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谢志国走过恭敬地道。
胡光祥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谢志国:“来了啊,坐吧!”
“什么时候来的中江?”胡光祥走下后问,胡佳芸去给谢志国泡茶。
“中午到的。”谢志国回答,谢志国在西泉开完会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中江,一路上让司机不停地加速。
“下午跑了一下午吧?有收获吗?”胡光祥问,虽然谢志国没向胡光祥汇报过任何事,但是胡光祥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几乎都已经是半仙的人了。
谢志国摇头:“了解到了一些有关秦峰被带走审查的具体情况,但是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证据确凿,加上这个事已经走上了流程,谁也解决不了。”胡光祥道。
“可……这个事明摆着就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的。”谢志国有些急了。
“志国同志,这个话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胡光祥瞪着眼。
谢志国低下了头,在没有证据证明这是别人故意设计陷害秦峰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他不应该这么说,如果被人抓住把柄会很麻烦。
这就是胡光祥前面对周茜所说的,有些事心里可以明白,但是却不能说出来。
“省长,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吗?”谢志国很不甘心,但是却又无奈。
“西泉现在的情况如何?”胡光祥并未回答谢志国的话。
“今天一早召集了一次紧急常委会,刘小平在会上要求立即结束调查组的工作,并且要求市委立即讨论向省委推荐新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人选。”
“最后你们市委是怎么决定这个事的?”
“常委会大部分同志都倾向于结束调查组的工作,秦峰被纪委带走,调查组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实际意义,已经完全瘫痪,继续保留多少会有政治风险。不过最后我还是坚持继续保留调查组的存在,直到秦峰案有明确结论,只不过即使保留了调查组,也不可能再继续往下调查了。”谢志国回答。
胡光祥点头,道:“他们这个时候出手,是不是调查组这边已经快要触及到核心东西了?”
“具体情况只有秦峰最清楚,按照秦峰向我所汇报的情况来看,的确是这样。”谢志国点头。
第2258章 慎之又慎
“西泉的稳定大局不会受影响吧?”胡光祥接着问。
“不会,请省长放心,西泉的局势非常稳定。”谢志国回答的很肯定。
胡光祥虽然问的是西泉的稳定,实际上问的是谢志国对西泉的掌控力。
“那就好。”胡光祥再次点头,然后喝茶。
见到胡光祥始终不提秦峰案的进展,这让谢志国有些着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秦峰身上的案子。
“省长,秦峰的案子……”谢志国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谢志国是一名非常成熟的领导干部,心思很沉稳,要是在平时他不可能这么沉不住气,这次是因为牵涉到了秦峰。
胡光祥还是没有回答谢志国的话,而是转脸问站在旁边听着的胡佳芸:“你打电话问一下你们严书记到了没有。”
胡佳芸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严文亮书记?”
“是,你问一下他过来了没有。”胡光祥点头。
严文亮是胡佳芸的顶头上司,省纪委里真正的实权大领导。
“好。”胡佳芸知道胡光祥这个时候把严文亮叫到家里来肯定是因为秦峰的事,不敢耽误,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严书记马上就到了,我去门口迎一下。”胡佳芸放下手机后道,然后走了出去。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谢志国询问胡光祥。
“没必要,这是在家里。”胡光祥摇头。
谢志国所说的回避其实是询问政治回避,毕竟秦峰案现在还处于调查阶段,属于保密范畴,严格来说谢志国是不允许参与的。
但是胡光祥既然说了没必要,那就说明这个严文亮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同志。
几分钟之后,胡佳芸领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省长!”严文亮进来后快步走向了胡光祥,胡光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严文亮伸出手,严文亮连忙伸出双手与胡光祥握在一起。
“辛苦你了。”胡光祥道。
“省长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本职工作。”
“西泉的谢志国同志,你肯定不陌生。”胡光祥介绍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谢志国。
严文亮自然是认识谢志国的,与谢志国握手,互相寒暄了一下,在胡佳芸再次端上茶后,胡光祥开始问严文亮:“秦峰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了解了一下,秦峰直到现在都不承认他收受过吴志涛的贿赂,更不承认他见过这张银行卡。即使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承认,态度很坚决。”严文亮回答。
严文亮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秦峰的案子,但是作为领导,他自然有权了解案子的详细情况。
“文亮同志,你是老纪检了,你怎么看秦峰这个案子?”胡光祥平静地问着严文亮。
当领导问你对一件事怎么看的时候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询问你怎么看这件事,而是在询问你的态度。
严文亮表情严肃认真,有资格坐到这个位子上的都不是凡人。胡光祥今天上午只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一下秦峰案的情况,然后让他今天晚上九点到家里来一趟,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可就是胡光祥这一个电话便让严文亮坐在办公室里思索了大半个小时,而且还特意找人了解询问了一下秦峰与胡光祥之间的联系。
再之后,严文亮便亲自跑过去了解了秦峰案子的详细过程,丝毫没敢耽误。
“秦峰这个案子很蹊跷,虽然目前看起来是证据确凿,但是整个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很多,我今天亲自去了一趟办案现场,观看了对秦峰质询的视频录像。”
“在对秦峰的质询过程当中,秦峰态度非常坚决地否认,即使是我们已经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坚决否认,这一点在我们以往的办案过程当中并不常见。”
“其次,秦峰在接受质询过后主动向我们提出了几点有关这个案子的几个疑点,虽然秦峰的质疑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但是我还是认为秦峰的质疑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要求工作组的同志不能盲目以手上现有的证据匆忙结案,一定要慎之又慎,要确保每一份证据都没有任何一丝疑问,完全都经得起考验。”严文亮慢慢地说着。
严文亮的用词都是很讲究的,他虽然说的是要求工作不能匆忙结案,要把证据做实,实际上就是在为秦峰拖延时间。胡光祥虽然什么都没对严文亮说过,可是严文亮却能清楚地把握住胡光祥想让他做的事,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过这个案子对于秦峰来说依然很被动,现有的证据非常充足,如果不能找到推翻现有证据的新证据,秦峰受贿一事迟早都是要落实的。”严文亮话锋一转。
“你们纪委办案我只过问,不参与,更不发表意见,你们依法依规去办就行了。今天把你叫过来是让你与志国同志好好聊一聊,毕竟秦峰是西泉市的同志,秦峰是一位什么样的同志志国同志是最清楚的,多听取一下志国同志的意见这对于你们办理秦峰案有帮助。”胡光祥微笑着道。
胡光祥一说完,严文亮和谢志国都听懂了胡光祥话里的潜台词。
严文亮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西泉市委的意见对于我们全面了解秦峰同志以及审理这个案子都非常地重要。”
“志国同志,你向文亮同志说一下你们西泉市委对秦峰同志的意见吧。”胡光祥看着谢志国。
“文亮同志,对于秦峰同志我认为我是比较了解,而且也比较有发言权的。秦峰同志刚参加工作时就是在我的领导下,那时候我在山南县任县委书记,我可以说是一步步看着他成长起来的,我对秦峰同志是绝对地信任,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绝不相信秦峰会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刚刚是我个人的意见和态度,接下来我代表西泉市委表个态。我引用今天上午我们西泉常委会上罗毅同志说的一番话,罗毅同志今天在会上在讨论有关秦峰案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第2259章 没有巧合
“自从秦峰来到我们西泉之后,前后已经被纪委调查过好几次,特别是上次在宜安县的那次被人刻意栽赃陷害,差点就让他锒铛入狱,而如果他身上真的有问题,他等不到今天。”
“其次,最近一次省纪委对秦峰的调查也就在几个月之前,你们省纪委对秦峰刚进行过一次全面的彻底的调查,最后证实秦峰是一位可靠的、完全值得信赖的同志。”
“另外,从秦峰参加工作一直到现在,他前后被纪委立案调查的经历不下十次,每次的调查结果都证明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同志。”
“罗毅同志今天说的这番话就代表了我们西泉市委对秦峰同志的态度,我们西泉市委高度信任秦峰同志,绝不相信秦峰同志会犯一些原则性的错误。”谢志国态度鲜明地道。
胡光祥特意要让严文亮与谢志国聊一聊其实就是让谢志国代表西泉市委提出对秦峰案的怀疑,毕竟这些话胡光祥不太好直接提出来,毕竟他是一省之长,不能干涉纪委具体的办案过程,特别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胡光祥不好开口,但是谢志国完全可以代表西泉市委来张这个嘴。
“文亮同志,我认为秦峰案存在诸多疑点,所以我请求省纪委一定要对秦峰案所有的疑点都进行认真排查,决不能草草结案,我们决不能制造一起冤假错案,更何况秦峰还是这么一位历经考验并且对组织对人民都有重大贡献的同志。”谢志国紧接着道。
严文亮知道这话虽然是从谢志国嘴里说出来的,但是实际上却代表着胡光祥的意思。
“我同意谢书记和西泉市委的意见,我刚刚也已经说了我的意见,对秦峰这个案子我是存在疑惑的,也已经要求他们不能草草结案,一定要对这个案子慎之又慎。”
“但是还是那句话,谢书记,秦峰案如果不能找到推翻现有证据的新证据,可能最后结果……”严文亮再次为难地道。
“文亮同志,我提一点我个人的一些建议。”谢志国道。
“谢书记请说。”严文亮点头。
“第一,能不能想办法调查一下这张银行卡的开户人、实际持有者以及这笔钱的来源?只要紧盯着这条线去查,多方比较,应该能查出一些猫腻来。”
“第二,能不能设法去详细排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是否有人偷偷进出过秦峰家,如果能证实最近有人偷偷进入过秦峰家,那么就完全可以推翻秦峰收受过这张银行卡的嫌疑。”
“第三点嘛,也是最现实的,能不能请你们把那张银行卡去做一下指纹检测,如果真的是秦峰收受过这张银行卡,那么上面应该是有秦峰的指纹的。”谢志国认真地说着。
这几点有可能能推翻现有证据的办法是谢志国今天亲自给西泉市公安局局长张俊打了电话,让张俊必须针对秦峰现有处境想出一个能帮秦峰脱困的办法来。
张俊当即把西泉市公安局里的破案专家全部叫了过来秘密研究秦峰的案子,最后这些破了一辈子案子的人想出了这么几个办法。
当然,张俊不仅仅只是提出办法,而他也已经安排了人专门去找线索了,除了没办法对那张银行卡做指纹检测,前面两点他已经安排了专人去进行调查,只不过这个调查只能秘密进行,毕竟这是省纪委的案子,他们西泉市公安局哪有资格介入。
“好,谢书记的意见非常的有意义,我会让他们去调查这三点的。但是我也必须要说一点不好听的话,谢书记,前两点的确是有可能能推翻现有证据,但是……我认为这里面有破绽或者是能找出破绽的可能并不大,你说呢?”严文亮看着谢志国说着。
谢志国知道严文亮没说出来的话里的意思,如果真的是有人陷害秦峰,按照这个事的布局时间是在吴志涛死之前,那就说明对方在吴志涛死之前就已经在设计陷害秦峰了,那么一定就精心筹备,绝不可能在这两点这么明显的突破口里留下证据。
谢志国也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早想到了,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无奈的原因,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谢志国还是想尽力试一下。
“至于第三点嘛……即使在上面查不到秦峰的指纹,那也证实不了这张卡与秦峰没关系,毕竟这张卡就在秦峰家里发现的。”
“所以谢书记,你说的这三点我会重视,我会让他们全力排查,我希望有好结果,但是……我个人认为并不乐观。”严文亮接着道。
谢志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你说完了?”一直没开口的胡光祥见谢志国不说话了问道。
“是的。”谢志国再次点头。
“既然你说完了,那这个事就跳过吧,文亮同志,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来询问一下你们这段时间对王家豪的调查情况的。”胡光祥轻描淡写地说到了另外一件事,似乎对秦峰案子真的就不太关心一样。
坐在那的谢志国听到胡光祥对严文亮提起王家豪三个字的时候,手指都忍不住地抖了一下,连忙抬起头看着胡光祥。
王家豪这个名字对于谢志国来说太熟悉了,王家豪是西泉市前任的公安局局长兼副市长,为了把王家豪调离西泉市,斩断刘小平最为重要的一只臂膀,谢志国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乃至到最后,他也没有彻底斩断王家豪这条刘小平的胳膊,只是把王家豪从西泉市公安局局长任上调到了司法厅任副厅长,同时兼任省监狱管理局党委书记、局长。
谢志国已经快要忘记王家豪这号人物了,今天突然听胡光祥再次提起这个事,并且按照胡光祥的意思,省纪委这边一下暗中对王家豪调查了许久。
胡光祥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省纪委对王家豪的调查,真的只是巧合?谢志国从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在胡光祥这里会有巧合。
第2260章 手段高明的胡光祥
“根据接到的举报信息,这几个月来,我们已经对王家豪展开了全方位的秘密调查,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王家豪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但是更多的违法违纪线索依靠暗中调查是无法查明的,而且这也需要西泉市纪委的配合。”严文亮说到这的时候看了一眼谢志国。
谢志国没有说话,脑子里依旧在飞速运转。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能否对他进行隔离审查?”胡光祥问。
“足够了。”严文亮点头。
“既然已经满足对他实行双规的条件那就不要再拖下去了,走程序,尽快对他进行双规,从严从速地把他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涉的所有违法违纪行为调查清楚。”胡光祥淡淡地道。
严文亮并不意外胡光祥的这个决定,点头道:“好,我这边尽快落实这个事。”
严文亮最先离开的胡光祥的家。
“还是省长深谋远虑。”严文亮离开之后,谢志国对胡光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本不是为了这件事准备的,而且现在发动时机其实并不成熟,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得不提前发起行动了。”胡光祥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刚刚也听到了严文亮的话,王家豪主要的违法违纪都发生在西泉,而西泉水有多深、阻力将会有多大你心知肚明,所以你这边一定要做好准备全力配合严文亮的工作。”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志国点头。
“前面我问你现在西泉的局势是否稳定,你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既然西泉的稳定没有问题,那这次你就配合省纪委以王家豪为突破口,彻底把西泉的牛鬼蛇神给一锅端了吧。”
“即使没办法彻底一锅端,也必须确保秦峰平安归来,只要秦峰归来,只要解决了秦峰的问题,秦峰的调查组就可以接着继续,一样还有彻底掀翻对方的可能。”胡光祥很平静地对谢志国说着。
谢志国心情非常复杂地从胡光祥家出来,上了车之后一直都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