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最后一捆红桤木拖到滩上,后背已经汗透了,海风一吹,凉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艾达和莉娜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只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两人的笑声。
周森抹去脸上的汗水,绕着黑砾石滩走了半圈,寻找合适的露营和熏制鲑鱼的地方。
黑砾石滩向后延伸,在海滩上形成一条狭长礁石带,遍布大大大小小玄武岩礁,一直铺到苔原草坡边缘。
千百年来,这条礁石带就是卡瓦兰金部落的熏鲑营地。
礁石被一代代原住民垒成一座座露天熏房,矮矮的,背风,留有一面朝海通风,年深日久,石缝里都长出了苔。
这次只有二十条鲑鱼,用不上大熏房。
周森顺着礁石带往里走了百十来步,在一处背风的凹位前停下来。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旧熏房,三面用礁石垒墙,顶上压着几块扁平石板,朝海的一面敞开。
礁石墙被火熏的发黑,石缝里还卡着几片干枯的桤木茬。
伸手推了推墙,还很坚固。
熏房后面,一条山溪从草坡上淌下来,水浅,清的能看见底下的沙石,溪边走几步,侧面是一小片平整的沙地,可以用来扎帐篷露营,正好在熏房释放热量的范围内,晚上就算不用篝火也会很暖和。
就这里了!
周森折返回黑砾石滩。
再次一趟趟把泡沫箱和熏鱼物资,帐篷装备搬到露营地,然后开始对礁石熏房进行清理。
因为每年只有一次熏鱼。
这些熏房平时会被海鸟作为临时停留点,又或者进食的地方,导致火池里积满垃圾,尤其里面鸟粪、空贝壳、烂海带之类的杂物垃圾,不清理干净,等熏鲑鱼的时候,被火点燃释放的臭味会毁掉鲑鱼的。
清理完火池里的杂物垃圾,周森又从小溪里打来淡水仔细冲洗几遍,检查没有异物才收工。
忙完礁石熏房。
周森转身又忙着把两顶帐篷搭建在沙地上。
忙到一半,艾达和莉娜才嘻嘻哈哈跑回来。
“哇,你都搭好了?“莉娜探头看了一眼门对门的两顶帐篷,“艾达,我们晚上住那顶?”
艾达抬手指着距离礁石熏房最近的帐篷,“这顶,晚上不会冷!”
“好!”莉娜走到选好帐篷前,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一条线,旁边大声宣誓所有权,“周,晚上不准越过这条线!”
一条沙线就想拦住我。
笑话!
周森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我现在要腌鱼,你们俩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去把防潮垫铺上。”
艾达和莉娜这趟出来主打一个散心。
自然不会去碰腥臭的鲑鱼,拿起防潮垫乖乖的去整理帐篷。
周森摇摇头,扛着泡沫箱走到小溪边,溪水来自雪山融雪,冰的刺骨。
打开泡沫箱。
箱里的鲑鱼还带着冰碴子,硬邦邦的,鱼身在阴沉光线中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周森把一条条银鲑拿出来,浸进溪水里。
鱼身上的冰碴子一碰到活水就化了,淡红色血水顺着水流散开,又被山溪冲淡,转眼没影。
内脏昨天在奈泰金河口就已经掏空了。
现在要收拾的是腹腔里的黑膜。
周森拎起第一条泡好的银鲑,鱼刀尖贴着腹腔壁一刮,黑膜整片卷下来,刀刃再顺着脊骨切进去,把一条暗红色的血线挑干净。
这一步最要紧,血线去不净,熏出来的鱼存放不长,肉质还会发酸。
把所有鱼收拾干净。
这才开始动刀开鱼。
刀刃从脊背一侧贴骨下去,一路推到尾巴根,不完全切断,另一侧重复一遍,然后砍断鱼脊骨。
这样一条鱼左右两片鱼肉连在尾巴上,像一只张开翅膀的灰蓝色蝴蝶,鱼皮完整贴在外侧。
周森捏着肋骨根部。
这是最后一步,把一根根鱼肋骨剔下来,又在厚肉地方斜着浅划几道口,不用划透,只要盐渗得进去,熏制的时候烟能钻进去就可以了。
一条鱼从开刀到蝶切,不到3分钟。
二十条处理好的银鲑鱼摊在苔原草地,整整齐齐一排。
接着,周森开始调配腌料。
原住民腌鱼的腌料只有一种,就是粗海盐。
这种味道不仅周森吃不习惯,又咸又腥,就连现代部落原住民也不爱吃,只有那些六七十岁的原住民老人才还守着古法,一条鱼抹满盐,挂在熏房里风干成能存一冬的硬鱼条。
而现在熏鲑鱼,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秘方。
周森也不例外。
周氏熏鲑鱼秘方里,明面上除了粗海盐外,还会加入棕糖、黑胡椒、月桂叶,杜松子、蒜粉,重点就是枫糖浆,不仅能中和盐的齁咸,又给肉质压一层淡淡的甜。
不少人品尝过周森的熏鲑鱼后赞不绝口,有人软磨硬泡拿到秘方后,原模原样的熏制,可熏出来鱼肉却总差了一点滋味。
那是因为周森还留了一手。
拿起泡沫箱,走到小溪边,用淡水把箱里的血水清洗干净。
然后左右看看。
艾达和莉娜在整理帐篷,背对着自己,礁石带附近也没有其他人。
确定没人注意,才从防寒服的口袋里,掏出终极秘方里的终极调料。
王守义十三香。
这玩意去鱼腥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贵了!
一小盒卖5.99美元。
而且在乌纳拉斯卡没卖的,只能去安克雷奇的本地华人超市才能买到。
这次二十条银鲑鱼差不多270磅左右。
按照比例20磅一盒,就需要13盒,一次性把周森所有的存货消耗一空。
“70多美元就这么没了!”
周森除了吐槽钱外,这些十三香是自己最后的存货,再买又要跑到安克雷奇。
把小纸盒一盒接一盒拆开,棕褐色的细粉倒进泡沫箱里,香气一下子冲出来,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混着说不清的十几味料,直往鼻子里钻。
倒完十三香,再按照比例把粗海盐、棕糖、黑胡椒、月桂叶,杜松子、蒜粉放进泡沫箱里,加入适量的枫糖浆,最后用淡水混合搅拌成周氏熏鲑鱼腌料。
水、盐、糖、粉料在箱底混合成深褐色的酱料,枫糖浆的甜混着十三香的厚重料香,被海风一吹,飘出老远。
周氏熏鲑鱼腌料,成了。
“好香,周,你在做什么?”莉娜在帐篷里就闻到十三香散发出来的香味,钻出帐篷就大声询问。
周森在莉娜走过前,不动声色的把捏瘪的十三香纸盒塞进口袋,傲娇的指着泡沫箱,“我制作的鲑鱼腌料,在岛上,没有人比我熏的鲑鱼好吃,不信你问艾达是不是!”
艾达认同的点点头。
“没错,周做的熏鲑鱼非常好吃,没结婚前大家都能吃到,可惜结婚后就再也没吃过了,因为索菲亚像海盗一样,把熏鲑鱼全都藏起来,偷偷自己吃。”
索菲亚!
莉娜歪着脑袋,知道是周森的前妻,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自私,当即挽起艾达胳膊,看着蹲在泡沫箱旁的周森。
“周,这次鲑鱼我和艾达一定要吃。”
“OKOK,熏好全给你吃,行了吧!”周森翻个白眼,拿起摊在苔原草地上的银鲑。
.......
第206章 采集
二十条蝶切的银鲑一条一条拎起来。
然后整条沉进腌料里,周森时不时的抓起一把腌料,涂抹在切开的鱼肉缝隙里,保证每条鱼都能完全被腌料包裹。
最后,周森从礁石带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礁石,用溪水洗干净,把礁石压在鱼肉上面。
三个小时。
银鲑需要腌制三个小时,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周森站起身,转身走回物资堆,把购买的红桤木全部丢进小溪里浸泡。
这是因为熏制鲑鱼不能用明火,明火温度太高,容易把鱼皮烤焦发苦,并且鱼肉熟的太快,挂不住桤木的树香。
在熏制前,需要提前把红桤木放进淡水里浸泡,要求外层潮湿,内芯还是干的,这样点起来不起火苗,只闷出烟,能一直烧,一直供烟。
“周,帐篷铺已经好了,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莉娜额头带着微微汗珠,解开防风衣领口拉链,露出一抹白皙脖颈。
周森抬头撇了一眼,收回目光,“稍等,我去捡漂木生火。”
“要帮忙吗?”
“不用,你跟艾达拿铲子,去沙滩上挖一些软壳蛤,我等会用来煮汤!”
周森说着朝黑砾石滩走去。
海湾退潮的滩上,横七竖八躺着被浪冲上来的漂木,雪松、云杉,也有认不出名字的硬木,被海盐和太阳晒的干透,最适合用来生篝火。
挑挑拣拣抱起一捆,回到礁石熏房。
把细树枝垫在熏房火坑的底部,然后在上面架起一层层的大木材,中间隔出空隙,让空气流通。
周森挑选一根干透带油脂的细松枝,作为引火柴,点燃后塞进细树枝底下的空当里。
火苗舔上干枝。
先是噼啪一声,跟着一股淡青色细烟从木头缝里钻出来。
不一会,礁石熏房的火坑里燃起熊熊烈火。
释放出暖烘烘的热量,烤的脸微微发烫。
火都生好了。
这俩女人在干嘛呢!
周森举目远眺远处的黑砾石滩。
两个身影提着水桶,沿着潮水线慢悠悠的溜达,东一脚西一脚,像是在赶海,又像是在散步。
就这么捡,午饭都不一定能吃到嘴。
当即朝着两女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