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见呢?” 秦峰没有立即表态,也没有让王亚林坐下,而是转脸看向坐在他另外一边的姜云鹏。
姜云鹏缓缓抽着烟,半晌后才道:“市长,如果这次行动只要求抓获杨家三父子,那这行动的规模和难度都会大大降低,我有信心做到确保抓获杨家三父子,也相信有办法把伤亡情况控制在我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是……” 姜云鹏紧接着又道。
第3168章 破釜一搏
“只是什么?” 秦峰问。
“只是如果只单纯地抓捕杨家三父子,而不对杨家下面的势力动手,很有可能会导致沙洲的混乱,这会让局面变得不受控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搞不好后果会非常严重。”
“怎么,你怕杨家下面那些人会暴乱?” 秦峰问。
“我认为有这种概率,如果我们抓了杨家三父子,而没有同时抓捕控制杨家下面的这些势力,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些势力一定会完全失控,起码会造成沙洲的混乱,这个后果有多严重谁也无法预料。”
“其次,如果我们不能在抓捕杨家三父子的同时对杨家下面的势力进行清剿行动,可以预见的是这些势力一定会逃走、会躲起来,而一旦这些人逃了、躲了,以后想要再抓起来就非常非常难了,可能我们要花费比现在多十倍的代价。”
“而且如果没办法把这些势力一网打尽,就像您说的,沙洲的很多问题就没办法真正解决,而且没有把这些人抓捕归案,也很可能会对杨家三父子的定罪有很大的影响。另外……” 姜云鹏逐一分析,只是说到这的时候被秦峰给打断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心里有数,不然我当时就不会要求你们一定在抓捕杨家三父子的同时确保对整个杨家的势力进行全面打击了。”
“不能同时对杨家下面的势力进行清剿的危害可想而知,而且如果因此而造成混乱,影响了社会稳定,这个责任同样是巨大的。”
“可现在的困难摆在这,我们的能力只能确保我们完成其中一项任务,如果强行同时展开两个行动,其结果就是两方面都会失败,而且还会造成行动人员的大量伤亡。”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集中所有力量完成其中一个任务,确保这个任务的成功。与打击杨家所属的势力来说,抓捕杨家三父子意义更为重大。”
“只要抓了杨家三父子,那么我们后续还有机会、有时间慢慢地来对杨家残留的这些势力进行打击,只是这会花费更长的时间,更大的代价,沙洲的发展也会受到长久的制约和困扰,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至于会给沙洲带来混乱以及不可控的局面…… 这个我们也只能承担了。反正只要开展了这个行动,我的责任就跑不掉,所以也就不在乎多这一项了,不管是什么结果,这个责任我都会一个人承担下来。” 秦峰缓缓说着,中途还笑了笑。
“可是市长……”
“行了,不做讨论了,就这么安排吧。行动时间不变,但是任务目标由两个改成一个,要求是必须确保一举抓获杨家三父子,同时保证不出现严重的人员伤亡情况。” 秦峰打断了起身准备劝说的姜云鹏。
“你知道我的性格,云鹏,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看最后结果。”
“刚刚我跟他们说希望大家能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开展这次行动,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是抱着必死的心来做这件事的。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位也能放下心里那些执念,陪着我豁出去干这一场。” 秦峰说着拍了拍姜云鹏的肩膀。
“你们需要回去改行动方案,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该怎么做你们是专家,我就不外行指挥内行了。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点,保密,一定要做到保密,这是行动成功的关键。” 秦峰这句话是转身对王亚林说的,一边说一边与王亚林握了握手,然后率先走出了包间。
姜云鹏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送秦峰出门去坐车,反而坐下,点了一根烟。
王亚林送秦峰出门,见到姜云鹏坐着没出来,便也在门口向秦峰道别,在秦峰和张新明下楼之后,转身也回到了包间里。
“姜市长,你怎么看?” 王亚林问姜云鹏。
姜云鹏静静抽着烟,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之前那个行动方案对于市长来说是九死一生,可以说他是不计代价、不顾后果拼死一搏。而现在这个方案对于市长来说就是一个死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必死无疑。”
“我也工作了这么多年了,遇到过的领导也不在少数,但是像他这么当官的我是第一次见,也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了。” 姜云鹏一边抽着烟一边感叹着道。
王亚林也跟着点点头,随后问姜云鹏:“我们怎么办?真的这么做?这一步走出去我们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什么区别?市长这是死局,不管什么结果,他都必然倒台。我姜云鹏是市长从一个副县长直接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的,我没有任何根基,身上还打着他的标签,永远不可能撕掉。只要市长倒了,我最好的结局也是到此为止,显然出现最好的结局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我是这样,你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对于我来说,结果如何,其实也不重要,没多大区别,与其这样,倒还不如陪着市长轰轰烈烈干一场。”
“他一个市长都能无所畏惧,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要再有什么心理负担,市长说了,豁出去了,干吧!” 姜云鹏最后笑着说道,然后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秦峰在张新明的陪伴下走出食堂,虽然已经是春末了,但是大西北的温度依然不是很高,风依然凛冽,前段时间竟然还不寻常地下了一场雪。
走出食堂时突然刮来一阵北风,刮得秦峰一个哆嗦。
“市长,赶紧上车,您喝了酒,吹风容易着凉。” 张新明连忙提醒,车子就停在前面等着秦峰。
秦峰摇了摇头道:“我没那么脆弱,吹吹风也挺好,散散酒气,让人清醒。”
“市长,这西北的风可不像你们南方的风,冷得很,也烈得很,你刚喝了酒,吹风真的会感冒。” 张新明劝说着。
“是啊,这大西北的风的确与我们南方的风不一样,以后想要再吹这大西北的风可不容易了。” 秦峰笑了笑,感叹了一句,然后快步往车子方向走去。
张新明站在原地,品味着秦峰这句话里的意思。
如果今天晚上不被秦峰叫过去听这一番话,他还真的听不懂秦峰这话里的意思,但是现在,他明白秦峰话里所带的情绪。
第3169章 临别托付
张新明也跟着叹了口气,快步追上秦峰,赶在秦峰之前打开车门。
“新明,还记得我上次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我问你是否想外放出去,去下面县区或者是市直部门干个副职都行,你说你只想待在机关里,只想待在我身边。”
“刚刚我和他们的对话你也听了,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也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愿意外放吗?如果你现在答应,时间虽然急了点,但是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要是再晚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秦峰坐上车之后缓缓地对坐在副驾的张新明说着。
“市长,其实我早猜到了你一定会走这一步。” 张新明侧过身子回答。
“哦?你猜到了我会对杨家动手?为什么?” 秦峰好奇地问。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你不会放过杨家。也就因为觉得你是这种人,所以我才故意给你看杨家做的这些禽兽不如的事,和你一样,我也希望消灭杨家,做梦都想。”
“你一个外人都可以为了沙洲而豁出去一切,我作为一个沙洲本地人难道做不到?市长,我上次跟您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不想离开机关,更不想离开您身边。”
“而且就算您赶在您离开市长这个位置之前突击把我外放出去了,您觉得我能在沙洲坐稳吗?我一个秘书,上次服务的是祁亚秋市长,最后祁亚秋市长死了,后面又服务您,结果您又倒了,在政治上我本来就是个死局。”
“与其外放出去受气,我还不如安安静静继续待在机关里,坐办公室养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新明笑着道。
秦峰听到这笑了笑,点头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
星期六上午,秦峰把张新明给叫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他很例外的没有晨跑。
张新明走进秦峰的房间就见到了屋子里放着一个行李箱。
“市长,您这是?”
“帮我把这个行李箱邮寄回中江吧,过了今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里面都是我个人的一些物品,我觉得还有用的,如果出现最坏情况,可能也就没机会来收拾了。” 秦峰缓缓说道。
秦峰所谓的最坏情况便是行动没成功,他会面临杨家的报复,说不定会死。即使杨家不报复,今晚行动一旦开始,他明天大概率就会被纪委带走调查,不管是行动人员出现严重伤亡,还是因为今晚的行动造成沙洲大规模的混乱,他都要承担责任。
“市长……”
“另外这里还有一封信,是交给省委赵书记的,如果我没出事,你到时候再把它还给我;如果我出事了,你想办法帮我把它交给赵书记。” 秦峰又从桌子上拿出一封信递给张新明。
“市长,我相信不会的。” 张新明突然开口道。
秦峰看着张新明愣了愣,然后又笑了笑,点点头道:“去吧。东西邮寄了之后让司机早点回来,我等下还要出去一趟。”
当天中午,秦峰依旧像之前那样,让司机在拐角处停车,他下车,司机开着继续往前走,然后秦峰打了个车,还是去了那个商场,依旧进了那家江南菜馆。
依然和前几次一样,秦峰到的时候杨雨欣已经坐在那等着了,而且已经点了菜。
“说啊,今天为什么又请我吃饭?” 杨雨欣问。
“呃…… 道个别,说不定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或许不会这么严重,但是这肯定是我们最后一次在沙洲见面。”
“你是我在沙洲唯一的朋友,而且你帮了我很多忙,所以赶着自己现在还自由,请你吃顿饭,一来是跟你道个别,二来嘛也是向你道谢。” 秦峰微笑着对杨雨欣说。
“你今天晚上就打算对杨家动手?” 杨雨欣惊讶地问。
杨雨欣很聪明,从秦峰的话里一下子就猜到了秦峰的打算。
“虽然说你从一开始接触我就是带有你自己的目的的,但是你也的确给过我很多的帮助,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我或许在沙洲根本就坚持不到今天。一直以来都没有堂堂正正跟你说过一句谢谢,今天专门来向你道谢。” 秦峰并没有回答杨雨欣的话,而是认真地对杨雨欣说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杨雨欣面前的杯子里倒上茶。
“酒就不喝了,以茶代酒,真心跟你说一声谢谢。” 秦峰端着茶杯对杨雨欣道。
杨雨欣紧皱眉头。
“你这是来跟我临终诀别了吗?怎么?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杨雨欣问,有些生气,没有与秦峰碰杯。
“不至于,不过今晚过后可能很难在沙洲再跟你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秦峰自己喝了口杯子里的茶,然后继续吃着饭。
杨雨欣看着秦峰,久久没有说话。
“我说了,你在沙洲,我留在沙洲;你不在沙洲了,我也会离开沙洲。除非你不想再见我,不然我们总会见面的,这不会是最后一顿饭。” 几分钟之后,杨雨欣像往常一样,给秦峰的碗里夹菜。
“杨家有没有任何异动?” 秦峰缓缓问杨雨欣,这也是他今天请杨雨欣吃饭的一个目的。
“你是想问杨家是不是对你们的行动有所察觉是吧?” 杨雨欣反问。
“对,这一点很重要,如果杨家提前有所察觉,这个行动大概率会失败。”
“目前来看好像没什么异动…… 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今天就要行动,所以也没特意观察过。这样吧,我现在回去,如果发现杨家有异动或者是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我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没打电话,那就代表杨家一切正常。” 杨雨欣思索了一下后说道,显然她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杨雨欣说完直接就起身离开了,秦峰拉都没拉住。
秦峰原本是打算与杨雨欣好好吃顿 “离别饭”,毕竟在秦峰看来,如果他离开了沙洲,也就不会再与杨雨欣有接触了。
可从杨雨欣的表现来看,她并不认为这是她与秦峰最后一次见面,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
第3170章 偶遇来客
秦峰今天来这请杨雨欣吃饭,主要目的是为了与杨雨欣道别,从杨雨欣这里打听一下杨家的动静只是随口一提,可秦峰没想到杨雨欣竟然对这事这么重视,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秦峰本来是来请杨雨欣吃饭的,结果饭还没吃几口,杨雨欣却先跑了,这饭还怎么继续往下吃?
秦峰独自吃了几口,然后便起身结账离开。
秦峰在商场转了一圈,买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娃娃,他准备把这个娃娃带回中江送给女儿。而在另外一边,秦峰早两天就让陈国华帮他准备了两个大纸箱的沙洲特产,物流发往了中江。
与今天上午他让张新明替他把一些重要的个人物品先行寄回家一样,秦峰这都是在为即将离开沙洲做准备。
只要今天晚上动手,对于秦峰来说,能孑然一身平安回到中江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于最坏的结果,他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
秦峰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去想结果的人。
就像赵宏健上次说的,他天生就是个赌徒,只不过是一个走仕途的赌徒罢了。
娃娃很大,也很可爱,这是女儿最喜欢的卡通人物,所以秦峰才会一眼相中了这个娃娃。
虽然老板给了个很大的塑料袋装着,但是娃娃太大,秦峰还是只能抱着出门。
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硕大的粉红可爱娃娃,的确会引起很多人侧目。要是平时,秦峰一定会觉得尴尬,不过想起这是给女儿的礼物,他便瞬间大义凛然起来,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秦峰站在广场路边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
平时秦峰都会先打车去一个他指定的地方,然后再让司机去指定的地方接他。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杨雨欣的绝对安全,也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去了哪、见了谁。
但是今天秦峰省却了这个环节,因为他知道杨雨欣已经先行离开,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杨雨欣,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沙洲外出,所以也就无需再保密。
秦峰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等着司机过来。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秦峰看了眼号码,竟然是胡佳芸打过来的。
秦峰与胡佳芸保持联系的频率很高,仅次于周茜。不过最近这半个月来,秦峰都没有与胡佳芸联系。一是因为胡佳芸那边接手案子了,很忙;其二是这段时间秦峰也在忙着对杨家的行动,更忙着处理自己在沙洲的 “后事”。更重要的是,秦峰不想告诉胡佳芸他的这个决定,他不想让胡佳芸担心他,也不想胡佳芸劝说他。
胡佳芸一般都是在晚上八九点左右与秦峰联系,因为同是体制内的人,知道这个时间才是秦峰空闲的时间。
胡佳芸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所以这也让秦峰有些奇怪,这也说明胡佳芸肯定是有什么事。
“喂,姐,什么事?” 秦峰接过电话直接问。
“在哪?忙吗?” 胡佳芸问。
“不忙,今天周六,刚和一个朋友在外面吃饭,顺便逛了逛商城。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秦峰问。
“你到延安路的四季酒店来。” 胡佳芸道。
“延安路?你是说沙洲的延安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