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就是证据的调查,市长,上次能找到那些线索已经是我们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工作才得到的,而现在需要确凿的证据……“
“这不是我们努不努力的问题了,事情经过了这么久,加上这件事从上到下意见一致,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后,能够证明祁亚秋的死是人为造成的线索肯定已经被彻底抹干净了。”
“即使还有些地方可能找出证据来,那这些地方我们也不可能通过暗中调查拿到证据。”
“你让我找线索,用以判断祁亚秋的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这我能做到。但是现在让我找到确凿的证据,市长……我一定坚决去做,用心用力地去办,但是我真的不能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姜云鹏道。
秦峰有些诧异,这是姜云鹏第一次跟他表示完不成任务。
姜云鹏见秦峰脸色变得阴沉,连忙道:“市长,这个案子的确很棘手,但是我姜云鹏也干了一辈子的警察,而且我手底下的兄弟们能力都非常值得信任。”
“如果这个案子可以正常地立案,调集全公安局的力量光明正大的去查,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能找出证据来翻案。”
“但是现在只能偷偷摸摸地调查,我们根本就有力使不出来,非常难。”姜云鹏又赶紧解释了一番。
秦峰继续抽着烟,而后缓缓说道:“云鹏,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件事你做得到要做,做不到也要做到。事情有多严重我就不再说了,我只说一点。”
“如果拿不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在大领导面前的推测,到时候我大概率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而沙洲和甘凉省的局势会怎么样你也清楚,那你认为你的前途会如何?”
“响鼓不用重锤,话我就不说太重了,你自己应该能想明白。”
“你姜云鹏有多少能耐我清楚,这件事上你不要再跟我讲条件,也没条件可讲,必须完成。”
“也不是完全让你单打独斗,除了市政府和省公安厅那边会给你经费上的支持之外,省公安厅这次还会在专家和设备上给你们支持,这些专家都是顶尖的刑侦专家,这些专家和设备到时候都由你指挥,具体的你自己与公安厅沟通。”
“姜云鹏,有些事情看起来困难,咬咬牙肯定是你能做到的。完成这个任务,再把手头上这几件事做好,明年我会落实你副市长的事了,所以机会你要把握好。”秦峰最后说道。
姜云鹏在听完秦峰说副市长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秦峰不想继续与姜云鹏谈这个事,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件事能完成要完成,不能完成也要完成,没什么好说的,这是给姜云鹏的死命令。
“我上次跟你说的,让你们公安局的高层领导的家属去江南省生活安家的事你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你前面不赞成现在就与杨家直接开战也有这方面的担忧吧?”秦峰换了个话题问姜云鹏。
“是,的确是有这个因素,现在公安局的这些同志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兄弟,跟着我打了无数次硬仗,我有责任有义务保证他们家属的安全。如果现在就对杨家下手,谁也不能保证杨家会不会真的对他们的家属下手。”姜云鹏点头。
“你这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还在做思想工作和统计人数。”姜云鹏回答。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样吧,你做个表率,让你老婆和孩子先过去,这样自然就会有带动效果。总之抓紧时间,我们不能一直被这件事给卡住了手脚。”
“还是那句话,他们家属在那边的事我会完全安排好,如果愿意让家属长期在中江生活学习的那就是长期留下,我会给他们解决户口问题。如果不愿意,那在我们彻底解决了杨家过后他们随时回来,只是出去临时住一段时间,不必那么纠结。”秦峰把烟头掐灭。
第2812章 心疼市长
“多谢市长,下个月……不,下个礼拜,我就让我老婆孩子去中江,然后再做他们的工作,保证一个月之内完成这项工作。”姜云鹏非常感激。
“云鹏,危机危机,危险的时候往往同时伴随着机会,对沙洲如是,对你亦是如是,沙洲如果能挺过这一关,局势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离拨开乌云见日明的那天就不远了。”
“而你姜云鹏如果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也将前途无量,功劳簿上我给你记首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靠你自己了。”秦峰淡淡地对姜云鹏道。
姜云鹏再傻也明白这话的意思,连忙站了起来:“市长,您对我如此器重,我没什么其他话说了,八个字,破釜沉舟、不计代价,我一定找出证据,破了这个案子。”
“好,我要的就是你的这句话,你先回去吧,需要你忙的事情很多,这个案子如果有新的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秦峰点了点头,最后说道。
姜云鹏离开之后,张新明再次走进来,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对默默坐在办公桌前准备批阅文件的秦峰道:“市长,您要不休息一下吧,您从西都回来都没休息一下,马上就下班了,您也批不了几份。”
张新明有些心疼秦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秦峰有多累。
“还早,出去这几天不知道积压了多少文件,秘书长可能也是怕我累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些文件让你拿过来,起码我得先把这些欠账给补完。”秦峰笑着开了个玩笑。
“你等下去秘书长那把这几天的文件都拿过来,我中午就不休息了,加个班看看能处理多少,另外中饭你帮我去食堂打包过来吧,抓紧时间,后面可能会很忙。”秦峰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道。
张新明走了出去,没两分钟张新明又敲门进来。
“什么事?”秦峰没抬头。
“江书记秘书刚刚来电话,说是江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张新明汇报。
秦峰略微有些诧异,江龙军可能又会找他秦峰想到了,这一点前面孙元伟也提到了,找秦峰的目的肯定是为了体育中心项目以及污水管道改造项目停工以及民工异常聚集的情况。
秦峰猜到了江龙军会找他,但是没想到这次江龙军并未亲自给他打电话,而是直接让秘书给秦峰的秘书打电话通知,并且不是在电话里沟通,而是以命令的口吻让秦峰直接去他办公室。
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态度其实都表现在细节里。
江龙军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向秦峰表明他对秦峰非常不满的态度,上次他就已经提醒过秦峰,不管秦峰干什么他都可以不管不问,但是前提是沙洲必须稳定平静,这是他的底线。
而现在又出事了,而且还有可能酿成群体性事件,这在江龙军看来这显然是秦峰又在挑战他的底线。
秦峰没有立即回复张新明,放下手里的文件,默默点了一根烟靠在椅子上抽着,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抽着。
秦峰在思考这件事,因为江龙军现在的态度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告诉他,我下午上班时就去。”秦峰思考了一两分钟后对张新明道。
秦峰完全可以不理会江龙军,一句没空过两天去就可以了,没有规定江龙军叫他就必须过去,这又不是市委常委会,江龙军这个市委书记对他这个市长没那么强的约束力。
江龙军对他秦峰这种态度这在哪都很少见,这已经突破了一个市委书记对市长态度的极限了,简直已经有些羞辱了。
但是秦峰这次并没有反抗,虽然很愤怒,但是也还是表示第一时间去见江龙军,这态度很恭敬。
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给自己树敌,更不能再添乱,稳住江龙军非常的重要。
张新明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心疼秦峰这个市长。
谁能想到,一个市长竟然也天天被欺负、天天受委屈。
秦峰态度很诚恳,下午上班的时候准时赶到了江龙军的办公室。
这次秦峰也算是前车之鉴,上次让姜云鹏去查立新大酒店的事惹怒了江龙军,江龙军打电话来“教育”他,他没有忍住自己的脾气,最后被江龙军来了个下马威,这次他学乖了,既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得罪江龙军,那么就收起自己那点自尊和骨气,乖乖地装孙子。
周启明以前就对秦峰说过一句话,让秦峰到他身边当秘书的其中目的就是好好地磨一磨秦峰身上棱角,磨的光滑平整,这样才堪大用,也才能走的更远。
而到了今天,秦峰身上的棱角早就已经被磨的一干二净了,秦峰有时候自嘲是个大丈夫,因为他现在能屈能伸。
秦峰跟着江龙军的秘书走进了江龙军的办公室。
“江书记,秦市长来了。”秘书走进去后汇报。
江龙军坐在那装模作样看着文件,听完秘书通报后才抬起头来,装模作样地道:“市长来了啊,赶紧坐。”
江龙军看起来很热情,但是实际上却并未从椅子上起身。
江龙军坐在办公桌后面不起身,让秦峰坐下,那秦峰就只能坐在江龙军的办公桌前。
秦峰一个市长,已经乖乖地主动跑到江龙军办公室来了,结果江龙军不起身迎接一下也就算了,还让秦峰直接在办公桌面前坐下,要知道,这是上级对下级的态度,江龙军这也太不给秦峰面子了。
秦峰知道江龙军是故意的,这是要给他立规矩。
秦峰假装着什么都看不出来,笑呵呵地在江龙军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在官场,有时候要学会装傻。
“刚从京里回来?”江龙军漫不经心地问着。
秦峰离开沙洲去京里并不是秘密,特别是对于江龙军。有规定,秦峰作为市长,原则上是不能离开沙洲的,如有特殊情况要离开,必须要向市委申请并且汇报离开的详细原因。
当然,秦峰要离开也不需要真的去向市委申请,但是会让陈国华向市委通报一下情况,所以秦峰离开沙洲去京里的事江龙军自然是清楚的。
第2813章 “装孙子”
“对,这次是中祖步的洪副部长让我去汇报工作,回来的时候顺便在西都处理了几件公事,昨天也去向赵书记和庞部长汇报了一下我们沙洲的工作情况。”秦峰一边给江龙军递烟一边回答着。
秦峰回答的都是实情,但是他为什么要回答的这么详细?还故意把洪永良、赵宏健以及庞云飞的名字给特意说出来?
江龙军今天把他叫过来,种种细节都表明了江龙军是想要给秦峰立规矩的,这一点秦峰非常清楚。
所以秦峰也就借着江龙军问的这句话把他秦峰的靠山都点了出来,意思就是告诉江龙军,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他了,几个月前的秦峰在甘凉省无依无靠,只能仍由他江龙军摆布,但是现在不同了,江龙军对他最好客气一点。
这个圈子里都是这样,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说出来的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说出来的话。
秦峰这番话就是如此,说出来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说出来的后半段。
江龙军当然能听得出来秦峰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只是笑了笑道:“中祖步的领导对我们沙洲的工作是否满意?”
虽然秦峰前面提了是中祖步的洪副部长,但是以江龙军的级别自然是不认识也不知道洪永良的。
但是江龙军却知道秦峰当初是由中祖步直接派下来的,所以他知道秦峰这句话不是唬人的,秦峰与中祖步领导有关系这一点不是秘密,而且整个甘凉省的人都知道秦峰是京城的人。
“洪副部长问的不是我们沙洲的工作,问的只是我个人的工作以及生活情况,我向洪副部长也只是汇报了我个人在沙洲这段时间的工作。”秦峰缓缓地道。
秦峰这番话回答的就更有深意了,洪永良是中祖步的副部长,负责的是组织工作,这是党务工作的一部分,而这一块是江龙军的“势力范围”,秦峰强调的是他只是汇报个人的工作情况,并没有汇报整个沙洲的工作情况,就是在告诉江龙军,我没有插手你的势力范围。
当然,这只是秦峰和洪永良之间的对话,他们说什么江龙军不知道,也管不着,而且这件事也不可能让江龙军介意,因为中祖步的级别太高了,轮不到他江龙军去吃这个醋。
但是秦峰特意这么讲目的其实就是在向江龙军传达他的一种态度,那就是他秦峰并没有要与他江龙军争夺在沙洲的主导权和影响力的意图。
秦峰主动来江龙军办公室就已经表达了他尊重江龙军的态度,来之后又告诉江龙军,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他了,他背后有赵宏健和庞云飞,还有中祖步的洪永良,警告江龙军对他也得客气一点。
而在这之后,又主动向江龙军表达了他无意与他争夺在沙洲的影响力的态度。
虽然进来两人还没谈一句正事,但是秦峰却已经把他想要说的话和想要表达的态度完全清楚地告诉江龙军了。
虽然秦峰中间又把背后靠山搬出来震慑江龙军,但是他今天主要还是保持一个低调的态度,说得直白点,他今天就是来向江龙军“装孙子”的,没办法,形势逼人强,他今天必须这么做。
“你辛苦了,我听说你今天一下飞机就直接回办公室了,都没有回去休息一下。”江龙军点点头道,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他对秦峰今天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是,本来还应该在西都待一两天,很多事需要处理,几个项目的事得亲自去几个部门走一圈,还要去几个副省长那走一走,但是昨天下午接到汇报,说是体育中心项目这边宣布停工了,施工的民工们因为还有工资没结算有闹事的迹象。”
“体育中心项目是我们沙洲现在在建的最大工程项目,也是民生项目、形象项目、发展项目,再加上又有发展成为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所以今天一早就赶了回来。”
“刚下飞机又听到汇报,说是污水管道项目也停工了,那这事就非同小可了,于是我就直接到了办公室,把孙元伟和姜云鹏等几位相关同志给叫了过来,研究怎么处理这个事。”秦峰微笑着道。
秦峰把姿态依然放的很低,全程都是向领导汇报工作的姿态。
江龙军对于秦峰今天的态度很意外,他之所以最近对秦峰的态度越发强硬是因为他感觉秦峰最近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越来越有要跳出他掌控的迹象,所以才想着要不停地敲打秦峰,给秦峰立规矩。
但是今天秦峰却非常的“乖顺”,这让江龙军很意外,但是却很满意,他要的就是秦峰的“乖顺”,只有秦峰“乖顺”,沙洲才能平稳,沙洲这种三国争霸的局势才会变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
秦峰知道江龙军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找他的,江龙军还没提他却主动把这个事给提了。
江龙军原本是要拿这个事敲打秦峰的,但是秦峰提前主动说了,而且姿态还这么低,这让江龙军有点措手不及,想发火也找不到发火的点。
“秦峰啊,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体育中心和污水管道改造这两个项目停工的事。”
“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要对你们市政府的工作提出严肃的批评,这两个项目的重要性你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就不再重复,既然知道这两个项目这么重要,为什么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而且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你们最近在搞得那个全市重点项目大检查的行动?我听说你们在好几个重大项目都查出了不少的问题,而这个体育中心和污水管道改造项目就是其中之一。”
“你敢说这两个项目的停工跟你们的检查没关系?你当时要搞这个行动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过,保证不会出大问题,不会影响到整个沙洲的稳定大局,现在呢?你怎么解释?”江龙军质问着秦峰。
第2814章 “乖顺”的市长
虽然秦峰已经主动带着态度来见江龙军了,而且来的时候就已经表达了低姿态,但是江龙军却依然没打算放过秦峰,他现在完全是以一种领导训斥下属的姿态在训斥着秦峰,江龙军要的就是彻底把秦峰“驯服”。
秦峰作为市长,却被江龙军训得像“孙子”一样,要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但是因为今天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当“孙子”的准备,所以也就克制的比较好,一言不发坐在那。
见到秦峰没有反驳,没有顶嘴,表现的非常“温顺”,江龙军再次心满意足,语气也就顺势温顺了下来。
“秦峰啊,我不是说你们搞得这个项目检查行动不对,我也是支持的,但是我们干什么事都要从大局出发、从稳定出发、从政治出发。”
“在行动之前就要提前做好预案,把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都预判到位,这样就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又应该提前做好什么应对的办法。”
“干什么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其余那些不是重大的项目的你可以找出一两个来当作典型,严肃处理,而像体育中心和污水管道改造这些重大项目,牵涉到多方利益,更牵涉到整个沙洲的稳定大局,就应该慎之又慎,下手的时候就不应该太重。”
“而你倒好,完全本末倒置,对那些项目手下留情,反倒是对这些重点项目下狠手,你看看现在的局面?”江龙军道。
从江龙军的这番话秦峰得出了一点,那就是江龙军看起来一直坐在后面不介入这些事,但是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江龙军都盯的紧紧的,不然不可能对这些事了解的这么清楚。
“是是是,书记教训的是,在部署这次项目检查工作的时候我们的确是出现了一些误判,我负主要领导责任,我向书记做检讨。”秦峰不做任何辩解,直接认错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