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杰离开杨家老宅时嘀咕了一句:“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年纪越大胆子越小,整天疑神疑鬼的。”
杨志杰虽然完全不认同杨国强的话,但是却不敢不听杨国强的话。
自从省纪委来到沙洲之后,杨家就变得非常听话低调,整个沙洲的治安也瞬间变得非常好,这在整个沙洲的历史上都非常的罕见。
调查的第三天,省纪委工作组主动向沙洲市委通报调查的进度,秦峰和唐泽言都有参会。
通过省纪委工作组两天的调查,已经可以确认马山鸣存在严重违法违纪的行为,举报信中所举报的内容基本属实。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确认马山鸣的违法违纪事实,也就表明马山鸣已经彻底栽了,这也是省纪委工作组今天特意向沙洲市通报这两天调查情况的目的。
有了省纪委工作组的通报,马山鸣落马的事已经尘埃落地了,沙洲市委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做好马山鸣落马之后的工作安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考虑让谁来接任马山鸣的位置。
果然,在省纪委工作组通报完之后,江龙军就把秦峰和唐泽言留了下来,提到了继任者的事,在这个会上,秦峰主动提出了由陈国华接任市委秘书长的事。
秦峰提出陈国华名字的时候,唐泽言心里是没当回事的,因为谁不知道陈国华是秦峰的心腹,江龙军怎么可能让秦峰的心腹天天坐在他身边,而且还是市委的大管家,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一个市委常委的名额。
可超出唐泽言预计的是,江龙军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答应得很爽快,直接表态陈国华是接任市委秘书长最合适的人选。
江龙军没有任何迟疑地同意了由陈国华接任市委秘书长,这让唐泽言惊讶不已,对于这个位置,唐泽言也是有想法的,当然,他的想法本身不在市委秘书长本身,而在于他知道这个秘书长位置的推荐人选,江龙军和秦峰肯定要誓死争夺一番,最后肯定还是江龙军胜,但是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
只要秦峰和江龙军进行争夺,唐泽言也就有了统战价值,他的意见也就变得重要,而唐泽言也就能在其他地方交换到利益。
可让唐泽言没想到的是,他预计会出现的秦峰和江龙军就这个位置争得死去活来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也让他所有的计划都化为泡影。
唐泽言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秦峰和江龙军就这个位置的人选,肯定早就已经私下沟通好了,彼此已经做好了利益的交换,只是让唐泽言没想明白的是,秦峰到底给了江龙军什么,竟然能让江龙军心甘情愿把市委秘书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秦峰。
在江龙军同意之后,唐泽言也爽快地同意了,唐泽言是个聪明人,既然江龙军都答应了,那他同不同意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他要是反对,只会得罪秦峰,不会起任何作用,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唐泽言自然不会做。
第3162章 江龙军的怀疑
三个书记同意了,之后便是五人小组,然后常委会通过,最后递交给省里,形成沙洲市委的意见。
一般来说,三个书记都同意了,五人小组自然同意,常委会更是走个形式。
至于沙洲市委提交的推荐人选省里会不会同意,这个事秦峰并不担心。虽然秦峰从头到尾都没去找赵宏健、裴庆平说过这个事,他也知道现在的裴庆平和赵宏健未必会理会他,也更加不会管他的事,但是赵宏健和裴庆平起码不会故意坏他的事。
而这个事是江龙军答应他的,所以江龙军就一定要确保陈国华坐上这个位置。
江龙军背后是曹凡毅,裴庆平和赵宏健不会反对,通过陈国华的事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难度,这些也都在秦峰的算计当中。
“两位,虽然说我们必须要无条件地支持和配合省纪委监委的工作,要求对马山鸣一案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都决不能袒护。但是……” 江龙军说到这突然来了个停顿。
“我认为也应该要适可而止,不能一直这么查下去。马山鸣在沙洲工作了很多年,牵涉面太广,加之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杨家,如果一直这么查下去,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无法收拾的局面,而且省纪委在这多查一天,大家也就多心惊胆战一天,这非常影响我们沙洲整个的办事效率和稳定局势。”
“两位同志,这话当然是我们关起门来讲的,省纪委的同志他们只管查案,但凡案子还有漏洞,他们都肯定要扒开进去看一看,至于沙洲的稳定和由此带来的各种问题,他们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
“他们可以不考虑,我们不能不考虑,案子查出来功劳都是他们的,可由这个案子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和责任,可都要我们沙洲市委、政府来解决和承担。所以,在有关省纪委对马山鸣一案的调查上,我认为我们市委还是应该多个心眼,也要提前做打算。”
“我们必须坚持对马山鸣案调查的支持和配合,但是同时也必须要确保我们沙洲市本身的局势稳定,案子不能无期限地查下去,也不能无边界地查下去,你们说是不是?” 江龙军缓缓说道。
江龙军这话说的是实情,站在沙洲市领导的角度上,当然是不希望马山鸣案一直这么无休止、无边界地查下去,这对沙洲的稳定、社会的情绪以及工作效率都会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江龙军刚刚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秦峰也知道,江龙军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江龙军这是在告诉秦峰,他答应秦峰的事都做到了,秦峰也不要再在马山鸣的事上做任何文章,这件事该结束了。
“我同意江书记的意见,马山鸣案要查,而且要严查,必须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也要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但是也必须尽快结束,不能久拖不决,长期这么人心惶惶会出大乱子。所以我的意见是,由江书记出面,代表我们沙洲市委与省委领导以及省纪委的领导进行交谈,表达一下我们沙洲市委的意见和建议。” 秦峰明白江龙军的意思,在江龙军说完之后便马上表态。
三人之间的这个书记会非常高效地结束,散会之后江龙军故意拖慢脚步,等稍后出来的秦峰。
秦峰看到江龙军拖慢脚步,就知道江龙军还有话跟他说,便快走两步,主动走到江龙军身边,陪着江龙军一块往前走。
“书记还有指示?” 秦峰客气地问。
这次马山鸣的事是秦峰一手炮制出来的,这次交锋他完胜,既然赢了里子,那么就要在面子上给江龙军一点安慰,总不能里子面子都要,所以秦峰才故意表现得对江龙军特别客气、特别尊重。
“秦峰,如你所愿,工作小组取消了,公安局的事我暂时不管,马山鸣的案子省纪委也已经在调查杨家了。我不管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总之有一点,适可而止。我不管你准备要对杨家干什么,也不知道你和杨家之间到底在斗些什么,这些都是你和杨家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口锅里的肉你们想怎么煮都可以,煮烂了、煮糊了都可以,我都可以当做看不见、闻不到,但是前提条件是只能在我们沙洲这口锅里煮,也决不能掀开锅盖,这是我的底线。” 江龙军非常严肃地对秦峰道。
秦峰听到这笑了笑,江龙军话里的警告意味非常浓烈。
江龙军道行果然很深,通过秦峰最近干的这些,就猜出来秦峰可能是想要对杨家干点什么了。
当然,江龙军并不知道秦峰具体是要干什么,所以才会来警告秦峰不要做得太过了,显然在江龙军看来,秦峰这次还是像之前那样,准备去查封杨家的场子。
“江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峰微笑着道,像是答应了江龙军,又像是没答应。
……
秦峰当天晚上出现在了市政府食堂二楼的包间里,二楼是领导吃饭的地方,这包间更是领导们用来招待聚餐的。
秦峰虽然是市长,平时也在二楼用餐,但是却坚持和大家一样吃大伙饭,很少搞特殊。但是今晚上,秦峰却让张新明给食堂师傅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单独准备七八个好菜。
在办公室里加了一会儿班,到了约定的吃饭时间,秦峰才下楼,下楼后让张新明去车里拿两瓶好酒过来,自己率先去了食堂。
张新明拿着两瓶酒赶往食堂时,都不知道秦峰今天晚上是要请谁吃饭。不过张新明猜测,能让秦峰如此郑重招待的,市政府这边除了冯长俊,就是孙元伟了。
可等到张新明拿着酒走进小包间里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姜云鹏、王亚林以及其他三位市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同志。
只不过大家穿的都是便服。
张新明进来时脑子瞬间有些短路,秦峰为什么会突然要宴请公安局这些领导?而且就这些人的级别,值得秦峰亲自这么隆重地请他们吃饭吗?
张新明搞不清楚秦峰这是准备唱哪一出。
第3163章 私宴公安骨干
张新明进来,除了姜云鹏之外,公安局其余的这些领导都恭敬地站了起来,称呼张新明张主任。
张新明往公安局跑得比较勤,好几次重大行动,张新明都被秦峰派去公安局当 “监工”,平常工作上,张新明有时候也需要往公安局跑,所以张新明对沙洲市公安局比较熟悉,这些在座的人他大部分都认识。这些人不全都是公安局最高的领导,但是却是沙洲市公安局最有实权、也身处核心职位的领导,而且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姜云鹏的嫡系人马,也是姜云鹏最信任的手下。
张新明认识这些人,这些人也自然认识张新明,所以才会在张新明进来之后,都站了起来向张新明打招呼。
张新明本身的级别算不上高,完全不值得他们如此看重,但是张新明是秦峰的秘书,这个身份在某种意义上可比得上一个副市长。
张新明虽然脑子里满是疑惑,也有些惊讶,但是却也迅速镇定下来,笑着首先向姜云鹏打招呼:“姜副市长好,王局,各位公安局的领导们,晚上好。”
“新明,你把酒打开,然后给大家把酒倒上。” 秦峰安排着张新明。
“不不不,市长,哪能麻烦张主任,我们自己来。” 王亚林连忙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张新明手里的酒。
秦峰笑着压了压手:“今天这桌饭菜虽然是在政府食堂吃,但是费用由我自费,酒是我让新明去车里拿的,是我私人的酒。也就是说,今天这顿饭是我秦峰私人请在座的各位,所以这酒自然也应该由新明同志替我代劳,给各位倒上。”
秦峰这么说了,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再反对,也就都乖乖地坐下,看着张新明拿着酒盅在那倒酒。
总共加在一起有七八个人,所以两瓶酒一次性就全部倒完了。
“我只让新明同志拿了两瓶酒,不是因为我小气,而是因为特殊时期,不能过量,今天只喝一点意思一下。等到行动成功之后,我再请大家喝庆功酒,到时候酒管够。” 秦峰在张新明倒酒的时候,继续笑着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只喝两瓶酒。
秦峰说完,姜云鹏和王亚林都紧接着表示对秦峰安排的 “赞同”,表示这个时候不能喝太多酒,要保持清醒,而且他们身为警务人员,更应该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状态等等,实际上多少有些 “拍马屁” 的嫌疑。
张新明把酒全部倒好之后,秦峰对张新明道:“让上菜吧。”
张新明又出去,到后厨通知上菜。
后厨早已经炒好了菜,就等着秦峰下命令上菜。
张新明进来时,食堂的工作人员就端着菜进来了。
今晚的菜非常丰盛,整整一桌子,十几个菜,而且全都是硬菜、名菜。
因为今天是秦峰自费掏腰包请客吃饭,所以秦峰自然也就不用像平时那么 “小气” 了。
“你也坐吧。” 秦峰让张新明坐下。
张新明很聪明地在秦峰对面最末尾的位置坐下,而秦峰身边分别坐着姜云鹏和王亚林。
“新明,你再过去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没事就不要过来打扰了,回来把门带上。” 秦峰紧接着又对张新明说道。
张新明刚坐下,听完秦峰的吩咐,又起身去后厨打招呼。
一直到现在,张新明都搞不清楚秦峰今天这么神秘兮兮地是要做什么,为什么秦峰会突然把公安局这些实权人物全部请到这里来吃饭?而且事先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张新明去后厨打完招呼,回来之后关上门重新坐下。一直到这个时候,秦峰才开始开口讲话。
一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动过一下筷子,而且在秦峰准备讲话之前,除了姜云鹏比较轻松之外,其余的人都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峰,就像是一群听话的孩子看着老师一样。
“大家别这么紧张,今天晚上我是请大家来这吃饭的,不是让大家来听我做报告的,更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开会的。”
“平时吃饭都得要我先来个开场白,然后才能开始吃,这是规矩,不过那是对外。今天这里没有外人,而且今天是私宴,我们就不讲那一套。”
“我们先一起碰个杯,然后大家开动,有话我们边吃边聊。今天晚上我们该说的要说,但是也要吃好,不能耽误,好不好?”
秦峰说完,大家都纷纷附和。
“同时在喝酒之前,我得先立个规矩,今天这酒只能我敬你们,你们不许敬我。” 秦峰紧接着道。
“市长你这…… 有点欺负人了……” 姜云鹏开着玩笑道。
大家都哈哈大笑。
“好了,来,大家都碰个杯。这第一杯酒,是我感谢大家这一年以来的辛勤工作。因为你们的努力,我们沙洲市公安局这一年以来的风貌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些我看在眼里,我们沙洲的老百姓也都看在眼里。” 秦峰举杯,说完后喝了第一杯酒。
所有人都举杯,一口干了杯中酒。
“大家开动吧,大口吃,我们边吃边聊。” 放下酒杯后秦峰说道。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请大家吃这顿饭,目的就是给大家鼓劲的。在座的都是我们沙洲市公安局的核心领导,也都是我们姜副市长的精兵强将。这次要开展什么行动,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都已经很清楚了吧?” 秦峰说完看着姜云鹏。
姜云鹏点头,接过秦峰的话道:“他们都是这次行动的具体负责人,您吩咐让我们准备展开对杨家的打击行动时,我就告诉他们了。”
“市长,从我来沙洲市公安局,并且开始着手整顿沙洲市公安局的时候,我就明确告诉过他们,我们整顿以及平时练兵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要对杨家开展行动而准备的。这一年来,我们做了很多预案,包括平时的训练科目,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服务,这些他们都是参与者、执行者,他们对这些都非常清楚。” 姜云鹏继续道。
“好,既然大家什么都清楚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说点我想对大家说的话。” 秦峰点点头后道。
第3164章 势必要破釜沉舟
“今天是私人宴请,坐在这里的也没有外人,所以我今天就跟大家说一些自己人关起门来说的话,我今天不讲大道理,不讲官话,更不讲政治正确,今天只给大家谈普通人说的心里话。”
“杨家在沙洲造了多少孽、杀了多少人,怎么对我们沙洲老百姓进行残害,又怎么阻碍我们沙洲的发展等等,这些我都不说。我就问问大家,如果杨家继续存在,你们能过得安心吗?”
“你们的老婆孩子虽然已经被我全部安顿到中江去了,可你们心里也清楚,我为什么要把你们的家人安顿到中江去?你们又为什么会同意把老婆孩子交给我安顿到中江去?”
“杨家这些人对沙洲公务人员运用各种手段进行利诱胁迫,其中你们公安系统是杨家腐蚀得最严重的地方。”
“公安系统之前之所以会被杨家腐蚀成这个样子,并不是每位同志都是主动腐败的,更多的都是被杨家运用各种手段胁迫,不得不踏上杨家的船,成为杨家的奴才,被驱使、被奴役,最后这些人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也都很清楚。”
“我把你们的家人送到中江去,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也可以让杨家没有可乘之机。可你们也要知道,我不可能永远庇护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们也不可能永远跟老婆孩子分离,你们孩子总归是要回到沙洲的。”
“如果杨家不灭,你们还敢让老婆孩子回到沙洲吗?”
“而且你们中有好些人都是沙洲人,即使不是沙洲本地人,你们的工作大概率这辈子都会在沙洲。所以你们自己,你们的孩子,乃至你们孩子的孩子,也应该大部分都会在沙洲生活。如果杨家不除,你能想象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杨家所作所为,你们是最清楚的,特别是最近我让你们调查的杨志豪干的那一系列畜生行径,你们就敢保证下一个被他残害的就不会是你们的亲友?”
“杨家不除,没有一个沙洲人能过安生日子。” 秦峰缓缓道。
说到这伸手去兜里掏烟,坐在旁边的王亚林连忙掏出烟来,双手递给秦峰,又拿出打火机给秦峰点上。
“给大家散一散。” 秦峰依然还是拿出自己兜里的烟,扔给了对面的张新明。
张新明心领神会,接过烟站起来,代表秦峰给这些公安局的领导散烟。
“接下来再说点与大家前途息息相关的,也与我息息相关的。杨家不除,我就得走,我走了,你们姜副市长好日子也到头了,王亚林也好不到哪去。”
“到时候你们会怎么样?你们以后的路会怎么样?你们都是聪明人,这些应该不用我多说。”
“相反的,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杨家被彻底铲除,你们就是最大的功臣,你们的功劳没有任何人可以掩盖。我在这里给你们表个态,只要行动成功,你们在座的前途我秦峰亲自担保。” 秦峰郑重地道。
秦峰这句话含金量有多重,在座的人心里太清楚。一个市长亲自表示对他们的前途担保,这几乎是可以确保接下来的人生一定是平步青云,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次即将要展开的对杨家的行动,不仅关乎整个沙洲的老百姓,也关乎你们各位的切身利益,而且我们都已经到了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搏的地步了。”
“破釜沉舟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秦末项羽起兵反秦,率军渡过漳河之后,下令凿沉所有渡船,砸毁所有做饭的锅具,烧毁营帐,全军只带三天口粮,告诉所有将士,现在已经到了有进无退、不胜则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