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当市长的压力只是工作压力,而秦峰的压力是自己的职业前途和生命,他很清楚,在沙洲这里工作,一个不小心,命都要交代在这。
所以秦峰一直都小心谨慎,干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走一步要提前想三步、四步……
特别是刘小楠跳楼死了之后,秦峰的内心承受着无边的愧疚,这些天一直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第2719章 喝酒聊天
而最大的压力自然还是来自于沙洲市目前错综复杂的局面以及腐烂到根的实际情况,他要整治沙洲干部的腐败和懒政,要打击以立新集团为代表的利益集团,要肃清沙洲的黑恶势力,要发展沙洲经济……
这些压力来自于中组部、沙洲市委、沙洲百姓以及秦峰自己。
从来都不失眠的秦峰这段时间开始失眠,因为压力太大了。
而最近这段时间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于他正在大力推行的这几项工作,虽然秦峰表面上看起来信心满满、云淡风轻,也说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可是秦峰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有多冒险,如果没成功后果有多严重。
秦峰这次其实就是在放手一搏,在赌博,赌赢了,沙洲的局面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要是赌输了,他就只能卷铺盖从沙洲走人。
而最近邵宏利和立新集团那边的风平浪静让秦峰心里非常的不踏实,他知道事出异常必有妖,所以最近的压力非常的大。
如果是在江南,秦峰会找胡佳芸倾诉,排解压力。
但是在沙洲,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说,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属下,他必须得保持信心满满的姿态,也得保持领导的威严。
很多时候秦峰也会觉得孤独,身边连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杨雨欣的这番话正好说进了秦峰心坎里。
“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一说,就把我当成垃圾桶,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往我这儿倒,清理干净了,人也就轻松了。”杨雨欣笑着道。
看到杨雨欣真诚的模样,秦峰也笑了笑,点了一根烟。
“谢谢,不过我这心里真没什么负面情绪,我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心事,不过你也说对了,最近状态的确是有些不太好,但是是工作上的事,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等过了这段时间把手头上这几件事做完也就好了。”秦峰喝了一口酒。
“工作的压力也需要排解,能跟我说说吗?”杨雨欣问。
秦峰笑了笑:“都是些烦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机密?怕我知道泄密?还是说怕我听了之后出去乱说?”杨雨欣立马猜到了秦峰的心思。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是市长,能让你烦心的事那肯定是牵涉到整个沙洲的大事,而且也肯定是机密,不是特别信任的人你肯定不能说。”
“其次嘛,我一个普通女人,不懂政治,跟我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是不是?”杨雨欣道。
秦峰错愕了一下,只是笑着,没回应,杨雨欣说的的确就是他心里所想,所以他没有否认。
“其实我倒是觉得恰恰就是因为我是个女人,而且是与你那个圈子毫无关联也不懂政治的女人,所以你更可以毫无保留地跟我说。我虽然不能给你想办法解决问题,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我说了,我就是个垃圾桶,你把烦心事都说出来往我这倒。”
“今晚咱们就是铁哥们,不然浪费了这么好的酒。”杨雨欣拿着酒杯在秦峰杯子上碰了一下,仰头喝下。
杨雨欣的酒量的确是不差。
“是不是因为你推行的哪个考核出了问题?”杨雨欣问。
秦峰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又想起了杨雨欣的那个同事的老公。
秦峰摇头道:“没有,起码目前推行的还是挺顺利的,没闹出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搞这个全面大考核。”杨雨欣道。
“哦?你知道?说来听听。”秦峰笑着喝了一口酒,权当聊天。
“考核嘛,就是考试,这个我熟,我们大学的考试及格是最大的标准,及格了就可以顺利拿到学分,不及格要么补考,要么就直接毕不了业。”
“我们考试是把不合格的学生给刷出去,你们这个考核也是为了把不合格的人给刷出去,同时也给其他人压力,以后谁要是在工作当中再不按照规矩来,就有可能被刷出去,这能彻底改变工作作风,提高工作效率。”杨雨欣道。
秦峰对杨雨欣比了比大拇指:“到底是老师,分析的非常到位。”
“这还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杨雨欣接着道。
“那你说我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清洗对方阵营的势力。”杨雨欣说到这笑着看着秦峰。
秦峰有些惊讶,一个女人竟然还有这种见识。
“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秦峰随后笑着道。
“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是好歹也看过不少官场小说和电视剧,更看过很多历史剧,简单的权谋还是懂一些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把不合格的人洗刷出去你完全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政府本身就是考核标准,每年也都有考核。”
“你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一次全面考核,显然是另外打算。考核嘛,你是主考官,打分的标准掌握在你手里,你想让谁过就可以让谁过,想让谁不过就可以让谁不过。”
“这个跟我们老师也一样,虽然都说严格按照试卷评分,但是每个老师也都还有一定自主评价分权限,如果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学生,是有办法让他不及格的。”杨雨欣又道。
秦峰没有评价,端着酒杯与杨雨欣碰杯,喝了一口酒,点着烟抽着。
“你是冲着常务副市长邵宏利去的吧?”杨雨欣再问。
秦峰再次惊讶:“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为了今天晚上来跟你聊天,我特意上网查了,然后又去问了我同事老公你们市政府内部的一些事,然后大致判断了一下。”
“我看了新闻,在你来之前,沙洲市政府的工作都是由他在主持,在你来沙洲上任的初期也是由他在主持工作,而在你上次出事的那段时间里,也还是由他在主持工作。”
“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出席了很多活动,频频在屏幕前面代表市政府出现,但是你这次回来了之后,他几乎从公众面前消失了,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通过这些新闻,我大概猜测了一下,他应该是本土派实力派,是你这个外来的空架子市长最大的阻力,我猜的对不对?”杨雨欣分析着。
第2720章 重新认识杨雨欣
杨雨欣说完,秦峰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杨雨欣,秦峰突然发现,他之前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完全是错误的,或者说只是流于表面,今天他才算真正地了解面前这个女人。
“你是一直都比较关心政治还是说是因为我才去了解的这些?”秦峰与杨雨欣碰杯。
“我只是个大学老师,普通的女人,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谁当市长谁掌握大权跟我这个平头老百姓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不同,因为我男人是市长。”杨雨欣道。
“那你说说你对这次我推行的集中考核这个政策的看法。”秦峰没有理会杨雨欣的“肉麻”,认真地问着杨雨欣。
这也是秦峰今天晚上对杨雨欣认真说的第一句话,前面他基本上都是敷衍。
“如果站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立场上来看,我肯定是支持的,沙洲官场腐败,官僚主义盛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整个沙洲老百姓不满久已,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你搞这次考核,把这些有问题的干部都刷下去老百姓肯定支持。”
“但是秦峰,你也要知道,沙洲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其他地方普通老百姓的意见就代表着民意,就代表着社会主要力量的意见。”
“但是在沙洲并不是这样,沙洲普通老百姓的意见并不重要,因为在沙洲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压制着普通老百姓,他们才是沙洲最强大的力量。”
“而你这次考核想要打击的官僚主义以及邵宏利的势力都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一部分,普通老百姓虽然支持你,但是这个利益集团却不会放过你,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损害他们的利益。”
“所以,我认为他们一定不会让你把这次的考核顺利进行下去。”
“我看过新闻通稿,里面有详细介绍这次推行的考核办法,你这次考核全面、严苛,最关键的是你的这个考核是例行性的,每两年考核一次,这是最要命的。”
“这一次考核可能不会对他们形成根本性的打击,但是你这每两年一次却是断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再也没有生存的土壤,所以他们绝不会让你把这个头开好。”
“我可以断定,他们一定会做点什么来阻止你把这次的集中考核进行下去。”杨雨欣认真地道。
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喝酒吃菜,表情很严肃,非常认真地听着杨雨欣的分析。
秦峰听完杨雨欣的分析之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拿过酒瓶给杨雨欣的酒杯里倒满酒。
之前他担心杨雨欣喝酒,但是在见过杨雨欣喝了几杯之后面不改色就知道杨雨欣的酒量,所以也就不再担心了。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杨雨欣见秦峰沉默不语后问道。
秦峰摇头:“不,你分析的很对,让我刮目相看,雨欣,我发现我今天才真正的认识你。你不在体制内工作,但是却比很多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的人更懂政治,更懂权谋,而且你还是个女人。”
“当然,我不是瞧不起女性,只是政治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男人的角力场,喜欢这东西的女人不多。”
“你是个例外,也让我很意外。”秦峰吐出一口烟。
“你分析的很对,但是却不完全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把考核工作进行下去,不过他们阻止的办法不一定是针对考核工作,也可能是针对我”
“而且我最担心的也并不是考核工作,不管怎么说,考核这是市政府的权利,也是名正言顺的事,合法合规,他们自然是想阻止考核工作的进行,但是在这个事上他们能做的有限。”
“所以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就是我前面说的,针对我这个人来,因为只要把我弄下去,考核工作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你说的另外一个是不是你同时推行的重大项目全面检查工作?”杨雨欣问。
秦峰再次诧异,然后点头,现在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很聪明,是,我最担心的不是考核工作,而是重大项目的检查工作,相比起考核工作来说,这项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更致命,而且他们可以反制的手段也更多,更灵活。”
“这些重大项目都是我们沙洲的战略性项目,投资额巨大,社会影响也大,牵涉的利益方也更多,每个项目都影响整个沙洲的发展和稳定。”
“我之所以要做这项工作就是因为这些项目很重要,而同时我担心也恰恰是因为这些项目的重要,如果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我秦峰丢官帽并不要紧,但是因此而连累了跟着我做事的同志以及损害了整个沙洲老百姓的利益,我于心不忍,不能接受,也原谅不了我自己。”秦峰说到这把烟头掐灭,低头喝了一口酒。
“秦峰,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激进?为什么要把这些工作同时进行?就不能一样一样来吗?”
“我认真分析了一下你上任以来的工作节奏,在这次出事之前,你一直都非常地谨慎小心,几乎没有主动推行过大的举措,有的几次也都是被动的。”
“但是这次你回来之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工作方式变得非常的激进,这是为什么?”杨雨欣问。
秦峰对杨雨欣越发的看不懂了,这个女人对他的了解甚至于比每天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张新明还要清楚。
秦峰再次点了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随后才缓缓地对杨雨欣道:“我打个比方吧,两个人打架,一开始双方都是用拳头用腿攻击对方,虽然用力,但是伤害却有限,不会危及性命。”
“但是对方突然抽了一把刀朝你砍来,这性质就完全变了,因为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杀人,他已经在要你的命了。”
“你眼疾手快,运气好,躲过了对方对着你来的这一刀。那接下来你会怎么办?是继续用拳脚去跟对方搏斗,还是也回身去捡地上的砖头给对方致命一击?”秦峰反问着杨雨欣。
第2721章 立新集团不代表杨家
“不是我想这么激进,而是我不得不这么激进。对方已经拿刀砍了我第一刀,我如果不立马回击,要了他的命或者说是让他们失去进攻能力,对方马上就会来第二刀、第三刀……”
“第一刀我运气好躲过去了,但是我不可能一直运气这么好,所以我想活下去,就必须在他对我砍出第二刀之前先把砖头砸到他脑袋上去。”秦峰又和杨雨欣碰了次杯。
“我……大概明白了。”杨雨欣听完秦峰的比喻之后点头,表情也比较严肃。
“原因肯定不只这一个,也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于我私人而言,这是最直接的理由之一。”秦峰道。
这个理由秦峰没跟任何人讲过,因为这个理由是完全站在他个人利益角度上的,他对陈国华、孙元伟等人的解释都是站在市政府的角度上。
“你说的是立新集团还是杨家?”杨雨欣突然抬起头来问。
秦峰错愕不已。
如果说前面杨雨欣对市政府的一些事了如指掌秦峰还能理解,那现在杨雨欣竟然对立新集团也这么清楚这就让秦峰不能理解了。
“立新集团不就是杨家吗?”秦峰好奇地问。
“立新集团是立新集团,杨家是杨家。”杨雨欣摇头。
“这我就不是很明白了,立新集团不就是杨家的吗?”秦峰皱眉。
“立新集团是杨家的没错,但是立新集团并不代表杨家。立新集团是杨志杰的,就像立新集团不能代表杨家,杨志杰也不能代表整个杨家一样。或者我说的更明白点,杨家不只有立新集团,也不止有一个杨志杰。”
“这就像你这次的考核一样,目的是把不合格的人给清洗出去,留下合格的,因为每个部门都有合格的和不合格的,不能说这个部门里有一个不合格的工作人员就把整个部门定义为不合格,把整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全部辞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杨雨欣道。
听到这秦峰眉头锁的更深了,问道:“你对杨家很了解?”
杨雨欣摇头道:“我只是瞎猜的,你别把我说的太当真,当然,也可以作为参考。”
秦峰看着杨雨欣,半晌没说话,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杨雨欣见到秦峰看她的眼神,心里能猜到此刻秦峰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不在意,而是继续问道:“秦峰,既然你知道杨志杰和邵宏利一定会搞事情,那你能猜到他们到底准备怎么做吗?”
秦峰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现在最担心的地方,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没有任何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