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并未坐下,就这么靠在桌子边点了一根烟,细细地思索着这件事。
半晌后才把张新明叫了进来:“我要去一趟市委,让司机在楼下等着。”
“好。”张新明连忙去安排司机。
秦峰一根烟抽完,陈国华急匆匆地再次走进秦峰办公室:“问过了,丁文博的秘书这次并未跟随丁文博一起去,是丁文博的老婆陪丁文博一起去的。我给丁文博打了电话,丁文博的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飞机呢?起飞了吗?哪一趟?”秦峰皱眉。
“我刚让人查了一下,飞机还有半个小时才起飞,这是今天最早飞西都的,他要去上海得去西都转机。”陈国华汇报。
“你能确定他一定是去上海吗?”秦峰质问。
“啊?”陈国华没明白秦峰的意思。
秦峰没回答陈国华的话,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打了电话:“姜云鹏吗?我秦峰,现在交给你一个紧急任务,立即通知沙洲机场,暂停最早飞西都的那趟航班起飞,理由你自己想,同时你派人去机场,把丁文博给我带回来,决不能让他离开沙洲。”
“没什么事,现在他也没犯罪,但是就是不能让他离开沙洲,不需要你担责任,国华同志也会去,你的人听从国华同志的命令就行。”
秦峰挂断电话后又对陈国华道:“你马上赶去机场,一定要把丁文博给拦下来,然后把他看着。”
“市长,理由?不给个理由这……”
“理由就是我有重要的工作要跟他谈,他必须回来,这是命令。带回市政府之后让他等着我,我从市委回来后会找他聊。”秦峰想了想道。
“这个……好,这个也说得过去。”
“把握分寸,他依然是副市长,不是罪犯,我只是请他暂时不要离开,回来谈重要工作而已,明白吗?”秦峰再次交代陈国华。
“明白,我知道怎么做了。”陈国华说完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秦峰在屋子里再次转了转,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窗户边给杨雨欣拨打了电话。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正在上课。”电话响了很久杨雨欣那边才接听。
杨雨欣正在上课,手机开的震动,如果不是看到了是秦峰打过来的,换成谁打开的杨雨欣都不会接。
“有点事想找你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现在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杨雨欣回答。
“你昨天跟我说邵宏利去见了你爸,还给你爸下跪了是吧?”秦峰问。
“对。”
“那之后你爸有没有其他的举动?”秦峰问。
“这个我不清楚,我没有去打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雨欣问。
“我这边接到消息,昨天晚上你爸亲自上门去见了江龙军,而刚刚江龙军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谈事,我有不好的预感,可能你爸跟江龙军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更重要的是丁文博今天一早准备跑路了。”秦峰把情况对杨雨欣说了一遍。
“跑路?你说的是昨天晚上来见你的那个副市长吗?”杨雨欣有些诧异。
“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杨雨欣接着问,她一时没办法把这些事联系起来,她就算再聪明她也不是官场中人。
“雨欣,我现在要去见江龙军,暂时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些,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你帮我搞清楚一个问题,你爸昨天和邵宏利之间到底说了什么,你爸为什么要救邵宏利?”秦峰问道。
“你对这个事有疑惑?”杨雨欣问。
“有,从表面上看,救邵宏利肯定是对你们杨家有好处的,但是前提条件是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去救。”
“如果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收益,这就不是一笔划得来的生意。”
“现在这个时候要救邵宏利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要么让省里那位出面,要么让江龙军出面,而不管是让省里那位还是让江龙军出面,不给出让他们心动的报酬是不可能的。”
“问题是现在的邵宏利值这个价吗?就算保住邵宏利,邵宏利也只是个摆设了,市政府这块再也没有他邵宏利说话的权力,在这种情况下保邵宏利就是一笔大亏特亏的生意。”
“杨志杰有可能意气用事,但是你爸老谋深算,这笔账他不可能算不出来,我现在就想知道你爸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救邵宏利,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秦峰问。
第2861章 不能离开
“你为什么认为杨国强要救邵宏利?就因为杨国强昨天去见了江龙军?”杨雨欣问。
“不,是因为丁文博今天早上突然跑路。”
“这有什么联系?在我印象里,丁文博与杨家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起码没有与邵宏利之间的关系亲密。”杨雨欣还是不懂。
“丁文博为什么要跑路?虽然他知道我肯定会揪着这几个项目不放,但是现在查出来的问题远没到牵涉丁文博的地步,甚至于连纪委都还没惊动,对于丁文博来说,还远没到现在就跑路的地步。”
“别说我手里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违法犯罪,即使我有确凿证据,要办他这么一位副市长也很难,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他其实还有很多机会很多办法救自己,他为什么现在要跑?”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确认自己死定了,或者说……有人逼着他现在跑。”秦峰分析。
“逼着他跑?是谁?”
“这就是我想你帮我了解的第二个问题,昨天邵宏利和你爸之间到底聊了什么?有没有聊让丁文博跑路的事?”秦峰问。
“你是说是杨国强让丁文博跑路的?”杨雨欣问。
“我不确定,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搞清楚这两个问题,这两点很重要。”
“我想办法,到时候给你电话。”杨雨欣说完挂断电话。
秦峰放下手机,又思索了一下,然后叫上张新明下楼,上了车,往市委而去。
秦峰到达市委的时候,陈国华也赶到了机场,机场门口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带着一队民警在机场等着陈国华。
“飞机起飞没有?”陈国华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
“我们已经让机场方面推迟登机,给的理由是天气原因。”
“他人呢?在里面吗?”
“在候机厅,丁副市长并没有走特殊通道,而是选择跟普通人一样候机。”
陈国华点头,大步往里面走去。
公安局的人直接带领着陈国华来到了候机室,本来这趟由沙洲飞西都的飞机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开始宣布登机,但是机场方面临时发布消息,说是由于天气原因,航班延误,暂缓登机。
让这些旅客不理解的是外面晴空万里,哪来的天气原因?
与普通旅客一起坐在那的还有丁文博和他老婆,今天一大早丁文博就让秘书不要来接他,他和老婆私下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才让秘书去跟陈国华说一声,他身体不舒服要去上海医院检查身体,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去上海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丁文博不惹人耳目,没有通报任何人,甚至于出门都是和老婆两人搭乘的出租车,像个普通人一样去机场办理值机。
在临时要登机的时候突然发生航班延误,丁文博也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确信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也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来机场了,而即使知道他来机场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准备跑路。
他是副市长,临时请假太正常了,按照规定跟陈国华说一声,让他把工作调整一下,基本上这种事陈国华不会告诉秦峰,哪个市长一天到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而丁文博想,即使真让秦峰知道了也没什么,秦峰不会想到他是要跑路。
丁文博知道秦峰已经接近快要调查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了,可现在肯定还没有确凿证据,而且秦峰又不是纪委,管不了他违法犯罪的事。
所以现在的秦峰哪怕真的知道他要跑也管不了他,拦不住他。
丁文博非常自信,直到他见到了陈国华带着一群民警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陈国华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里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并且身后还带了警察。
看着越走越近的陈国华,丁文博并没有慌张,非常地镇定,当了这么多年副市长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丁副市长这是要出远门啊?”陈国华走到丁文博夫妇面前笑着问。
“是啊,身体不舒服,临时约了上海一家医院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丁文博道,这个理由与他请假的理由一致。
“我的秘书没有向秘书长通报这个情况吗?”丁文博明知故问。
“告诉我了,丁副市长身体没什么大碍吧?”陈国华问。
“多谢关心,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想着去体检一下。”
“丁副市长,其实我们沙洲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也很不错,市领导都是安排他们做的身体检查。”陈国华言下之意就是问丁文博为什么不在沙洲做,而选择去上海做。
“主要是我夫人要去那检查,我夫人心脏一直不是很舒服,前些年在上海那家医院做过心脏手术,现在又不舒服了,所以我们就打算去那做检查。我检查身体是辅,主要是陪我夫人去做心脏检查。”
“秘书长,是有什么问题吗?”丁文博故意问。
“没问题没问题,我也只是随口问一问。”陈国华连忙摆手。
“那秘书长这是?是特意来找我有事,还是在这公干?”丁文博再问。
“是这样的,丁副市长,按照程序您请假的事需要市长审批才算完成,您秘书今天只是口头给我打了个电话,严格从程序上来说,需要您亲自向市长申请,市长批准了您才能离开。”陈国华笑着道。
严格按照程序肯定是这样,但是实际中谁按照这个来办?副市长请假难道还真的写申请?不都是打个电话通报一下,由办公室这边把程序给走了。
陈国华突然上纲上线,这让丁文博脸瞬间就黑了起来。
“那这么说程序上的确是有些问题,那好,回来之后我重新把程序补上,绝不会让秘书长难做的。”丁文博也很聪明,不提其他的事,更不与陈国华就原则问题进行争论。
“丁副市长,程序是不是后补不是重点,重点是市长没有批准你的假,市长说你身体不舒服办公室这边会安排人民医院给你进行全面身体检查,没必要一定跑到上海去检查身体,现在有很多重要工作需要丁副市长坐镇指挥,这个时候丁副市长不能离开工作岗位。”陈国华一本正经地道。
第2862章 你登不了机
“多谢市长的关心,不过我这边行程已经定了,医生也已经约好了,而且我这年假也还没有休,正常请个假应该是不违反原则和规定的。”
“至于工作嘛……我手头上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耽误工作,还请秘书长回去向我给市长道谢,多谢市长关心。”丁文博皮笑肉不笑,他认定了陈国华今天不敢拦他,秦峰也奈何不了他。
“丁副市长今天一定要走?”陈国华问。
“行程已经安排好了,肯定要走。”
“丁副市长,市长没有批你的假,现在是工作时间,你这个时候离开可不合适。”
“如果市长一定要上纲上线那我只好认错,回来之后我会向市长做深刻的检讨,也服从组织上对我的处罚。”丁文博淡淡地道,这话意思很明确,今天我必须要走,你们想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没批假那就按照旷工算,能有多大的处罚?
就在这时,机场方面开始播报恢复登机的语音,播报的正是丁文博所乘坐的这个航班,实际上沙洲这个机场每天的航班并不多,此时整个机场也就只有这一个航班在候机。
公安局在与机场沟通的时候确认是让机场方面延后二十分钟登机,现在二十分钟已经到了。
飞机起飞牵涉到很多方面,所以延后二十分钟已经是机场方面的极限了。
听完播报,丁文博拉着他老婆的手对陈国华道:“秘书长,我先登机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后再说。”
丁文博说着就准备去登机,但是却被几个民警堵住了去路,其余的民警围了过来,把丁文博给围在了中间,包围了起来。
见到这丁文博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冷冷地看着陈国华:“秘书长,能否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丁副市长,市长命令我请你回去,市长有重要工作要跟你商讨。”陈国华道。
“秘书长,我刚已经把我的意见表达的很清楚了,我向市长请假,如果市长不同意,那就算我违纪,回来后我会向市长和组织检讨,但是现在你不能阻拦我。”丁文博再次道。
“丁副市长,我还是那句话,市长有重要工作要请你回去商讨,这是组织上的命令,还请丁副市长以大局为重,先跟我回去。”陈国华毫不客气。
“那我要是不跟你回去呢?”丁文博盯着陈国华。
“那丁副市长也登不了机。”陈国华说完民警虎视眈眈地看着丁文博。
“陈国华,我违法了吗?”丁文博问陈国华。
“没有,我从未说过丁副市长违法。”陈国华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丁文博指着面前的民警再问陈国华。
“丁副市长不要误会,最近这几天沙洲不是很太平,才刚出过民工闹事的事,市长出于保护丁副市长安全的考虑才特意让公安局派几个人跟我过来保护丁副市长的安全,把丁副市长平安护送回市政府。”陈国华连忙“解释”。
陈国华的解释天衣无缝,这让丁文博很难以这件事拿捏陈国华。
“陈国华,你不要忘了,我可是沙洲市的副市长,我在这里工作的年头比秦峰可长多了,你今天带人在这抓我你想过后果吗?”
“我今天倒是想要看看,在沙洲谁有这个胆子敢抓我。我现在就走,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拦我。”丁文博拉着老婆就朝面前拦着他的民警冲去,因为那边已经在提示马上要停止检票登机了。
丁文博心里更明白,如果现在不走,他可能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丁文博朝着面前民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