。
他瞅了瞅周秀芬,忽然想起先前情报里头提过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