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情报从大雪封山开始 第12节

  这倒是让李广禄有些尴尬。

  好一会儿后。

  李广福放下酒盅,脸色平静,“二哥有啥事就说。”

  “还不是这雪闹的。”

  李广禄心里头大喜,面上故作叹气,“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那人就是马大哈,嘴上不跟她交代,心里头就没数。

  这雪一下起来,我才知道她压根没囤多少粮食,昨儿个村里人都涌粮站去了,等我赶过去,连麸皮都叫人抢光了。”

  他顿了顿,抬眼瞅了瞅李广福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开口。

  “我寻思着,你家人口多,广福你又是出了名的精细人,肯定提前备了粮食。

  咱兄弟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能不能匀点粮食给我?不用多,够你嫂子跟你那俩侄儿撑一阵子就成,等雪化了路通了,我立马还你。”

  没囤多少粮食?

  李卫东闻言挑眉。

  个倒霉催的!若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们家不缺粮食吧?

  前世自己找他们借粮的时候,还匀了五斤粮食给自己,他一直记着这件事……当然,以二大爷的性格,肯定不是白白借给他的,说是等雪灾过去以后,要还二十斤粮食回去。

  妥妥高利贷啊。

  不过情况确实危急,给人家挣一些也是该的。

  只是后来听说别人家也跟他借了粮食,那家伙黑的,借了十斤粮的,得还回去一百斤,二大爷靠这大赚了一笔。

  搁以前,那就是发战争财的,得吃花生米的主!

  但不得不说的是,自家这二大爷确实精明,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没苦过……这世道也够操蛋的,一辈子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日子难捱,反倒是精致利己的风生水起。

  “二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李广福的目光与刘桂花只交汇了那么一瞬间,他咳了咳嗓子,一副大方的模样,“咱兄弟俩啥交情?有难处咱都得相互帮衬着!”

  李广禄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么说,你答应了?”

  “嗨!那……”

  没等李广福说完。

  一边的小老太阴阳怪气了起来。

  “哟?咱们家都快吃不起粮了,你倒是当起了大善人?合着让咱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就你这些天囤的粮,够吃几顿?也不撒泡尿照照,没多大本事儿还猪鼻子插葱来了,装的有模有样。”

  李广福嘴角抽了抽。

  骂这么狠?

  咱装装样子就得了,你这是平日里有怨气,借这机会撒气来了啊?

  李卫东在一边看着,差点没憋出乐出来,暗暗给小老太竖起拇指。

  高。

  还得是老艺术家啊。

  李广禄看着这夫妻俩,眉头微微蹙起,这是闹哪样?

  当着他面演戏呢?

  这里边各个都是人精,谁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李卫国还以为这老两口真吵起来了,忙道:“娘,话不能这么说啊,爹这事儿也没错,要不……”

  “去去去,你个瘪犊子上一边玩去。”

  刘桂花破口大骂。

  她颇有些心累,自家老大也不知道随了谁,家里各个都是老狐狸,就他跟阴沟里蹦出来的棉花球似的。

  李卫国见小老太是真发怒了,当即吓得闭了嘴。

  刘桂花看向李广禄,语气缓了些,“二哥……咱家粮食是囤了些,可你也瞧见了,卫国一家子、卫东一家子,还有卫红那丫头,加上咱老两口,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

  这雪要是封个十天半月倒还凑合,要是封上一个月俩月的,咱自家都不一定够嚼用,哪还有余粮往外借?”

  李广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弟妹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还,等雪化了路通了,我头一个把粮食给你们送回来,咱兄弟之间还怕我赖账不成?”

  “二哥,我不是那意思。”

  刘桂花开始哭穷,“我是说咱家实在不宽绰,你瞧这桌上,就一碟咸菜疙瘩炒个鸡蛋,连点荤腥都没有,要是粮食真富裕,我能让自家爷们啃咸菜疙瘩?”

  “再说了。”

  刘桂花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二哥你家就四口人,嫂子平时精细得很,我就不信她真的一点粮食没囤。

  退一万步说,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一大家子还能看着你吃不上饭?”

  意思很明显了。

  现在不借,真要是他们吃不起饭的时候再说。

  李广禄的脸色变了变。

  李广福见这架势,知道再让自家老婆子说下去非得撕破脸不可,赶紧打圆场。

  “二哥,你也别跟你弟妹计较,她就是嘴上不饶人,这事儿咱再琢磨琢磨,实在不行,咱一起去找找村里大队,他们那边应该还有点存粮……”

  “广福,你也甭跟我扯大队。”

  李广禄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恼怒,“不想借就算了,我李广禄也不是缺一口吃的就死皮赖脸的人,这事儿咱就记下了。”

  说完这话,也不等李广福再开口,拔腿就往外走。

  李卫东在旁边看得真切,二大爷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谁叫他回头似的,可屋里没一个人吭声,随后怒气冲冲的掀开门帘子,一头扎进了风雪里头。

第17章 卤下水

  门帘子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卫红从里屋探出个脑袋来,眨巴着眼睛,“二大爷走了?”

  “还真给你这丫头说中了,晦气得很。”

  刘桂花瞪了她一眼,不过毕竟是亲闺女,想打也舍不得,无奈道:“行了行了,出来吧,东西搁回灶房去,晚上等你二哥三哥他们过来一块儿吃。”

  李卫红欢呼一声,拎着肉和饺子碗就往灶房跑,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

  李卫国这时候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开了口:“爹,我寻思着……二大爷虽说平时抠门了点,可万一他家真没粮了咋整?咱是不是有点太……”

  “咱再咋说也是一家人,要是二大爷家真揭不开锅了,咱不帮衬一把,传出去不得叫人戳脊梁骨?”

  李卫东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这大哥心眼确实好使得很,谁家有难处也是头一个往上冲,不过心眼太好的话也不叫个事儿,保不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广福瞥了大儿子一眼,“卫国,你觉着二大爷今儿个真是来借粮的?”

  李卫国一愣:“那不然还能咋?”

  刘桂花冷笑一声,“你二大爷过日子精细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入冬前置了少说百来斤苞米面,地窖里白菜萝卜腌了两大缸,他家屋后头那煤坯棚子比咱家的还高半截。

  你说他家没粮?

  你信?”

  李卫国张了张嘴,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半天憋出一句:“那二大爷来借粮干啥?”

  “你呀你呀,三十好几的人了,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苞米碴子?”

  刘桂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李卫国的脑门。

  “你二大爷那是想趁这雪灾多囤点粮食,回头等村里别人家断了顿,他好拿出来高价往外借!”

  嚯?

  一眼就能看出二大爷的打算?

  自家这小老太聪明啊!

  李卫东有些惊讶……前世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看不出二大爷是做这种事儿的人,老话说的真对,人越老越精。

  李卫国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挠着头一脸憨样,“不能吧……二大爷虽说抠了点,可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儿……”

  “你二大爷年轻时候把自家两头牛都输在牌桌上,要不是你爷吊起来打了一宿,他能戒赌?”

  李广福终于开了口,“他这个人脑子活泛,算计的精,吃亏的事从来不干,占便宜的事从来不落。

  今儿个来咱家借粮,八成就是瞅准了这场雪得成灾,想多囤些粮食在手里头,等雪封了山,粮站断了供,村里那些没囤粮的人家就得求到他门上。”

  李卫国听得目瞪口呆。

  人咋能坏成这样!

  “大哥,你就跟着爹娘多学着点吧,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还没咱小妹机灵呢。”

  李卫东一脸贱兮兮模样。

  灶房里头,李卫红也探出头来,搞怪附和,“就是就是!”

  小老头老太见状是乐坏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把李卫国气够呛。

  从爹娘家出来,雪又大了些。

  到了家,推开院门。

  许淑娴听见动静,从灶房里头出来,脸上沾着点黑灰,瞧着跟小花猫似的。

  “回来了?爹娘咋说?”

  “高兴着呢,娘说晚上把二哥三哥都过去,一块儿吃顿饺子。”

  李卫东又想起二大爷今儿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乐出了声,和自家媳妇分享,“对了,二大爷也来了。”

  “二大爷?”许淑娴眉头一皱,“他来干啥?”

  “借粮呗。”

  李卫东把刚才的事儿学了一遍,说到小老太阴阳怪气怼人的时候,许淑娴也忍不住捂着嘴笑。

  “咱娘这张嘴,二大爷估摸着回去得气好几天。”

  “气就气吧,反正也不赖咱。”

  李卫东挽起袖子,乐呵呵道:“媳妇儿,咱把那些下水收拾了吧,狍子腰子留着,我琢磨着晚上烤了吃,剩下的心肝肺肠肚啥的全卤了,这天气搁得住,能吃好些天。”

  许淑娴应了一声,转身去把盆里泡着的下水端出来,狍子下水泡了大半天,水都换了两茬,该去的腥味也去得差不多了。

  李卫东蹲在灶房地上开始拾掇。

  狍子大肠翻过来,拿盐巴搓了两遍,又用苞米面揉了一通,洗得干干净净。

  狍子肚也是一样的处理法子,盐搓面揉,反复几遍,直到没了那股子腥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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