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车队去往新时代广场项目的路上,张玉刚的手机响了起来。
“东亮书记……是是是,书记在我身边,好好……”张玉刚捂住手机,小声问秦峰:“书记,东亮书记想向您汇报工作?”
朱东亮很聪明,他知道张玉刚和秦峰现在正坐在一辆车上,这个时候给张玉刚打电话秦峰不得不接。
秦峰伸出手从张玉刚手里接过手机:“我是秦峰,有什么事?”
“书记,我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朱东亮恭敬地道。
“这几天没空,我现在去新时代广场项目视察,然后就去市里见市委段书记,见完段书记后晚上我要去见谢书记,明天一早我要出发去省里见省委赵部长。你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就现在在电话里说,没有的话就等我从中江回来后再说吧。”秦峰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张玉刚。
第2102章 太过坦白
秦峰去了萧建安的新时代广场项目视察,视察完之后就在项目上吃了个工作餐,随后便乘车赶往了西泉市委。
在市委等了一会儿,到点之后秦峰便恭敬地来到了市委副书记段宏宇的办公室。
段宏宇这次是代表西泉市委来约谈秦峰的,针对的自然是这次宜安发生的曹长胜腐败案。
段宏宇代表市委批评了秦峰十多分钟,用词非常地犀利。
对于要挨骂秦峰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次的事实在是太大了,连带着整个西泉市委都非常被动。
宜安旅游市场正搞得红红火火的时候,忽然爆出来旅游项目建设出现了严重的腐败,而且带头腐败的还是一县之长,对于整个西泉市委来说,这都能算得上是一件重大的政治事件了。
秦峰在段宏宇批评完之后,开始向组织检讨,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并且保证同样的错误以后绝不再犯。
从段宏宇办公室出来之后,秦峰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从头到尾段宏宇都没提处分的事,这就说明针对他的处理上面没有上升到给处分的地步。
事情出了这么久了,虽然最终的结果今天才出来,但是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上面肯定早就已经讨论并且有了结果。
从段宏宇办公室出来之后,秦峰回到市政府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宜安出的这个事,秦峰已经很久没有回市政府了,手里头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工作。
秦峰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一直签到下班,然后就在政府机关食堂随便吃了个晚饭,让王军开车送他回家,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之后就去见谢志国。
但是秦峰刚回到门口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等着的朱东亮。
“书记。”朱东亮笑着,接着恭敬地道:“知道您忙,所以只能在这等着您下班了。”
朱东亮上次来过秦峰家一次,所以这次也就轻车熟路了。
朱东亮还是很有分寸,来秦峰家都是独自来,并没带着司机秘书一起上来。
“有什么事吗?”秦峰淡淡地看着朱东亮,明知故问。
“书记,一直都想找您做检讨,但是您工作忙,一直都没找到好的机会。”朱东亮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秦峰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就像他今天在会上说的那样,他最恨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人,所以对于朱东亮秦峰有着深深的恨意。
但是朱东亮都已经堵到他家门口来了,不见说不过去。
“进来说吧!”秦峰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拿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朱东亮乖乖地跟在秦峰身后进了屋。
秦峰进去之后没像上次一样邀请朱东亮坐下,也没去给朱东亮泡茶,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朱东亮道:“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朱东亮尴尬地站在那,秦峰没让他坐他也不敢坐,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秦峰面前。
这次宜安出的腐败案受伤最大的自然是曹长胜,人都进去了,估计不坐个几年是出不来了,而除了曹长胜之外,最难受的人不是秦峰,而是朱东亮,特别是在调查组结束调查,秦峰什么事都没有地继续当着县委书记和副市长后,朱东亮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秦峰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朱东亮听的清楚明白,也听的心惊肉跳,这也是朱东亮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地跑到秦峰家门口来堵秦峰的原因。
朱东亮在来见秦峰之前其实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可是现在站在秦峰面前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内心非常地纠结,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如果有话要说,就赶紧说,没有的话那就回去,我洗个澡后还要去见谢书记。”秦峰冷冷地道。
秦峰马上要去见谢志国这深深地触动了朱东亮,朱东亮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始道:“对不起,书记,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宜安人民。”
“你对不起我什么?”秦峰继续明知故问。
“这次曹长胜腐败案,是我和鲁艺两个人做的。”朱东亮道。
秦峰惊讶地看着朱东亮,虽然秦峰早就知道了,但是朱东亮突然之间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透亮”,突然让秦峰很不适应。
秦峰盯着朱东亮看着,脑子里在想着朱东亮为什么会主动向他坦白这一切,因为朱东亮完全没必要说出来。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但是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件事了,更何况这还是朱东亮自己主动说的。
秦峰看了朱东亮好几秒钟,然后降低了语气:“坐吧!”
“谢谢书记。”朱东亮心里一松,从秦峰缓和了的语气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连忙在沙发上坐下,主动给秦峰递过一根烟帮秦峰点上。
朱东亮之所以会在秦峰面前这么“自降身份”以及“主动坦白”,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第一,秦峰没事,继续担任着宜安县委书记。秦峰对宜安的统治力没有人比朱东亮更清楚,这次他背叛了秦峰,而且秦峰也明显知道了是他搞的鬼,如果不能得到秦峰的原谅,即使他是宜安县委副书记,以后日子也会很难过,如果秦峰心狠一点、手段下作一点,说不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曹长胜。
朱东亮之所以在秦峰面前没有保持一个县委副书记应有的“体面”,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在宜安的权力与秦峰的权力相差巨大,所以在秦峰面前,他没有有骨气的底气。
第二个原因则是朱东亮想要接替曹长胜空出来的这个县长位置。
宜安县的情况与别的县情况不一样,其他县选县长,县委书记有推荐权,但是这个推荐权大部分作用并不大,所以在其他县,县委书记对县长以及县委副书记的威慑力也就并没有那么强大。
可宜安县不一样,班子内部的人都清楚秦峰与市委书记谢志国之间密切的关系,也知道秦峰与省委领导之间有联系,谁来当这个县长,秦峰基本上有百分之八十的决定权。
朱东亮知道秦峰已经知道是他搞的鬼了,在这个情况下秦峰怎么可能还会支持他接任县长?特别是在听说秦峰晚上要去见谢志国、明天要去见省委组织部赵部长时,朱东亮就更加着急了。
别说只是让他在秦峰面前降低一下姿态,哪怕现在秦峰让他跪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
面子、尊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在个人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第2103章 朱东亮的“忏悔”
“你向巡视组举报的曹长胜?”秦峰一边抽着烟一边问着朱东亮。
“是,证据是鲁艺提供的,我安排人向省委巡视组匿名举报的。”朱东亮没敢有任何隐瞒。
“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峰继续问。
“两个原因,第一,我也好,鲁艺也好,都不想让曹长胜接任县委书记。我们和他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大家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对于曹长胜来说,我和鲁艺就是他的生死仇人,如果他当上了县委书记,我和鲁艺日子会很难过。”
朱东亮这次把话说的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这也说明他这次来见秦峰是已经打算完全豁出去了。
“第二,我想当县委书记,书记,您骂我利欲熏心也好,骂我不识好歹、没有自知之明也好,我的确是这个想法,对于我来说,能当上县委书记是毕生梦想,而且这次是我离这个梦想最近的一次。”
“您要调离宜安,如果曹长胜出了事,这个县委书记肯定是我来接任。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被欲望彻底迷失了心智,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做了这一切。”朱东亮低着头对秦峰道。
秦峰靠在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烟,就这么盯着朱东亮,盯得朱东亮心里发慌,六神无主,十分地煎熬。
“你凭什么就这么笃定我调走、曹长胜被你弄下台后,这个县委书记就一定会是你来坐?”秦峰冷冷地看着朱东亮。
“如果你是县长,县委书记调走,只要县里不出事,那么县长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可你只是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调走,县长出事,你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并不大,最有可能的是从外面调过来一个县委书记。”
“你不是蠢人,这一点你不可能想不到,既然你能想到这一点,但是你还是坚决去做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给了你承诺和保证,只要你这么做了,就一定能保你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去,对不对?”秦峰看着朱东亮道。
“书记……我……我……”
朱东亮脸色突变,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秦峰,嘴里变得结巴。
朱东亮怎么都没想到,秦峰连这些都知道。
“书记,没有,绝对没有人找过我,这些都是我和鲁艺两个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谋划的。”冷静了一下之后,朱东亮否认着。
“你掌握着曹长胜违法违纪的确凿证据,只要把这些拿到省委巡视组,自然可以让曹长胜下马,可你不会傻到不知道这个事一出对宜安县也好,对我秦峰个人也好有多大的伤害,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在这个关口,我还能离开宜安县进市委常委班子吗?”
“既然我进不了市委常委班子,那我也就不可能离开宜安县,我不离开宜安县你又怎么当这个县委书记?”
“所以啊,还是那句话,有人给你承诺了,只要你这么做就能让你当上县委书记,而且也承诺只要你这么做,这次一定可以把我秦峰给彻底整死。整死了我,你不仅能顺利当上县委书记,也不用怕我会对你进行报复,对不对?”秦峰接着道。
秦峰越说,朱东亮的眼神里的恐惧就越浓,很显然,秦峰说的全是事实。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或者说你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冲着曹长胜去的,本质就是冲着我来的,曹长胜只是一个由头罢了,因为你们认定只要打开旅游项目建设这个潘多拉盒子,我秦峰就跑不掉,我不可能不在这里面没猫腻,几十个亿的项目,我能不从中拿点好处?”
“再加上新时代广场项目,这件事你很清楚,投资商是我邀请过来的,我不可能在这其中没猫腻。”
“所以省委巡视组从一开始就把我列为了主要调查对象,几乎是我做了有罪推论,对宜安的所有旅游建设项目全面清查,而且在新时代广场项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曹长胜腐败案有关的情况下勒令停工,进行了反复地、彻底地调查,几乎是掘地三尺在找证据。”
“朱东亮,我没说错吧?”秦峰笑着看着朱东亮。
朱东亮站在秦峰面前,面如死灰,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不过让你失望的是巡视组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我秦峰依旧活蹦乱跳地继续担任着宜安的县委书记。”
“你现在彻底慌了,我没事那你这个县委书记肯定是当不成了,你现在就想能够顺利接任县长一职,你知道,只要我还是县委书记,那么宜安这个县长由谁来当我就有决定权,甚至于我在这件事上的权力比给你承诺的那个人还要大。”
“为了让我支持你来当这个县长,所以你今天跑到这里来向我认错,向我检讨、向我忏悔,你知道我是个心软的人。但是你却只能说你陷害曹长胜的这个事,不敢说你最开始要针对的主要目标其实是我。”
“朱东亮,既然做了婊子就不要再想着给自己立贞节牌坊,这个世界没有谁比谁傻多少。”秦峰声音越发地冰冷。
“朱东亮,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时间不多了,我再说最后一句,如果你真心想来找我忏悔认错,那就最好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如果只想在我面前耍小心思,那你趁早走。我秦峰虽然年轻,但是不见得比你蠢多少。”秦峰冷笑着。
朱东亮被秦峰一番羞辱弄得面红耳赤,心里却不敢有丝毫的愤怒,他现在心里只有恐惧。
朱东亮清楚,以秦峰对宜安的掌控力以及在市里和省里的背景,要想整死他朱东亮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现在朱东亮也坚信,在秦峰已经猜到了朱东亮这次主要针对目标是他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死他。
“书记,对不起,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一下子利欲熏心,我不是人……”朱东亮开始“忏悔”。
“是谁找的你?刘小平还是黄健成?”秦峰打断了朱东亮的忏悔。
第2104章 不会打击报复
朱东亮再次惊讶,他没想到秦峰连是谁找的他都能猜出来。
“是……黄市长。”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朱东亮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朱东亮,既然是黄健成让你做的,那你现在应该去找黄健成,而不是找我。”
“书记,对不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朱东亮自然听出来秦峰的奚落之意。
秦峰就这么看着朱东亮,笑了笑,但是却也没有再继续奚落朱东亮。
朱东亮敢这么做首先自然是因为黄健成给了朱东亮某些承诺,其次也是因为朱东亮认为不管这件事最后成不成,只要他做了,那他以后就是刘小平的人了,也就攀上了刘小平这棵高枝,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可等朱东亮按照黄健成说的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发现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自然是秦峰一点事都没有,依旧坐在宜安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其次,黄健成当初答应朱东亮的那些事一件都没兑现,到这朱东亮才明白自己是被人给当枪使、当傻子一样戏弄了。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朱东亮发现问题似乎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他敏锐地发现这次的事不仅仅只是宜安县内部的事,似乎还牵涉到了市里高层之间的一些事。
得罪了秦峰,他在宜安县的日子本就非常艰难了,而现在他又发现他似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市委书记谢志国的对立面,这不由得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别说刘小平不会保他,就算刘小平要保也保不住。
这也是朱东亮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在秦峰去见谢志国之前来见秦峰的原因。
“朱东亮,咱还是开门见山吧,你今天来见我主要目的是什么?”秦峰没了与朱东亮多说下去的欲望,他还要赶着去见谢志国。
“没有其他目的,我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当面向书记您认错检讨,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书记能够原谅我,以后我绝不敢再违背书记的意志。”朱东亮站着道。
“你这些话说的我怎么承受的了?你这次做的并没有错,向巡视组检举是你的权力,也是义务,你做的不仅没错,反而有功,又何来要向我认错检讨?”
“朱东亮,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宜安县县长你不用想了,我不可能让一个完全不顾大局、不顾宜安整体利益的人来当县长,我今晚上去见谢书记要谈的就是这个事。”
“但是同时你也放心,我不会对你打击报复,我没那么小心眼,毕竟从根本上来说,你做的并没有错,错的是曹长胜。”
“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换身衣服要去见谢书记了。”秦峰说完站了起来,没有理会朱东亮,直接走进了卧室,带上了门。
朱东亮在秦峰家的客厅独自站了一会儿,最后才满脸失落地离开了秦峰家,顺带着关上了门。
秦峰换了身衣服,然后下楼,王军在那等着,开着车去了谢志国家。
王军的车开到谢志国家楼下,秦峰就发现高伟站在楼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