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秦峰的案子就涉及到两方面,一方面是纪委监委负责的党纪执法和职务犯罪调查,而另外一方面是刑事案件调查,就是所谓的强奸案和自杀案,而关于这个案子,纪委是没有权力调查的。
可上级领导对秦峰案特别看重,所以一直都是让纪委独立办案,而有关秦峰所涉及的刑事案件则是让公安厅配合调查,到目前为止,公安机关连秦峰面都没见过,就更别说调查审问了。
不过无论是段鹏还是公安机关之前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按照惯例,但凡涉及到领导干部违法违纪的事,一般都是由纪委为主,他们公安机关只是配合。
但是这次公安机关的态度却不同,发了公函要求纪委在完成职务犯罪调查之后把秦峰移交公安厅进行刑事犯罪嫌疑的调查,另外段鹏还听说新来的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亲自找了省纪委书记谈这个事,要求一定要依法依规办理秦峰案。
第2625章 突破口没了
什么叫依法依规办理?不就是让他们尽快完成职务犯罪调查,然后把秦峰移交给公安厅进行调查吗?
公安厅的命令纪委可以不在乎,但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命令省纪委敢不听?于是纪委这边的压力很大。
但是压力不仅仅只来源于这一个,最近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中纪委派了一个巡检组来到了甘凉。
巡检组虽然不如中央巡视组级别高,但是威力却也没有人敢轻视。如果说中央巡视组是古代的钦差大臣,那巡检组就相当于古代的锦衣卫,锦衣卫来了,哪个单位哪个人不战战兢兢?
巡检组到了甘凉省纪委之后,突然对秦峰案非常关注,表示要派出一个工作组对秦峰案的办理进行监督检查,而这一点简直是要了段鹏的老命了,也让省纪委的领导非常地难受。
两点一结合,省纪委的领导要求段鹏必须赶在中央巡检组工作组来之前让秦峰开口交代,把秦峰案坐实,办成铁案,同时也要尽快把秦峰案调查完,把人移送给公安厅进行刑事案件的调查。
段鹏的压力非常大,所以昨天到今天他才会加班加点地对秦峰进行审问,而且是软的用的各种办法都用上了,就是希望秦峰能够主动开口,交代他向杨志杰主动索要贿赂、接受杨志杰赠送的纯金摆件并且主动告知那个纯金摆件的去处。
可不管段鹏用什么手段,秦峰都是一口咬定他没有接受过这个纯金摆件。
段鹏最后忍无可忍,对秦峰用上了一些小手段,从昨天到今天,总共已经过去了接近四十多个小时了,这四十多个小时里他们一直采取车轮战对秦峰进行不间断地审问,没有让秦峰闭上过一下眼睛。
这种“疲劳”战术他们之前用过很多次,对付秦峰这种顽固分子效果非常好,可让段鹏没想到的是这一招在秦峰面前失灵了。
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秦峰却依然死不开口。
秦峰没有崩溃,段鹏却感觉自己已经先要崩溃了,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他没把秦峰案办好,就彻底得罪了领导,办事不利,以后想要再向上走一步就难了。
“秦峰,你敢说你没收过杨志杰赠送的纯金摆件?这是杨志杰提供的照片。”段鹏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秦峰看。
这张照片秦峰这几天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从这秦峰也知道了杨志杰从一开始就想过要对他用手段,所以一直都在暗中留证据。
“杨志杰亲口交代你向他索要贿赂以及他向你赠送这个摆件的经过,他提供了照片,我们也从沙洲宾馆的服务员以及沙洲宾馆的监控记录里找到了送快递的过程,这与杨志杰交代的完全吻合。”
“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快递到了你的手里,也就是说你收受这个纯金摆件的证据已经非常清楚。”
“可是一直到现在你都不愿意承认你收受杨志杰赠送的纯金摆件的事实,更不愿意交代这个纯金摆件的下落,你告诉我,你这不是对抗组织调查是什么?”
“秦峰,我希望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问题是板上钉钉的,即使你不交代这个摆件的下落,你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也足够你在里面坐上十年八年,更何况你那还牵涉到了一条命案,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本身就是重罪,再加上对抗组织调查,你觉得在量刑的时候法院会怎么判你?省委领导会给出什么样的指示?”
“你现在把你自己问题主动交代清楚,特别是这个纯金摆件的去处,交代完之后我们会给你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这对你的判刑会有很大的好处。”
“秦峰,你是高级干部,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要识时务,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还年轻,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在里面不出来了?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女儿……”
段鹏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秦峰,劝说的过程当中他喝了足足三杯水。
要是别人,早就被段鹏的话给触动了,但是秦峰全程微笑地看着段鹏,还时不时配合地对段鹏点点头,那样子就像是在听领导讲话一样。
段鹏说了大半个小时,秦峰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段主任,我没有主动向杨志杰索要过那个纯金摆件。”
“那你有没有接受过他的纯金摆件?”段鹏继续问。
听到这秦峰笑了,沉默不语。
每次段鹏问到这个问题时秦峰都不说话,没有承认他拿过,也不否认,只是一味地沉默,这让段鹏非常地恼火。
就在段鹏再也忍不住想要发飙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小声在段鹏耳朵边说着几句。
“秦峰,你好好想清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继续负隅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段鹏对秦峰说完一句之后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什么事?”段鹏走出去之后没好气地问。
“两件事,第一件事,这是上面刚刚传真过来的一份文件,事关秦峰案,您看看。”工作人员把一份文件递给段鹏。
段鹏看到文件之后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份来自于中纪委的公函,其中包括一份证明材料和说明。
这份公函详细讲述了秦峰在几个月前主动联系中纪委并且向中纪委上交了一个纯金的摆件,里面有秦峰主动上交时亲自手写并且签字摁手印的说明书,详细说明了杨志杰向他行贿摆件的经过,同时也说明他不能公开上交的原因。
随后还有中纪委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和说明。
有了中纪委背书并且铁一般事实的证明材料,有关秦峰收受纯金摆件的事一下子就完全解释清楚了,而秦峰的嫌疑也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看完这份文件,段鹏手都有些发抖,整个人像吃了一颗老鼠屎一样地恶心。
秦峰收受纯金摆件是他目前完成秦峰案的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突破口,而这唯一的突破口因为中纪委的这份文件顿时变成了铜墙铁壁。
段鹏终于明白秦峰为什么一直都对这个问题有恃无恐了。
第2626章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件事是什么?”段鹏把文件扔给对方后问。
“刚刚还接到院里打来的电话,说是中纪委巡查组的几位同志已经在来我们这的路上,这几位同志要全程监督跟踪我们对秦峰案的办理,院里要求我们务必要无条件接受巡查组工作人员的监督,配合对方的工作。”
听到这段鹏整个人都傻了:“这么快?已经在来的路上?”
“说是马上就要到了。”
听到这段鹏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他这次是断然没办法完成领导的“任务”了。
段鹏整个人灵魂都像是瞬间被抽离了一样,同样的,整个人也从之前的焦急暴躁的情绪里平静了下来,整个人彻底解脱了。
段鹏站在那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后道:“你带几个人到门口迎接,人到了之后请到会客室,然后通知我过去,让小刘做好汇报秦峰案的准备,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让他心里要有数。”
段鹏安排完之后并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也没有立即回审讯室继续审秦峰,而是就站在那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段鹏不傻,干了一辈子的纪检工作,他比任何人都更懂什么叫做政治。
秦峰案的本质是什么他很清楚,他不想卷入政治漩涡当中去,也不想做违背自己职业道德的事,但是这一切都由不得他,处在这个局里,有些事他不得不做,虽然内心抵触。
可现在他完全解脱了,因为即使他想按照领导的意图去办理秦峰案也办理不了,因为中纪委的巡查组来了。
不过段鹏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反转绝对没这么简单,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政治案,那么现在出现的任何反转其实也是政治的一部分。
新来的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而这个政法委书记上任第一天下午就召集了司法系统的负责人开了个见面会,紧接着公安厅和检察院联名发公函要求省纪委尽快将秦峰移交给公安机关进行所涉及的刑事案件的侦办。
公安厅的要求合法合规,但是却并不那么地合情合理,因为这与惯例不符。
事出反常必有妖,公安厅和检察院突然一反常态,那就说明这是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的意思,而省委副书记这么做显然是要保秦峰,因为省委副书记和秦峰一样,都是北京调过来的。
而且他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来自于江南省,有关这一点,最近一直在审问秦峰手里握着秦峰履历的段鹏太清楚了。
其次,中纪委早不来晚不来,突然这个时候派一个巡检组下来,平时好几年也难得派一个,没有重大案子的话,可能十年也不会派一个。
但是中纪委却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派了个巡检组,而且巡检组一到就冲着他这里来。
另外就是中纪委出具的那份秦峰主动上缴杨志杰赠送给他的那个纯金摆件,这事更是蹊跷。
当然,段鹏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不会也不敢去搞弄虚作假那一套,更别说中纪委了。
只是中纪委为什么早不出具这份证明文件?当时秦峰为什么会把东西直接上交中纪委,而不是省纪委呢?要知道省纪委才是他的领导单位。
最关键的是中纪委还全程配合着秦峰。
段鹏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从公安厅和中纪委反常的情况来看,段鹏意识到了秦峰案这潭水越来越浑,也越来越深,深到随时可以把他淹死。
段鹏花了几分钟时间把烟抽完,也花了几分钟时间做了个决定。
段鹏先回了趟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杯茶端着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主审人员还是严厉地审问着秦峰,要求秦峰主动交代问题。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都先出去,我跟他单独聊一聊。”段鹏打断了工作人员的审问。
几位工作人员都走了出去,段鹏走过去关上了审讯室的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把审讯室的录像录音全部都关了。
段鹏的反常举动秦峰都看在眼里,不过他默不作声,依旧坐在那细细地打量着段鹏。
段鹏搬了张椅子放在了办公桌面前,把茶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走到离办公桌大概三米远坐在审讯位上的秦峰面前,给秦峰递了一根烟:“秦市长,聊会?”
秦峰笑了笑,接过烟道:“好!”
秦峰和段鹏两人在桌子两边坐下,段鹏从身上拿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放在秦峰面前。
“听说秦市长是个老烟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以后抽的时候稍微避一避摄像头,毕竟这是严重违规的行为。”段鹏开口道。
段鹏并没有说给秦峰烟,但是话里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多谢段主任的照顾。”秦峰依旧微笑,然后拿起段鹏给的打火机点上烟,抽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
秦峰的确是个老烟枪,而且烟瘾随着职位的升高而变的越来越大。
如果换作别人,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一根烟都没有早就抓狂了,不过秦峰却非常的平静,不是他没犯烟瘾,而是他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秦峰惬意地抽着烟喝着茶,一点没有主动询问段鹏的意思,到了这个段位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秦峰知道段鹏突然之间态度改变肯定是因为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是这个变故得段鹏自己主动向他提,这样他才能牢牢掌握住主动权,虽然秦峰心里非常急迫地想知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抽完了秦市长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过来,另外我也让人给你房间安排了几包茶叶和开水,你想喝茶了可以随时泡。”段鹏见秦峰不主动开口又加了一句。
“好,多谢段主任照顾。”秦峰再次点头微笑,然后又“专心”地低头喝茶。
“我看了秦市长的履历,这些年你进纪委的次数不算少,特别是早几年在你担任江南省西泉市副市长时遭遇的那起案子,很奇特。说实话,我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那种案子我也几乎没听说过。”段鹏与秦峰拉起了家常。
“这不这次就让段主任你给遇上了吗?”秦峰微笑着道。
段鹏愣了一下,然后呵呵地笑着,两人一切都在不言中,有些话即使是私底下也不能明说,互相心里明白就行了。
第2627章 突然的示好
“我之所以提起那件案子并不是要影射什么,我只是希望秦市长能够理解我们的工作。”
“组织上需要有人当好人,也需要有人当坏人,需要有人唱红脸,也需要有人唱白脸。有时候我们并不是要针对谁,我们只是就事论事,这是我们的工作。”段鹏缓缓道。
“理解。”秦峰依旧微笑,话不多,依然在等着段鹏开口。
“而且……”段鹏继续说,不过说到这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
“秦市长,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参与你的这个案子,至于为什么秦市长应该清楚,但是领导点名,我不得不来,也不得不按照领导的指示办案。”段鹏继续道。
段鹏说到这算是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秦峰心里一直在思考着段鹏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脸上却依然平静。
“秦市长,这里没外人,我也就跟你说一件本来不应该跟你说的事,刚刚我出去,是因为上面给我发了一份文件过来,这个文件秦市长应该能猜到是什么。”段鹏问。
“还请段主任明说。”
“是中纪委发给省纪委的一份证明材料。”段鹏说完就看着秦峰。
听到这秦峰一下子就想到了是什么事了,不过却依然没说话。
“秦市长,你的案子分成了两部分,违纪和违法,而违法这块又分成了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有关网上举报你的强奸案和你所涉及的那个女服务员的自杀案,这一块是刑事案件,由警方主要负责侦办。”
“而另外一件牵涉到职务犯罪的案件由我们主要负责,这个就是举报你向立新集团总经理杨志杰主动索贿的案件,其中这个纯金的摆件就是最为重要的赃物和证据。”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把这个案子当成重点,把找到这个赃物当成突破口,所以我们才一直想让你主动开口说出东西在哪。”
“秦市长,如果你早一点跟我们说这个东西你已经主动上交了中纪委,我们也就不会一直这样麻烦你,我们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了,你说是不是?”段鹏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话里还是有责备的意思。
秦峰不得不说段鹏说话技巧的确非常的高明,明明在这件事上秦峰才是“受害者”,他根本就没有受贿却被强制折腾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应该是秦峰恨段鹏的,但是被段鹏这么一说,倒变成秦峰的错了,就像秦峰是在故意耍段鹏一样。
“段主任,不是我故意隐瞒不向你们把事情交代清楚,而是在中纪委没有主动向你们发函证明这件事之前我不能说,也不敢说。”秦峰的回答点到即止。
段鹏倒也不是真的在意秦峰为什么不主动交代这个事,对于他来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向秦峰传达的态度。
“秦市长,这次针对你的调查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杨志杰送你的这个纯金摆件,只要把这个事搞清楚了,有关你的调查也就基本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