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讨巧地笑。
不多时。
张德贵家。
没几步的距离,李卫东扶着墙,一步一挪,倒也没费多少力气。
刘婶子瞧见他这架势,赶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哎哟!东子!你咋下地了?有啥事喊一声不就成了,你跑这一趟干啥!”
她早上时候也去过李卫东家,送了俩鸡蛋当作心意,不过当时李卫东还在睡觉,便没有久留。
李卫东哭笑不得,“婶子,这就几步道,又不是上山下河,张叔呢?睡呢?”
“醒着呢,今早上还跟我发脾气,说我给你送的东西送少了,正和我闹别扭。”刘婶子讪笑着,多多少少带着几分惭愧,“东子,你也别怪婶子小气,现在家里头全靠我一个老婆子撑着,没啥好东西能拿得出手的。”
“来来来!快进屋,外头风大,别再给你吹着了。”
“婶子,瞧您这话说的,我李卫东是在乎那些的人么?咱们邻里街坊的心意到了就成,今儿我可得帮你说说我张叔了,为这点事儿和你吵像啥话!”
李卫东半开玩笑道,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这张叔也是,自家啥情况自家不知道么?还送啥东西嘛!
光是那本药方,只要运作得当,放后世那就是上千万乃至于上亿的买卖!
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就是就是!”
刘婶子忙不迭点头,差点没哭出来……还是东子理解她啊!
屋内。
张德贵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见李卫东进来,他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皱起来:“卫东,你咋来了?我听你刘婶说你在三号集材道滚坡了,不在家养着,瞎跑什么?”
李卫东笑嘻嘻地蹭到炕边坐下,顺手把带来的布袋子搁在炕桌上,“我也没伤多重,就是滚坡的时候蹭破点皮,周大爷非按着我歇两天,我躺家里浑身不得劲,还不如出来跟您唠唠嗑。”
说罢,看了一旁的刘婶子一眼,找了一个她瞧不见的角度,挤眉弄眼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冲张德贵撇了撇嘴。
“我刘婶儿一个妇道人家,冰天雪地里里外外操持,伺候您吃伺候您喝,好不容易攒下俩鸡蛋,还惦记着给我送去,您倒好,还嫌她送少了?我今儿个得替刘婶子说两句,可不兴这么欺负人。”
没错没错!
不兴这么欺负人的!
刘婶儿顿时喜笑颜开,好似有人给她撑腰似的。
张德贵虽说知道李卫东这是在哄他媳妇开心,但被这一通数落还是弄得老脸一红,他也清楚自己确实不该跟自家媳妇动气。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觉着送那点东西太寒碜……你平日里给咱不少好东西,咱们这平时没回馈什么也就算了,但昨个儿听说你滚坡伤着了,就算是掏空家底,那也得把这份心意尽到不是?光送俩鸡蛋像话吗……”
这话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啊?
李卫东心中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劝和道。
“张叔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鸡蛋就是金贵玩意儿,哪儿寒碜了?”
李卫东把布包解开,蓝靛果和榛子一样样摆到张德贵手边,“您瞧,我来看您,也就带了点山货,照您这说法,我这也寒碜,那我可就把东西拎回去了啊?”
“我哪里是这意思?!”
张德贵下意识一瞪眼,可随即又没好气的笑了,“你小子,就那张嘴能犁地……我跟你婶子的事儿,还轮着你来断官司了?”
李卫东笑嘻嘻地也不回应,把榛子剥了一颗,递到张德贵嘴边,“张叔,尝尝,南麓那片榛子林的货,又脆又香……我婶子心里头有您,您心里头也有她,这比啥都强,往后您就少说两句,我婶子也少抹两回泪,成不?”
刘婶子在一旁听着,嘴上没忍住嘟囔:“东子,你跟他讲这些有啥用,他耳根子硬着呢。”
张德贵瞥了自家媳妇一眼,闷哼一声,把榛仁嚼了,半晌才道:“你小子,啥事到你嘴里都能翻出花来……行了行了,我记下了,以后不跟她置这闲气。”
刘婶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一瞬,乐呵呵转身去灶房给李卫东倒热水,再出来时,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子委屈,反而多了几分松快。
李卫东又陪着唠了会家常,才把话头慢慢往正事上引。
“张叔,前阵子您教我的泡参酒,那三支老山参我拿凉白开洗净阴干也有快一个月了,等明后儿个啥时候有了空,就去买三十斤高粱酒,我媳妇把瓷坛子上了釉,封口的东西都备好了。
您再给把把关?这节气上有没有讲究?”
张德贵一听这个,精神头顿时上来了,“参还得再晾几日,等参体硬挺了,就是入酒的时候,三九天泡药酒,药性发得慢,但浸得透,到了开春正好启坛……
还有,坛子得放在阴凉避光处,不能挨着炉子……”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几条注意事项。
李卫东虽听的认真,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果然。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啊!
末了,他叹道:“张叔,您这一肚子的门道,不传下去真是可惜了。”
张德贵摆摆手:“废人一个,要能传你点儿东西,就算是没白糟蹋祖宗的手艺。”
李卫东见他情绪又往下出溜,忙岔开话头:“张叔,我今儿来还有件事……郑大爷您知道吧?就咱林场食堂掌勺的老郑头。
他老伴郑大娘,肺气肿,一到冬天就咳得下不来炕,吃药也不见大好,我上回听谁提了一嘴,说大石屯那边有个王守信王大夫,专治这毛病,可我不认识人家,贸然登门怕是不成,我就寻思着,张叔您早年走南闯北,人面广,认不认得这么个人?”
他这算是明知故问。
但若是没有系统情报,他也确实不可能知道那王守信与张德贵能有这层关系在。
第166章 新情报
张德贵一听王守信三个字,怔了一瞬,半天没言语。
刘婶子却眼前一辆,接过话头:“东子,你张叔早年间确实认识个叫王守信的,大石屯的,跟你说的差不多,就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就是他。”
张德贵终于开了口,沉沉叹了口气,“守信会炮药,我跟他有二十来年的交情,只是……”
他说到一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不听使唤的腿,没再说下去。
“嚯?”
“您跟王大夫还有这交情呢?”
李卫东演技那叫一个炉火纯青,随即忙道:“张叔,您要是不方便,我替您跑一趟?把您名号报出来,想来王大夫不会不认。
郑大娘那病耽误不得,真要能请动王大夫,那可是积了大德了。”
张德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去的时候,把这副药方子带上。”
他扭身从炕柜暗格里捣鼓了一阵,最后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一味“贝母枇杷膏”的炮制口诀,“这是守信早年间手抄给我的,他认这个,你拿给他看,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卫东双手接过药方,大喜过望。
自己的计划算是成了。
等王守信见到这份信物,必然也会想到张德贵这号人物,当初估摸着是张叔先断了这份关系,那王守信大概率也是个好脸面的人,不好再拉下来来寻,如今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给他们俩正式破冰了不是?
一举两得了!
一方面没准能让二人重归于好,对于现在的张叔而言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成天闷在屋子里,没有个朋友啥的,这日子过的还有啥意思?
另外一方面,老郑头那边也有了希望!
他郑重叠好收进怀里:“张叔,您放心,我一准把话带到……王大夫要是还记得您,我就把他请过来,咱也好当面叙叙旧。”
张德贵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闲聊半个钟头,李卫东便没继续呆下去。
从张德贵家出来。
李卫东已经做好了决定,明儿个就去找王守信。
今天好好歇息一天,明儿个估摸着就没啥事儿了……有了张德贵的关系,这位王药罐十有八九不会拒绝。
郑大娘的肺气肿多多少少也算得上他一桩心事,自然想要早早解决。
最重要的是,他期待已久的人参酒也快了!
估摸着小年前后泡上,等三月份的时候正好赶上开春,家里几个老头老太太一人匀上两斤,强筋壮骨也好,暖胃健脾也罢,都是顶好的东西。
回到家。
许淑娴见他气色尚好,这才放了心,她早上炖了一锅骨头汤,李卫东喝得浑身发暖,又陪小武在炕上玩了会儿翻绳,日头偏西时便有些乏了,倒在炕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沉,连晚饭都没吃,醒来就是第二天凌晨四五点。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李卫东在被窝里舒展了一下身子,后腰的痛感已经轻了不少,只余下些许钝痛。
他默念一声:“是。”
【暖泉藏珍:黑山屯东头老河套沿冰面往东约一里处,有隐蔽暖泉眼,入冬不封,今晨卯时前后鱼群最稠,柳根鱼聚于泉眼东南薄冰下,约有六七十斤,鲫瓜子藏于北侧水草根部,条条肥硕,近三十斤。
另,泉眼西侧泥炭层中除水菖蒲根三十余斤外,尚埋有三只老河蚌,壳色青黑,年岁颇深,其中最大一只内含天然珍珠五颗,最大者淡金色,拇指大小,圆润光泽,可作饰品。
还有一只三斤余老鳖及鳖蛋数枚,炖汤大补元气,正合伤后调养。】
【匠缘将近:秦守义连日见赵来粮冒雪挑水劈柴,虽未言语,心中已将其视为可塑之才,但碍于性情仍不肯明说,今日若有人携鲜鱼登门,并让赵来粮在旁主动请教冰车榫卯之法,秦守义必会指点讲解,收徒之念愈坚,小武冰车已完工八成,只待上蜡装冰刀。】
李卫东把这两条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好家伙,珍珠都出来了!
河蚌在东北的河泡子里不稀奇,可这大冬天能从暖泉泥炭里摸出含珠的老蚌,那就跟从雪堆里刨出金豆子一个道理!
最妙的是那珠子还是淡金色的,拇指大小,若是品相过关的话,这玩意价值绝对不低!
拿给淑娴,她保准喜欢……自家媳妇跟了他这些年,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头发上用的还是两分钱一根的黑皮筋。
“今儿这河套是非去不可了!”
天色将明未明。
李卫东摸黑下炕,后腰还是有些发木,但已经不像昨儿个那般动辄抽痛,他轻手轻脚地套上棉裤棉袄,顺手把羊皮坎肩裹上,又取过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回头瞅了一眼炕上睡得正熟的许淑娴和小武,嘴角轻轻一扬,悄悄掩上门出去了。
院里那两条黑狗崽子听见动静,从窝里探出脑袋,见是自家人,又缩回去继续睡。
李卫东没弄出声响,拿上家伙什出了院门,踩着雪往屯子东头老河套走。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碴子挂在帽檐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河套的冰面就横在眼前了,顺河沿往东又走了一里地,果然瞧见一片冰面泛着异样的颜色,薄处透亮,隐约能看见底下的水纹在动。
“就是这儿了!”
李卫东蹲下身子,拿手里那根随身带的木杆子往冰面上轻轻一戳,薄冰应声而裂,一股子温热的湿气从裂缝里腾起来。
他挑了处冰层最薄的地方,用木杆子一点点把冰面敲开,又伸手把碎冰拨到一旁。
泉眼不小,约莫有半铺炕那么大,四周冰层薄脆,越往中间水越深,热气蒸腾间,能看见水底黑黢黢的水草根子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此时正是卯时前后,鱼群最稠的时辰。
李卫东没急着动手,先蹲在泉边守了片刻。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