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号既然组织多船联名举报,就没打算留任何缓和余地,肯定是全套检查流程,试图从BraveStar号上找出违规瑕疵,即便是流程细小瑕疵,都能成为西格船长找茬的借口。
随着动力舱主机转速减低,船身靠近泊位,马库斯顺势甩出缆绳,码头工人接过缆绳,熟练的套在桩体上,紧绷绳身瞬间拖住整艘船身。
在海上颠簸一整夜的BraveStar号,终于平稳停在在荷兰港码头。
船刚停稳,不等船员们透口气。
码头等待多时的NOAA工作人员立刻迈步登船。
没有客套寒暄,也没有任何交流沟通。
五名调查人员分工明确,登船第一时间直接封锁整片作业甲板,把船上所有人员叫到甲板,就是为了防止船员有私自整理、转移、销毁样本的行为。
并且所有调查员全程佩戴执法记录仪,镜头全方位开启,每一步检查行动都实时录像存档,严格按照官方核查流程。
带队的一位表情刻板的中年白人,拿出一份纸质调查令。
“我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格里芬·科尔曼,这份是NOAA的调查令,A区虾场多船船长怀疑你违规使用诱捕药剂,影响公平捕捞环境,现在所有船员请进入规定区域等待,不要触碰船上任务物品,也不要接打电话,请各位配合!”
说完后,船员们一片哗然。
马库斯性格直接,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单方面调查,直接站出来喊道,“法克,狗娘养的,我们没有使用诱捕剂,是西格那个老混蛋诬陷我们。”
“闭嘴,Bro!”
周森伸手一把拉住向前走马库斯。
越是面对这种情况,越是不能生气。
用没用自己能不清楚,让NOAA随便检查,能查出问题才怪。
反而硬碰硬对大家都没好处。
示意罗西和奥斯卡先把马库斯拉开后,周森对格里芬组长颔首道歉,语气平淡说道,“BraveStar号所有作业流程,捕捞记录全程有NOAA观察员监督,所有数据上传NOAA,你们可以随便核查。”
这时,吴警官走上前,递出整理好的全套档案。
“我是本航次随船观察员,这是本轮航次完整记录、饵料备案材料、作业录像、A区水域渔具纠纷取证资料,所有数据可直接对接总部后台核验。”
“明白了!”
格里芬组长接过档案,快速翻看关键记录,然后抬手示意队员开始工作。
四名调查专员立刻各司其职,铺开核查工作。
其中一名戴着眼镜的调查专员,直接走进作业甲板,扭头看向船员,“捕捞使用饵料存放在哪里?”
还没等马库斯开口,一旁的小库克莫名其妙的主动站出来,指着甲板角落的饵料桶,“先生,这里就是捕捞用的饵料,剩下饵料全部放在冻库里面。”
下一刻。
马库斯一众船员,甚至还有带小库克上船工作的表哥哈里森,同时怒视小库克。
这种行为,对捕捞船来说是一种背叛,对于船员们来说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刺。
在小库克的指引下,调查专员来到饵料箱前。
把随身背包放在分拣台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口罩、手套、测试盒以及各种检测工具。
戴上口罩、手套。
调查专员小心的用试管从饵料箱里分别取出实体饵料和液体,然后放进测试盒滴入检测试剂,进行违禁诱捕添加剂检测。
在等待结果这段时间中。
又对剩余的饵料箱进行清查,进入饵料密封舱,核验剩下的鲱鱼碎、鳕鱼内脏的品相、储存状态、备货总量,全程取样封存,装入专用密封样本袋,贴好时间、船号、批次标签,带回实验室做成分化验。
全部步骤细致的令人发指。
明摆着是带着某种目的,进行的调查。
马库斯靠在船舷边,一脸的不爽,低声对着周森耳语,“Bro,这摆明了找茬,是西北号的西格老混蛋故意搞事,逼我们停航核查。”
周森目光淡然的看着调查员从饵料箱取出饵料,“不用管,想查就让他们随便查,这种事情在荷兰港还少吗?还记得当年星河号因为找到帝王蟹矿脉被人举报违规捕捞,停在港口耽误了一个捕捞季。”
另一名查专员进入甲板工作区。
检查甲板上的虾笼、网衣、饵料袋,逐一检查虾笼规格、逃生口尺寸、网眼尺寸,以确认船上所使用的笼具符合ADF&G标准,没有擅自进行违规改装。
第三名调查员进入底层船舱,对RSW循环海水活渔舱进行封闭式抽样。
抽样检查活虾品相、鲜活度、集群状态,分类统计斑点虾、浣熊纹虾的规格和数量,核对渔获总量以及作业时长、GHL配额消耗比例,排查异常高产的违规嫌疑。
最后一名调查专员进入驾驶室。
对接船载VMS系统、捕捞日志、作业录像、布笼起笼时间线,进行复盘整趟航次轨迹,核对捕捞作业点位、作业时长,杜绝轨迹造假、越界作业、违规延时捕捞等问题。
甲板上船员们站在规定区域。
只要不离开,不触碰船上的设备物资,干什么都可以。
周森趴在船舷边,默默抽着烟,看着港口码头来来往往的路人和车辆,同样码头上的人也在观望BraveStar号。
毕竟两辆印有NOAA标志的公务车不要太显眼。
在荷兰港,船长和渔民不怕公共安全局,但对NOAA有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因为NOAA有权对联邦捕捞许可FFP的发放,严重直接永久吊销联邦商业捕捞许可,包括全美国EEZ水域不得从事商业捕捞活动。
现在BraveStar号被NOAA盯上,肯定没有好事。
码头有些闲着无聊的人。
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发到各自的群里。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内部消息如同瘟疫一样在岛上蔓延。
【BraveStar号违规捕捞,被NOAA咬住了。】
【周被NOAA抓了,因为在海上捕杀灰鲸。】
【BraveStar号在海上跟其他捕捞船发生火拼,周遭到枪击,被海岸警卫队送到安克雷奇抢救。】
【周死了!】
【...】
耗子酒馆。
艾达刚起床,来到酒馆一楼准备开门营业所需酒水食材。
砰!!
酒馆大门被撞开,服务生史蒂芬神色匆匆的跑进大厅四处张望,看到坐在吧台里的艾达,开口喊道。
“老板,不好了,周出事了!”
“小镇群里全都是BraveStar号的消息,说周死了!”
啪嗒!
艾达听到后,瞬间脸色大变,手里的笔掉落到台面上,整个人蹭的从椅子里站起身。
“法克,你在胡说什么?周出海捕捞,还没有回港。”
“没有胡说,BraveStar号回来了,就停在公共码头,NOAA、ADF&G、公共安全局的车都在,不信你看!”
史蒂芬掏出手机,点开群消息里面的照片,递到艾达面前。
照片里BraveStar号停在码头泊位。
岸上停着几辆公务车,马库斯、罗西和其他船员表情颓废的站在船舷边,旁边还有公共安全局的吴警官,似乎在监视船员们,只是照片里没有周的影子。
瞬间,一种不安念头在心里升腾。
难道周真的出事了?
艾达直觉的两腿有些发软,伸手强撑吧台,努力控制即将崩溃的情绪,看向服务生史蒂芬,“快,送我到码头,你去开车!”
“好的!”史蒂芬重重点头,转身跑出酒馆。
就在BraveStar号离开A区乌纳拉斯卡南部岩坡虾场海域。
因为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虾场海域二十多条捕捞船船长们暗自拍手叫好。
尽管A区只剩15000磅的GHL配额,接下来的捕捞挣不到什么钱,可大家分一分捕捞几百上千磅的深海虾,起码能保住这趟出海的损耗成本。
西北号同样如此。
因为第一轮投放全部空笼,西格船长为了找回面子,安排船员再次进行第二轮投笼,并且把饵料加了两倍。
可在乌纳拉斯卡南部岩坡100多米的海底。
苏珊带着周森临走前交代的任务,游走在每艘捕捞船投放的虾笼附近。
虽说虎鲸每次深潜只有10分钟时间,但庞大身躯游动时推挤海水,就会产生水流扰动和低频水压震动。
海虾自身是无法感知危险的。
可进化出一套可以检测水流扰动的被动能力,突然出现的强烈水扰动,会让深海虾触发逃跑神经反射,本能驱使远离这片危险海域。
另外苏珊游过海底虾笼,会有意无意的用尾鳍不小心碰到虾笼。
这就导致虾群要么躲在现在海底石缝,要么仓皇逃离,不敢靠近虾笼附近。
苏珊一次深潜过后,体内氧气消耗完,会光明正大浮出海面,打开呼吸孔换完气,继续重复驱赶虾群、破坏虾笼。
对于海面上的捕捞船来说。
杀人鲸出现船只附近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些杀人鲸是白令海街溜子,受到《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法》(MMPA)保护,明令禁止捕杀、伤害,甚至连人为驱赶、惊扰都属于违法。
倒是西格船长看到苏珊不断出现在海面。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头杀人鲸就是凌晨跟在周森身边的那头。
现在周森离开了,反而杀人鲸留在峡湾。
难道有什么目的?
......
荷兰港公共码头。
因为消息传播的原因,大量不明真相的本地居民和码头工人聚在3号码头。
一辆老皮卡咆哮的冲到岸边,车还没停稳,艾达就推开车门跳下车,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艾达扶着车门,努力稳下慌乱情绪,大步穿过人群,来到BraveStar号停靠的3号码头,看到站在船舷旁的马库斯,控住眼眶泪花,声音颤抖喊道。
“马库斯,周现在怎么样了?”
“嗨,艾达!”马库斯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身看到站在码头上神情悲伤的艾达,一头雾水的摆摆手,“周怎么了?Bro,艾达找你!”
下一秒,周森完全好缺的出现在船舷旁,带着熟悉的迷人笑容。
“嗨,宝贝,你怎么来了?”
见到周森好好的,艾达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眼眶里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美艳面容却露出开心笑容,昂着头望向周森。
“混蛋,你吓死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