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手劲儿匀,号子敲得跟弹弦子似的。”
“那可不,老周头的徒弟,能差了?”
李卫东笑着跟他们打了几句哈哈,并不耽误手上活计。
日头升到正头顶时,场里敲了午休钟。
工人们呼啦往食堂涌,李卫东却跟师傅招呼了一声,说是回家拿点东西,让他交代老郑头给自己留点小灶。
“你小子倒是滑头得很,老郑头保准留最好的部分给你。”
老周头笑骂几句,似是想起什么,又不放心的叮嘱道:“少往深山里钻,时候差不多了就回来。”
“知道嘞。”
李卫东答应得爽快。
出了场部,他脚下一拐抄小路朝野鸡岭方向跑去。
野鸡岭东侧断崖。
他头两天才来过,路熟得很。
不过断崖的区域还是很大的,情报里说的百年山葡萄藤和野山柿,他还没找着。
断崖背阴,雪深没膝。
李卫东折了根树枝当拐杖,小心翼翼的往崖底走。
越往里林子越密,雪地上偶尔能瞧见一串细碎爪印,风卷着雪沫子从崖口灌进来,呜呜响。
约莫半个钟头。
照着系统给的位置,他终于在断崖根下找着了那几棵野山柿子树。
要是没有情报提供的消息,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野山柿子树的树冠低垂,枝头挂着冻柿子,沉甸甸的压在枝上,被霜冻打成了半透明的红褐色,瞧着那叫一个喜庆。
李卫东从储物空间里头将背篓取出。
现在储物空间里头的空间还有闲置,故而他放了很多工具在其中。
打量了山柿子树片刻后,他开始忙活起来,捡那冻得透亮、个大的往下摘……野山柿不比家柿,个头小,可甜度不低,尤其经了霜冻,糖分全凝在果肉里。
不多时。
背篓里装了小半筐,估摸着有三十来斤。
足够了。
李卫东没贪多,往旁边寻那山葡萄根瘤。
照情报里所说,那株百年山葡萄藤就在断崖西侧的岩缝边上,藤身老粗,盘着岩石往上爬。
李卫东按情报提示找到了位置。
在藤根下方那堆积雪和枯叶之间刨了刨,果然摸到了几团硬邦邦的根瘤,黑褐色,表面皱巴巴的,掰开一点,里头的木质呈暗红色,带着股葡萄酒似的醇厚气息。
“好东西。”
他小心刨出十几块根瘤,个头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这玩意儿入药强筋壮骨,泡酒更是好东西,跟他那三坛老山参配在一起正好,现在手头上的事情也忙活的差不多,找个时间得去镇上一趟,将高粱酒给买回来。
顺带还要去一趟大姐家。
“咔嚓!”
他正刨得专注,忽然听见身后约莫二三十步远的雪地上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能弄出这动静,绝对是大型动物!
在这山林里头,极度危险!!
李卫东毫不犹豫,果断把根瘤收进储物空间,随后从空间里摸出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迅速转过身。
林子深处。
约莫三十步远的一棵老柞树后头,露出半截黑糊糊的影子。
那影子晃了一下,很快又缩回树后。
“娘咧!熊瞎子!!”
李卫东眼尖。
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体型不小,少说三百斤往上。
冬天里黑瞎子本该都冬眠了,可眼前这头明显是入冬前没攒够膘,或是被什么动静惊醒了,竟然还在外头游荡。
他后脊梁瞬间绷紧,冷汗沁出,不敢大动。
熊瞎子,最忌讳的就是跑,一跑它准把你当是猎物……好在自己手头上有一把步枪,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
那黑影探出半个脑袋,鼻尖在空气里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熊这种生物其实很聪明,在碳基生物冷静器面前,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卫东慢慢往后退。
倒不是说自己不想狩猎,而是他不希望自己处于一种不利的位置,任何可能受伤的风险自己都需要考虑进去。
毕竟自己肩上还担着媳妇和小武。
倘若自己一枪没打死这只熊呢?又或者说自己由于紧张打偏了,那结果将非常严重!
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李卫东才会尝试狩猎黑熊!
第194章 五花肉
约莫退出去十几步,那黑瞎子到底没跟上来,转身一扭,钻回林子里去了。
李卫东又退了二十来步,确认四下再无动静,才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喘了口气。
“他娘的……这山里头还有饿着肚子不蹲仓的,等下次准备充足了,看老子不把你炖了吃!”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敢再耽搁,迅速往山下走,直到出了野鸡岭地界,才彻底松了口气。
场子里头。
午休刚好结束。
不过李卫东现在还饿着肚子,故而径直朝着食堂走去,他拜托师傅让老郑头给自己留了午饭,今儿可是杀猪菜,他哪能错过了?
进了食堂。
这会儿工人们都吃完散了,桌椅板凳刚擦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猪菜特有的浓厚荤香,混着蒜泥、血肠和大锅酸菜熬出来的那股子醇厚,直让人流哈喇子。
“郑大爷,我来了!”
老郑头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抽烟卷,见他进来,连忙把烟往地上一摁,起身揭开盖在大铁锅上的圆木盖。
“可算来了!我可跟你说,要不是我拦着,猪血肠就全让二宝那小子祸祸光了!”
“嚯!那小子也不晓得给我留点!”
李卫东眼睛瞬间直了,随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郑大爷,照你的意思,血肠还有?”
“有!我给你单留了一截!”
老郑头嘿嘿一笑,从锅底最深处捞出两段血肠,要不是他藏得好,早给孙二宝那馋货吃光了,“就这两段,旁人连看都没看着。”
铁锅里炖的是杀猪菜。
酸菜丝在汤里炖得烂烂乎乎的,猪骨头、猪下水全下在里头,老郑头拿大勺子在锅底翻搅两下,肥厚的白肉片子从酸菜堆里翻出来。
就这样式儿的最绝!
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反而满嘴香!
“来,先吃口热乎的。”
老郑头抄起一只大海碗,从锅里实打实地舀了两大勺。
酸菜、白肉、冻豆腐、粉条子,满满一碗,又把那截血肠切成厚片码在碗顶上,血肠足有二十来片,每一片都有半指厚,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的酸菜汤,再搁一点蒜水上头,直叫人流口水!
李卫东接过筷子,深吸一口气。
“郑大爷,这味儿正啊!”
“正经粮食猪,今儿早上天没亮现杀的,能不正吗?”老郑头笑呵呵道,“你先吃着,我再给你切点拆骨肉。”
说着,他从后锅盖得严实的搪瓷盆里捞出几块连肉带筋的猪腿骨,又拿刀把骨头缝里的拆骨肉一片片削下来,那肉有瘦有肥有筋,油亮亮地堆成一盘,又切了半盘猪肝猪肚,用酱油、蒜末、一点点香醋那么一拌,这是东北最好的下酒菜。
“拆骨肉、拌猪杂、蒜泥白肉,还有一大海碗杀猪菜……郑大爷,您这是要馋死我。”李卫东搓着手,连坐都顾不上,站着就先溜边吸溜了一口汤。
那汤滚热醇厚,酸菜的清爽混着猪肉的浓香,真是绝配。
喝完汤,先去夹那血肠,血肠煮得火候正好,外皮紧实,里头的血豆腐嫩而多汁,蘸一碟蒜泥酱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香、滑、嫩,连嚼都不用怎么嚼,抿一口就化在嘴里了。
“绝了!真绝了!”
李卫东一口一个血肠都停不下来,毫不犹豫夸道:“郑大爷,就这口血肠,除了我媳妇,我敢说整个县里都找不着第二份!
用你们厨子的话来说,那叫啥?对……火候!这玩意儿差十秒钟都不是这个味儿!”
“你小子满嘴花花肠子,哄人是一套一套的,怪不得你家媳妇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老郑头虽觉着对方夸张了,但还是乐得合不拢嘴,把拆骨肉和拌猪杂也推到他跟前。
李卫东也不再客气,捧着大海碗就吃开了。
拆骨肉从骨头上现拆下来,瘦而不柴,肥而不腻,肉筋炖得软韧弹牙,越吃越香,那种肉香和汤汁的鲜在齿间一层层地迸出来,是杀猪菜里最精华的部分。
拌猪杂更是绝妙,肚仁爽脆、肝片粉嫩,裹着蒜末和香醋、酱油,一口下去又香又脆又嫩,那一抹酸更是直冲天灵盖,清爽解腻。
蒜泥白肉切得薄如纸,肥肉部分已经炖得入口即化,蘸上蒜泥酱油,满嘴油香又不腻口。
“郑大爷,您这手艺啊,别说林场食堂,就是搁镇上开个馆子,也得排长队。”
“少给我戴高帽。”老郑头眼角的笑纹都出来了,“你吃得香比啥都强,我们做厨子的,就盼着人吃得高兴。”
说罢。
老郑头转身从灶台后的案板下拎出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少说有三斤。
“还有这个,你一会儿带回去。”
李卫东一愣:“这啥?”
“五花肉。”
老郑头把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头红白分明、层次漂亮的上好猪五花,“场长让给你留的,整头猪最好的部位,连脊膘带五花,多一分嫌肥,少一分没油,全场就你有这个待遇,你拿回去给媳妇孩子炖肉吃。”
一头猪身上能出几斤这样齐整的五花?
场长能特意让老郑头给他留出这块肉来,这份情意比肉的分量还重。
“郑大爷,您替我谢谢周大爷……这肉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