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这个事在官场是大有讲究的,甚至于可以说是最有讲究的事,如果不问清楚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我打算送给江龙军的,要过得去,但是也只能是过得去。”秦峰笑道。
“好,我等下就去找秘书长。”张新明只是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明白秦峰为什么要给江龙军送礼,不过一个秘书的本性让他不会去刨根问底。
“你知道江龙军家的具体位置吗?”秦峰又问。
张新明摇头,然后道:“我去打听一下,市长,需要给江书记办公室打电话通报这个事吗?”
“不需要,我这是私人拜访,而且我准备来个突然造访,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秦峰笑了笑。
当天晚上秦峰依旧加班,过年前这段时间他每天加班都要加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不过今天晚上秦峰七点就让张新明准备回家了。
司机没有送秦峰回家,而是去了江龙军的家。
江龙军虽然也不是沙洲人,但是因为他在沙洲工作了多年,而且老婆的工作也随着转到了沙洲,所以江龙军这些年都在沙洲安家。
江龙军住的地方算不上简陋,但是也绝不奢华,就在离市委不远的一处高层小区里,至于这房子是组织上安排的还是江龙军自己买的或者是租的秦峰就不知道了,也没必要知道。
江龙军这个人的性格在这个圈子里与大部分人都不同,大部分人都贪钱贪色,但是江龙军却不贪钱不贪色,相反,他在平时的工作生活当中非常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影响了晋升,因为他最大的欲望不是钱和女儿,而是权力,也就是有官瘾。
秦峰工作了这么多年,贪钱贪色的人见过太多了,几乎是主流,这是人的本性,不过像江龙军这种只贪权的也不少,江龙军就是这种人的典型代表。
在秦峰看来,不管是贪财贪色,还是江龙军的贪权,其实本质都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人只要有了贪欲,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秦峰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江龙军家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亲自拿出手机拨打了江龙军的私人手机号码。
江龙军接过秦峰的电话,语气很惊讶,显然没想到秦峰会这么晚用私人手机给他打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突发事故了。
“喂。”
“书记,我是秦峰。“
“市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江龙军连忙问。现在已经到了过年期间了,江龙军精神也高度紧绷,非常紧张,甚至于比秦峰还紧张。
“没有没有,书记,马上过年了,我想过来拜访一下你,提前向你拜个年,不知道书记现在方不方便?”秦峰笑着道。
秦峰说完,江龙军这边半天没声音,显然是没想到秦峰竟然会主动去向他拜年。
江龙军不傻,肯定不会天真地认为秦峰是真的去向他拜年的,所以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秦峰到底要来找他干什么。
“市长太客气了,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书记,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的停车场。”秦峰道。
江龙军再次愣住,随后笑着道:“市长就是太客气了,那好,我在家恭候市长。”
挂断电话的江龙军一边让老婆收拾一下,自己却坐在那抽着烟思考着秦峰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峰从张新明手里接过准备好送给江龙军的年礼,独自进了电梯,张新明则坐在车里等着秦峰。
秦峰来到江龙军家所在的楼层,江龙军打开门站在门口等着秦峰。
“秦峰同志,你这实在是太客气了,让我受宠若惊。”江龙军没有客气地接过了秦峰送的礼,客气道。
“书记,这是应该的,论年龄和资历,你是长辈和前辈,论职务,你是我领导,我来沙洲工作这一年来,多亏了你的支持,不然我不可能有今天。而且这一年来在工作当中我也有冒犯的地方,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向书记道个歉。”
“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你是市长,具体的工作都是你在干,之前邵宏利负责的时候,整个沙洲被搞得乱七八糟,但是自从你全面接手之后,虽然有些方面也还是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整体的整理能力却比起以前好了太多太多了,这都是你的能力,不仅是我,整个沙洲的干部群众都看在眼里。”江龙军也吹捧着秦峰。
两个人坐在那喝着茶互相吹捧着,聊了好一会儿,江龙军首先开口道:“市长,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时间也不早了,你也知道,我这个年纪的人睡得都早,咱们有话明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书记,有关省里的人事调整的事你听说了吗?”秦峰也够直接。
“你说哪件?”江龙军看了秦峰一眼后道,江龙军心机非常深,明知道秦峰说的是什么事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听说省长可能在年后就要被调走了,上面从上面调了一个新省长过来。”秦峰说完看着江龙军。
江龙军也没想到秦峰直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太直白了,倒让江龙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秦峰今天突然来找他并且提这个事的目的是什么。
第3004章 我见过裴庆林
“书记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吧?”秦峰笑着问。
江龙军当然可以说他不知道,毕竟这事现在依然是机密。
只不过江龙军知道秦峰不会相信他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而且秦峰是特意上门拜访,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没什么意义,便点了点头:“听过一些风声,但是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江龙军回答的依然很谨慎,在不知道秦峰今天过来的目的之前,他当然不会把话讲的太明白。
“江书记怎么看省里的这次调整?”秦峰主动给江龙军递烟。
江龙军没有立即回答,慢悠悠地抽着烟。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轮不到我们来发表意见,不管组织上怎么调整,我都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做好本职工作。”江龙军说了一句废话。
秦峰看出来了,他不主动表明来意,江龙军这只老狐狸是不会说一句心里话的。
“我听说新来的省长是裴庆林同志,江书记对裴庆林同志熟悉吗?”
“我上哪熟悉?我一直都在甘凉省任职,没出过甘凉省,这位裴庆林同志一直在京里工作,在这之前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江龙军笑道,从江龙军这句话里也可以看得出来,江龙军对裴庆林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
“我倒是见过裴庆林同志。”秦峰接过话道。
秦峰说完,江龙军诧异地看着秦峰,停顿了好几秒,显然是在分析秦峰说这句话的目的。
“我几个月前去了一趟京里,与裴庆林同志见过一面。”秦峰又加了一句。
江龙军手上给秦峰倒茶的动作再次僵住,僵住了几秒,继续倒茶。
江龙军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秦峰这几句话向他传达了太多的信息。
别人不知道,但是江龙军肯定知道,新上任的省长裴庆林是京里的人,政治目的自然与赵宏健、秦峰是一样的。而秦峰现在告诉江龙军,他在几个月前去京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裴庆林了,这就等于告诉江龙军,上面就甘凉格局的调整几个月前就已经部署好了,这就表明了上面的意志是很坚定的。
而几个月前就已经安排秦峰和裴庆林见过面,这件事就更值得江龙军往下想,能想出很多东西,这也是秦峰故意对江龙军说这番话的原因。
有些事他说出来是一回事,让江龙军自己去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书记,这几天姜云鹏找我汇报了一下工作,特意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江龙军问。
“地下赌场这个事虽然已经彻底结束,这件事影响力很大,但是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判的也判了,而且案首黄三也已经畏罪自杀,但是……与地下赌场牵连很深的杨志豪一直都没有抓捕归案,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和调查,公安局这边也陆陆续续查出了很多有关杨志豪违法犯罪的证据。”秦峰道。
“这是公安局的业务工作吧?这事应该不需要特意来问我,既然有证据证明他违法犯罪,那就该抓就抓。”江龙军沉声道。
以前公安局查地下赌场事江龙军暴跳如雷,说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征求他的意见,而现在秦峰来征求他的意见了,他又说这事不需要问他。
“公安局对杨志豪已经全程搜捕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抓到人,不过最近他们得到消息,杨志豪可能一直都躲在杨家老宅里面,姜云鹏询问我的意见,要不要进杨家老宅抓人。”
“江书记,这个事我也不敢贸然下决定,所以要先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进杨家老宅抓人是否妥当?”秦峰态度很“诚恳”。
秦峰的问题直接让江龙军沉默了,默默地喝着茶。
“另外公安局一直都怀疑立新大酒店与地下赌场有着紧密的联系,很有可能直接参与了地下赌场的经营,现在他们正在查找证据,公安局也希望我们能同意他们进立新大酒店进行调查。”秦峰在江龙军思考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江龙军还是没说话,喝完茶后又开始抽烟。
秦峰这次没有再继续说了,他要表达的都表达完了,现在应该给时间让江龙军好好思考。
秦峰之所以提裴庆林,又提他几个月前就与裴庆林见过面这事,就是为了告诉江龙军,甘凉省权力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秦峰与新来的省长关系不一般,是同一个阵营的,这是大势。
秦峰紧接着又提了要抓杨志豪以及调查立新大酒店的事,其实秦峰要告诉的江龙军的就是他要动杨家,这也是大势所趋,谁都不能阻挡。
而秦峰问江龙军对公安局进杨家老宅抓杨志豪和调查立新大酒店的意见就是在问江龙军,对于他打算全面清除杨家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是什么意见,是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杨家那边。
“市长是打算在过年期间搞这么大的动作吗?”隔了好一会儿,江龙军才缓缓说道。
“这是大事,就算要做也要一步步来,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好好计划好好准备,之所以今天来询问书记对这个事的态度也就是能早一点做准备。”秦峰道。
“看样子市长今天一定要我给个明确的答复才肯是吧?”江龙军笑道。
“不不不,书记误会我了,我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向书记拜年,这一年来书记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也在书记的领导下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取得了一些成就,今天我是真心实意地来给书记拜年,感谢书记这一年来的关怀和支持。”
“同时在新的一年里,我依旧会在书记的带领下开展工作,在我们市委的领导下带领我们沙洲老百姓把日子越过越好,不管省里局势如何变化,也不管我们沙洲局势如何变化,这个原则不会改变。”秦峰郑重地道。
秦峰说完后,江龙军有些意外地看着秦峰,他没想到秦峰会说出这番话来。
第3005章 你是功臣,我是罪人
秦峰这番话说的很诚恳,把江龙军摆在了很高的位置上。
听不懂的人只会以为秦峰是在向江龙军表“忠心”,其实不是,秦峰是在跟江龙军谈条件,是在拉拢江龙军。
秦峰是在告诉江龙军只要他不站到杨家那边,秦峰就绝不会挑战他在沙洲的地位。
这就是秦峰今天来见江龙军的目的,虽然他判断江龙军大概率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到杨家那边,但是秦峰却不能完全保障江龙军不脑子突然短路,而且杨国强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杨国强对于江龙军用了什么手段呢?
马山鸣暗地里已经被杨家腐蚀了这事给了秦峰很大的危机感,因为秦峰知道马山鸣是江龙军绝对的心腹,马山鸣已经被杨家腐蚀了,那江龙军就有了很大的危险。
所以秦峰今天决定亲自来见马山鸣,目的就是为了拉拢江龙军站在自己这边,最起码也要把目前的大势以及他的想法完整告诉江龙军,要让江龙军保持理智,而不是被杨家和马山鸣整天洗脑给做出错误的选择。
对于秦峰来说,江龙军是否站在他这边不重要,但是一定不能让江龙军倒向杨家,那是个天大的麻烦。
秦峰今天首先就讲了裴庆林,也讲了他几个月前就见了裴庆林,就是希望江龙军能明白,消灭杨家是最顶层的意志,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希望他不要做螳臂当车的事。
只是有些话,哪怕是只有他们两个坐在这里也不能明说,只能含蓄地表达。
“市长,省里的人事调整那轮不到我们置喙,我们只谈沙洲的事。”江龙军缓缓道。
“你刚刚提到了两点,第一是公安局怀疑杨志豪一直躲在杨家老宅里,所以他们打算对杨家老宅进行搜查。第二则是关于立新大酒店,他们怀疑立新大酒店与地下赌场有直接关联,所以也想要进立新大酒店进行调查。”
“首先我向你表态,我是沙洲市委书记,我永远都站在政府站在公安局这边,也永远都站在违法犯罪的对立面。”江龙军大义凛然地对秦峰说着,说完之后看着秦峰。
江龙军说完这句,秦峰这个客人主动给江龙军倒茶。
“但是,我也必须对组织对人民负责,所以沙洲的稳定什么时候都摆在第一位。”江龙军话锋一转。
“杨家老宅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立新大酒店在我们沙洲代表着什么你也心里清楚,如果贸然对立新大酒店和杨家老宅进行搜查,会带来极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也会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甚至于会对我们沙洲的稳定大局带来冲击。”
“如果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立新大酒店涉嫌牵涉地下赌场的犯罪行为,我不允许贸然对立新大酒店进行调查,如果你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杨志豪犯罪并且百分之百可以证明杨志豪就藏在杨家老宅内的话,我也不同意你们对杨家老宅进行搜查。”江龙军说道。
秦峰一边听着江龙军说话,一边吧嗒吧嗒抽着烟,随后笑道:“好,江书记的意见我明白了。”
江龙军直白地向秦峰表了态,他绝不会站到杨家那边,但是也不同意秦峰对杨家动手。
“市长,我一直都不明白一点,你一直以来为什么一定要打破沙洲的稳定?你是沙洲市长,沙洲稳定对于你来说是最佳选择。”江龙军反问秦峰。
“往大了说,是为了沙洲的发展,为了沙洲人民能有更好的生活,沙洲的问题严不严重江书记比谁都清楚,即使表面上掩饰的再好,可里面早已经烂透了,不动刀不上药永远都好不了,用创可贴捂着只是自欺欺人罢了,痛的流血的是沙洲的老百姓。”
“往小了说,我要的一直都不是沙洲的稳定。如果上面要的只是沙洲稳定,那当初何必要把我调过来?让邵宏利来当这个市长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所以书记,你一直都清楚,我要的不是沙洲的稳定。”
“可能江书记认为对于你来说沙洲稳定是最佳选择,但是我却不这么看,沙洲这个伤口本来没这么严重,如果从最开始发现这个伤口的时候你给上点药,忍着痛给处理了,这伤口早就好了。”
“可是你们当初选择了用创可贴把他盖住,让别人看不到伤口,以为没受伤。而后果呢?后果就是伤口腐烂,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你们只能用更多的创可贴来盖住。”
“创可贴可以遮挡住伤口,但是却治不好伤,他只会让伤口越来越严重,也只会让沙洲越来越痛。伤口总会有遮不住的那天,沙洲也总会有扛不住倒下的那一天,有些事是阻挡不住的,这么做只是自欺欺人。”
“而且,创可贴贴的多了,别人自然会怀疑你这创可贴下面是不是有个大伤口,所以我才来了沙洲。”
“我现在揭开了创可贴的一角,看到了里面的伤口,上面决定对沙洲动刀子,彻底治好沙洲的这个伤口,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
“江书记,说句冒犯的话,如果你这个时候还选择捂着创可贴不让医生来动刀,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秦峰继续劝说着江龙军。
“市长,你来沙洲之后我一直都小看了你,这可能是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当然,杨家的错比我犯的更大。”
“你很厉害,能力、头脑、手段和勇气都是一流,但是要论经验你总归是不如我的,你能看明白的道理我哪能看不明白?只是世界上的事看明白和做出选择是两回事,因为我们俩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对于你来说对沙洲动刀子那叫起死回生,你是大功臣。可对于我来说那算什么?沙洲这个大伤口是不是应该有人来承担责任?我是不是最大的罪人?”
“你说这是大势所趋,我不否认,但是这个趋势什么时候才真正形成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而且甘凉省这盘棋形势也远没到明朗的时候,在局势没有彻底明朗之前我不会贸然做任何决定,这是我的性格。”
“所以,在局势没彻底明朗之前,我依然要维持沙洲的稳定,这就是我的态度。”江龙军把手里的烟掐灭。
第3006章 过年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