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官途 第1201节

  “什么问题?”

  “这次我们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省里赵书记他们会不会受到影响?”姜云鹏问道。

  秦峰看了眼姜云鹏,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姜云鹏也开始耍起小心思来了。

  姜云鹏表面上是在询问这件事对赵宏健的影响,看起来像在关心赵宏健,其实姜云鹏想问的是对秦峰的影响,也是对他姜云鹏的影响,同时也是询问的这件事对沙洲政治的影响。

  别人不知道,但是姜云鹏是很清楚,秦峰最大的后台就是赵宏健,而且姜云鹏也清楚之所以会有督导组下来,肯定是赵宏健他们的功劳。

  现在这件事办成了这个样子,受冲击最大的自然是赵宏健。

  如果赵宏健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那秦峰在甘凉省的前景和地位都会受到极大的威胁,也会直接影响整个沙洲市的政治格局。

  说的更明确一点,那就是秦峰在省里没有了支撑,影响力会大为减弱。

  “你想说什么?直接问,没必要遮遮掩掩。”秦峰笑着道。

  “江书记突然在这个关键时间档口赶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这么来势汹汹,这与以前的他完全不同。”姜云鹏还是没把话说明白,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姜云鹏想说的是这次江龙军一回来就对秦峰进行全方面的打压,再加上这次行动的失败,姜云鹏显然是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问题,他心里显然非常担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云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骗你,话我前面就已经说了,输了就要认输。”

  “甘凉省的基本盘虽然不会崩,但是省里的格局肯定会有一次新的调整。”秦峰缓缓道,这次的失败,赵宏健也出来承担责任,这自然影响整个甘凉省的政治格局,之前裴庆林和赵宏健共同抗衡曹凡毅的格局瞬间崩塌,这件事以后必然会形成曹凡毅一家独大的局面,赵宏健不在,裴庆林也会全面弱势,这是这次行动失败的必然结局。

  “以后我们在沙洲的日子也会越来越艰难。”秦峰接着道。

  省里格局改变,沙洲自然会受到直接的影响。秦峰这段时间在沙洲影响力越来越大,大到足以与江龙军分庭抗衡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因为裴庆林和赵宏健在省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现在省里局势崩塌,在沙洲这江龙军的影响力自然也就大增,这不会以秦峰个人的意志而转移,也与秦峰个人能力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以后办事都更加低调谨慎一点吧。”秦峰最后叹了口气道。

  虽然秦峰没有说一句丧气话,但是从秦峰嘴里说出这番话来就足以说明局势已经坏到秘书地步了。

  姜云鹏显然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了,他只不过是想要从秦峰嘴里要一句肯定的答复。

  姜云鹏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3337章 裴庆林的电话

  如果换一个领导,今天绝对不会对姜云鹏说这些话,反而会骗姜云鹏局势大好,继续给姜云鹏画饼。

  但是秦峰却没有,他选择了对姜云鹏说实话,因为沙洲的局势乃至整个甘凉省的局势,的确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只不过这个岌岌可危只是对于秦峰和裴庆林而言的。

  本身秦峰开展对杨家的行动以及省里决定搞这次的扫黑除恶行动就是一场赌博,政治上的赌博,如果赢了,整个甘凉省的局势将会非常光明,不仅可以扫除甘凉省这些牛鬼蛇神,裴庆林和赵宏健将会主导整个甘凉省的局势,以后的甘凉省也会按照裴庆林和赵宏健主导的方向发展。

  而同样的,要是输了,他们也会彻底丧失主导权,而现在就是这个局面。

  姜云鹏离开之后,秦峰坐在办公室长长地抽了一口烟,就是知道局势已经无力回天,他才做好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后离职的打算。

  秦峰回顾了一下自己整个的职业生涯,几起几落,真要论受到的打击这次不是最严重的,但是这次却是秦峰认为自己输得最惨的一次。

  秦峰现在要做的就是站好自己最后一班岗,尽力抗住江龙军的压力,让沙洲这次的“重建”工作能够按照他的计划全面推进,给沙洲以后的发展打好基础,之后以后沙洲走得怎么样,他也就无能为力了。

  这也是这次秦峰一反常态完全不顾自己以后死活地对江龙军非常强硬的原因所在了。

  当天下午,秦峰意外地接到了裴庆林打过来的电话,虽然裴庆林是省长,但是秦峰和裴庆林的直接联系并不算多,裴庆林主动给秦峰打电话的情况就更少了。

  “省长。”秦峰恭敬地接过电话。

  “在忙吗?”裴庆林语气平静,不冷漠,但是也谈不上亲近。

  “不忙,省长有什么吩咐?”

  “现在沙洲是什么情况?我听说江龙军昨天回去了。”裴庆林缓缓说道。

  一句江龙军回去了就说出了裴庆林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内行人都知道江龙军在这个时候回来肯定不是正常的回来重新上岗这么简单的事。

  “是,昨天一早就回来了,今天就去了公安局视察,要求立即释放杨国强,同时要对参与行动的同志处分追责。”秦峰简短地汇报,但是想说的也已经说了。

  裴庆林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杨国强?”

  秦峰听到这也停了一下,有些不礼貌地掏出烟来点上,他必须得想一下裴庆林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才好回答。

  “我让公安局自行决定,因为这还牵涉到一些正在侦办的案子,不过会尽快,要么今天晚上,要么明天上午,总之不会超过明天。”秦峰回答。

  “宏健同志前天从京里回来,给你打了电话了吧?”

  “嗯,赵书记从京里回来后给我打了电话。”秦峰回答。

  “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好,这两天找个时间来省里一趟,我们当面聊一聊。”裴庆林最后说道。

  “好的,我尽快过去。”秦峰点头,裴庆林挂断了电话。

  裴庆林的这通电话像是什么都没说,而且东一句西一句,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逻辑,但是秦峰明白,裴庆林想问的想说的其实都已经问了说了,这也看出来了裴庆林这个人的性格,没有寒暄,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从裴庆林的问话以及让秦峰尽快去西都谈话这事秦峰就知道,现在局势比他想象的可能更严重更被动,不然裴庆林不会让他这个时候去西都,要知道这个时候秦峰离开沙洲对于沙洲的稳定大局影响很大,特别是在江龙军回来后来势汹汹的姿态之下。

  沙洲这次的动荡的确很大,昨天督导组抓了好些个关键位置的重要领导干部,而今天抓的人数比昨天更是多了一倍,有一个区的班子成员被带走了一半人,而各区县各相关部门也都有重要领导干部被带走,这种数量级的干部违法违纪被带走审查就是一次彻头彻脑的政治地震,如果不是秦峰提前做了准备,让市委班子成员提前坐镇各县区,现在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不过即使如此,现在局势也非常危急,不过现在这个危急最头疼的应该是江龙军,因为被抓的大部分是他的人,而且作为市委书记,现在这个局面他的责任更大,他也必须要尽快想办法稳定局势。

  当天下午,江龙军又紧急召开了一次书记会,专门研究这个事,因为这次的影响的确是太大了。

  虽然江龙军和秦峰这两天针锋相对,但是在这个大是大非的事上两个人都没有再作对,这点格局和底线他们还是有的。

  书记会上几个人就目前局势的应对办法做了更具体的部署,开完会之后,秦峰便直接去了被查最严重的两个区县视察,目的自然是维稳。

  秦峰忙到晚上才从县里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车子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他让司机停车。

  张新明不知道秦峰怎么忽然要停车,连忙下车来准备给秦峰开车门,可等张新明下车的时候秦峰已经自己开车门下车了。

  “把小刘叫上,肚子肯定都饿了,吃碗面,我请客。”秦峰笑着对张新明道,然后直接走进了面馆。

  秦峰坐下后要了三碗面,这时张新明和司机才赶过来。

  “市长,这里吃不太干净卫生,我前面已经给食堂打了电话,让他们给准备晚饭了……”张新明看着小店里堪忧的卫生环境。

  “这有什么不卫生的?老百姓能吃我就不能吃?我的胃更精贵?这才叫人间烟火气,吃的不就是烟火气吗?给食堂打电话,让大师傅下班,你也不嫌麻烦别人,顺路吃一口的事,何必特意麻烦别人加班。”秦峰训斥着张新明。

  “一人一碗面,切了两斤牛肉,没吃饱再加,今天我大出血。”秦峰对张新明和司机开着玩笑。

  “新明,还是那句话,有没有外放的想法?”秦峰吃着面突然问张新明,这是秦峰第二次问张新明这个问题了。

第3338章 不想离开你

  秦峰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张新明差点给噎住了,他不明白秦峰为什么会突然又问这个问题。

  “市长,是不是我最近哪个地方没做好?还请您指出来,我一定改正。”张新明放下筷子问。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只是跟你聊聊天,问问你有什么想法,我要真对你有意见想把你从我身边踢开犯得着问你的想法吗?”秦峰笑着安抚了一下张新明的情绪。

  “我还是那个想法,只要您不赶我走,我就待在您身边,就算您要赶我走,我也不打算外放,我就待在市政府机关,在这里习惯了。”张新明态度依然坚决。

  “新明,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我想让你外放你不同意,我支持你。但是这次……我建议你还是同意外放。”秦峰缓缓地说道。

  张新明很诧异秦峰说的这句话,特别是秦峰说这话的态度,很严肃,并不像是在聊天,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张新明呆呆地看了秦峰几秒钟,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对秦峰道:“市长,我想知道原因。”

  “知道上次我为什么会主动提起把你外放吗?”秦峰没有直接回答张新明。

  张新明摇头。

  “上次我是准备对杨家动手,那是一次赌博,赌输了我就完了,所以在我完了之前我希望对你有个安排,但是那只是一个概率的事件,我并不一定会输,所以你说不想外放,我也就没有太坚持。”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已经出了结果了,结局已定,跟你说太政治层面的事你也不一定能完全听得懂,有些我也不方便说,你只要知道这次行动我输了,既然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我明确跟你说吧,我要离开沙洲了,即使组织上不安排我离开,我自己也会辞职走人,结果是肯定的。”

  “而且不管是组织上把我调走还是我自己辞职,因为这次行动的失败,我都会逐渐丧失在沙洲的影响力,因为这是整个甘凉省政局的大环境所致。”

  “我的影响力减弱,这对你以后的处境会非常艰难,特别是你打算继续留在机关。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继续留在机关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的建议是把你调到下面的县里去工作,远离沙洲市,这对你更有利。”

  “而且这次因为杨家案,有一大批县区级领导被查,空出了大量的位置,这对于你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给你选择一个非常的位置,你知道,这种机会一辈子也难得遇到一次。”秦峰缓缓说道。

  张新明听听到这急了,特别是秦峰说他要离开沙洲了。

  “市长……”

  秦峰伸手打断了张新明的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离市里权力中心距离越远对你来说越好,所以区和县比起来,去下面的县里更好。而我们沙洲这几个县来说平顺市是最好的选择。第一是平顺市是县级市,有更大的自主权,第二,平顺市经济情况是最好。第三,我看了一下,平顺市是这次受杨家案冲击最小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有两个关键岗位的人被牵连。这样子你下去能有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更为有利。”

  “最关键的是谢康是市委书记,我的面子他要给,即使我走了,他和国华同志的关系也比较好,对你依然还是会比较照顾,能够保护到你。”秦峰一点一滴地替张新明分析。

  “平顺市这次空出来的是一个副市长的职务,你去正好合适。你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不适合进班子,而且我离开了对你影响很大,不进班子对你也是一种保护。副市长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安排,你待在平顺几年,等我的影响在沙洲彻底消失了,对你的影响也就不大了,到时候你也可以正常走自己接下来的政途了。”

  “新明,跟着我这一年多以来你工作兢兢业业,这些我是看在眼里的,也很感动。不过受我的拖累,你将来的路不会很好走,我能帮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秦峰叹了口气对张新明说着。

  “市长……我……”张新明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安排吧,记住了,今天我说的这番话绝密,你们两个自己心里明白就好。”秦峰“警告”了一下张新明和司机。

  三个人吃完面,一共花一百块多一点,这还是秦峰让老板切了两斤酱牛肉的情况下,西北人发自骨子里的质朴秦峰早已经习惯了,这与江南人的“精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子依然停在了楼下,张新明替秦峰打开车门,秦峰下车之后张新明把包递给秦峰。

  秦峰接过包就准备上楼。

  以前张新明都会把秦峰送到家门口,替秦峰开门,直到秦峰进门口他才会关上门离开,后来秦峰不允许张新明这么做,他告诉张新明他自己有手有脚,生活能自理,不用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对待他。

  “市长,我……我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张新明在秦峰下车后忽然对秦峰道。

  秦峰看了眼眼神有些倔强的张新明,他已经猜到了张新明想要跟他谈什么了,要么是劝秦峰不要离开沙洲,要么就是不想外放。

  “我不想离开你身边。”张新明又加了一句。

  看着这个倔强的有一股“傻”劲的秘书秦峰也有些无奈,一般的秘书都是“冰雪聪明”“通情达理”的,但是张新明这个秘书在“灵活”当中却又有些又傻又倔,他坚持认定的事就算是他这个市长也改不了。

  对张新明,秦峰有些又爱又“恨”,无奈地对张新明点点头道:“跟我上去吧,去家里聊。”

  秦峰说完就往楼道走去,张新明连忙跟上。

  张新明跟着秦峰进了电梯,张新明按下了楼层。

  “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外放?你应该知道,政府办这种单位不可能待一辈子,这地方可以作为起点,但是却不能是终点,这地方没有前途,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能到的顶点了,再不想办法走出去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秦峰问张新明,话里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

第3339章 枪手

  “市长,这些道理我都清楚,但是我个人的能力我很清楚,我的弱点我也很清楚,我不具备独立思考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我现在跟在您身边我完全不需要想太多问题,您怎么吩咐我怎么做,我只需要把你交待的任务仔细完成就行了。”

  “真要外放出去,没有了您在身边指导,我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做,说实话,我有些恐惧,我怕会做错事,更怕会做不好事,给老百姓的利益带来损失。”

  “是,外放出去更有前途,也有更大的权力,但是待在您身边我更加安心,这是我的舒适区,我对权力没那么大欲望。”张新明第一次对秦峰这么坦白。

  “可你要知道,我不会在沙洲待太长时间了,就算这次组织上不把我调走我自己也会离开,以我和江龙军现在的关系以及沙洲现在的局势,我一旦离开,你继续留在机关处境会非常艰难,这些你想过吗?”秦峰问。

  电梯门打开,秦峰和张新明一起走出电梯。

  秦峰一走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雪茄味,这股子雪茄味非常的冲,让秦峰都不由得有些皱眉,虽然秦峰自己就是一个老烟鬼,但是烟和雪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味,这股味要比烟味刺鼻的多。

  秦峰皱眉不是因为闻不惯这股雪茄味,而是因为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股雪茄味?

  秦峰住的这个单位每层只有两户,这是一栋标准的一梯两户纯板楼,当初陈国华为我秦峰选择住在这里就是考虑到这栋楼人员不密集,安静,这是秦峰的核心要求。

  之前是秦峰和杨雨欣住在这一层,杨雨欣搬走之后就只有秦峰一个人住在这层了,而整个这栋楼入住率都不高,平时很少有人员走动,到这一层来的人就更少了,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晚上九点了。

  最让秦峰觉得有些怪异的是雪茄味,要知道这东西在国内虽然不算是稀罕物,但是却也很少见到有人抽。

  秦峰觉得这股雪茄味太过于奇怪,停下了脚步,想要找出这股雪茄味的来源。

  “我想过,市长,您要走我拦不住,但是您在沙洲多久我就待在您身边多久,真到了您要离开的那天,我随便组织上怎么安排都行,总之我现在不想离开您身边。我这辈子就遇到两位好领导,祁市长和您。”

  张新明的话说的有些“肉麻”,但是秦峰知道张新明说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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