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接引地火,几处用于封存灵物的禁制,都由地下地脉供养。如今供灵的枢纽被拆走,石壁上的纹路也早已失去光泽。
穿过前庭,他来到一间库室中。
墙边排列着封存器物的石格,格口的禁纹全部被解开,里面空无一物。地面上几道搬运留下的磨痕,一直通向门外,连原本固定在墙上的柜架都被拆了下来。
后方药室的情形也一样。
陈玄查过几处角落,又以神识探向石壁后方,确认没有另外封住的地方,才收回感知。
这处府邸也被人搬空了。
他走向最里面的石室。
门框上留着强行破禁的裂痕,中央的矮台却保存得较为完整。台面有一圈封灵纹路,中心的方形凹槽中,只剩下固定器物时留下的印痕。
陈玄拂去尘土,掌心按在台沿,运转《造化窥天诀》。
神识循着此地残留的因果,追向府邸被打开时的经过。
空着的石室逐渐显出旧时景象,矮台中央多了一只玉匣,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几名修炼者先后走入,为首的人在台前停下,伸手查看禁纹。
陈玄辨清他的面容。
桐生宗一。
画面中的桐生宗一比照片上年轻,身边跟着的人也与近日所见的几名修炼者不同。他们已经破开外面的封锁,正在逐间查看库室。
桐生宗一解开玉匣周围的禁制,将东西取出,揭开匣盖。
里面放着一片折叠的古图。
他将图面展开,看过山川、海流与断口处的古纹,又拿出一张纸,反复比对其中几处线条。
旁边的人问道:“会长,是这件吗?”
桐生宗一没有立即回答,直到几处纹路都核过,才将古图重新折好。
“找到了。”
他合上玉匣,亲自收起,随后看向门外:“余下的东西全部清点。灵药单独封存,不要同其他材料混放。”
几人应声退了出去。
陈玄顺着搬取器物的经过继续查看,画面转向后方药室。
石柜中的玉盒被陆续取出,摆在长桌上,负责清点的人逐只检查封纹,将损坏的部分重新补好。
其中一只玉盒打开时,陈玄的注意力停了下来。
盒底铺着细碎灵玉,中央放着几株灰青色灵草。叶片狭长,边缘生着细细的银线,根部灵须蜷在一起,仍留着凝而不散的光泽。
凝魂草。
陈玄将药材的根叶看清,没有立即收住法诀,而是继续留意这只玉盒。
清点的人检查过药力,将盒盖合好,贴上封灵符,随后与其他几盒药材一同装入木箱。
木箱被搬到前庭,等数量核清,才运往府外。
山下停着几辆车。
陈玄看见箱子被送进车厢,负责交接的人拿着单据核对,车门上印着的名称,正是海川物产。
他将这一幕记清,收住法诀。
掌下重新变回冰凉的石台,周围空荡荡的,再没有刚才搬运货物的动静。
玄洋会那份仙藏图的来历,也对上了。
陈玄松开手,走出石室,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空了的药柜。
凝魂草取走时药性尚在,只是从桐生宗一样貌的变化,从他们到达这处遗迹到现在,这显然已经隔了好多年,这凝魂草是否已经被人用去,还不能确定。
他没有继续循着药材追索。
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凭空逆时从府邸留下的痕迹中查到搬取经过,已经耗去了不少法力。若还要在没有任何媒介的帮助下再将其中一盒药材这些年的辗转查清,消耗还会增加。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去海川物产那边再查。
至少牵涉到的因果和媒介会更多一些。
海川物产同玄洋会来往密切,留下的账目与经手人员,都可以好好查查。
陈玄沿石道返回前庭,将这处库府的位置记下,又取出几枚玉简,把此前尚未核清的地名重新看过。
有些只是宗门之间交接物资的地方,有些已经能够与去过的府址对应。余下几处记载太过简略,既无地形,也没有足以辨认方位的参照,眼下还找不到实处。
他将这些分别记好,收回宝戒,沿溪向山下走去。
还没走出林地,神识便先扫过停车的地方,继而沿道路向两侧探开。
车仍停在原处,道路另一边却多了一辆轿车。
车中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拿着手机,对照他的车辆照片。更远处,一名穿灰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树下,袖中扣着几张符纸,术力收敛在经脉之间。
这一次来人似乎并非单纯带着杀意,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大咧咧的暴露。
陈玄脚步未停,继续沿坡向下。
等他走到林地边缘时,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立即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车里的两人也立即下车,其中一人绕向陈玄停着的车,似乎是想阻止他直接开车逃离,但他刚走出几步,便被中年男人抬手止住。
第368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阁下就是陈玄?”中年男子看向陈玄问道。
“问人之前,是否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陈玄脚步未停,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
“倒是在下唐突了。”中年男子赔了个笑脸,随即道,“在下大和盟,森田直树。”
陈玄走到道路旁:“找我什么事?”
“东和会的人,应该向你提过我们。”
“提过。”陈玄道,“不过我没答应要见你们。”
森田直树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车钥匙,向前走了两步:“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
“那就说,别耽误我的时间。”
森田直树嘴角微沉,目光越过陈玄,看向他身后的山林:“阁下这几日在我倭国逛了不少宝地。”
“所以呢?”
“七泽湖的东西,不属于你,你也带不走,请交还给我们倭国。”
“交还?”陈玄看着他,“东西是你们存进去的?要不你们仔细查查这些仙府的来源?”
森田直树笑了笑:“年代久远,最初由谁留下,可以以后再考证。现如今七泽湖既然位于倭国境内,里面的东西,自然应当留在这里。”
“然后由你们大和盟收着?”
“我们大和盟是最纯正的倭国本土组织,由我们保管,自然更为妥当。”
森田直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接着道:“当然,阁下破开禁制,也费了不少力气,大和盟不会让您白忙。我听说,您来倭国,是为了找玄洋会以及桐生宗一清算他们毁坏龙国地脉的事情?”
陈玄没有接话。
森田直树抬手示意身后的轿车:“您若肯将那份古图交给我大和盟,我们便可以协助您一起对付玄洋会。东和会能替您做的事情,大和盟同样能做,我们两大组织联合一起,铲除一个玄洋会不是难事。”
“你们能找到桐生宗一?”
“玄洋会在倭国经营多年,但他的下落却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的,光是他的影武者就至少有十位以上,想找出他,不是查几个住处便能办到的。不过他们的人手、产业与往来关系,我们掌握的不少。”
“人还没找到,就先来收我的图?”
森田直树笑容稍顿,又很快恢复:“先将合作谈妥,事情自然可以往下办。阁下与桐生宗一有仇,我们与玄洋会也有争端,彼此联手,总比您独自去找快些。但凡我们大和盟和东和会以及陈先生你强强联手,直接强行拔除玄洋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届时,他桐生宗一再能藏,再能躲,想必也是不得不露头了。”
森田直树说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但很显然,他的条件陈玄不可能会应允。
他当然可以先假装答应,联合大和盟先除掉玄洋会,再转头图谋大和盟。
但对方如何能够保证拿了东西就一定能办事呢?
你以为你算计了对方,可对方可能在反过来算计你。
根据黑暗森林法则,在双方都不清楚对方会不会算计自己的情况下,那必然要优先认定对方肯定会算计自己。
这才是最保险的处事状态!
害人之心可不可有先不说,这防人之心那是绝对不可无的。
陈玄才不会信任这种推崇极端军国主义,擅自篡改历史的组织做出的任何承诺。
他心中有了一个一石三鸟获得收益,坑到大和盟的绝妙计划,只是眼前的人身份地位还不够资格让他施展这个计划,得先玩一手欲擒故纵才行。
陈玄看了森田直树片刻道:“图我不会交。至于桐生宗一,我自己会找。”
“陈先生不再考虑一下?”森田直树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神色明显有点冷了下来。
“我意已决,没有什么需要再考虑的。”陈玄假装没有看出来对方反应的变化,按下车钥匙,便向自己的车走去。
森田直树横移一步,挡在车门前。
“您若不愿同我们合作,大和盟也只能另作打算。”他脸上仍挂着笑,声音却低了下来,“玄洋会毕竟也是倭国的势力,有些事情,未必不能商议。”
陈玄停住脚步,“你们这是商议的态度?”
“我只是希望您想清楚。东和会能在适当的范围内助你便宜行事,却未必愿意为了您,同时承受另外两家的怒火。”
陈玄没有再接话,伸手拉向车门。
“陈先生,我的话还没说完。”
森田直树抬起手臂,按住车门,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敛去,袖中的符纸滑入掌心,术力沿指间送入,几道符纹随之亮起。旁边两人也挪开脚步,手掌探进衣内,握住枪柄。
陈玄的神识一直留意着周围,这些动作看得清楚。
“动手之前你们是没调查清楚我的实力吗?”陈玄不禁笑了。
森田直树另一只手已经结印:“我们无意与您为敌,只是想请您上我们的车,再好好商议——”
话还没说完,陈玄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右腕。
森田直树只觉得腕骨骤然一紧,五指便不受控制地张开。夹在指间的符纸滑落,刚送入其中的术力也随之一滞。
他脸色一变,结印的左手急忙转向陈玄,右臂却被顺势向外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手掌歪向一旁。钻心的疼痛沿小臂直窜上肩,森田直树肩背绷起,嘴里刚发出半声痛呼,便被陈玄拽着手臂带离了车门。
旁边两人也已经拔出手枪。
陈玄扣住森田直树的衣领,抬手将他推向其中一人。两具身体砰地撞在一起,持枪的人被压得向后踉跄,手背磕上车身,枪还没举稳便脱手落地。
另一人急忙转动枪口,陈玄身影一闪,便已经跨到近前,手掌拍在他的腕侧。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