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银鲑在网里蹦几下就不动了,浅水刚没过后背,逃不出去,只能不停开合着腮盖。
尺寸还不错。
周森蹲下,伸手扣着银鲑腮盖拽出抄网,平放在沙滩上,然后拿起抄网,把木柄跟鲑鱼平齐,木柄表面刻有长度的刻度。
从吻尖量到尾叉。
31英寸,差不多80公分,重量在13磅左右。
然后把鱼翻过来检查眼肚子,母的,腹线鼓着,全是鱼籽。
犹豫片刻后,周森还是决定保留下来。
这个季节大部分母银鲑已经进入河口,开始在上游产卵,现在捞一条少一条,而且今年还没吃到秋天的第一口鲑鱼籽。
周森提着鱼放进浅水里,拔出腰间的鱼刀,对着腮盖轻轻一捅,银鲑剧烈挣扎几下,失去了生命,鱼血顺着道口流进水里,跟浑浊的海水融成一团。
放完血后,拿出提前准备好塑料袋。
鱼刀沿着鱼腹线划一道口子,掏出内脏丢进海里,然后小心取出一条被透明膜包裹的鲑鱼籽条装进袋子里。
最后割掉银鲑的背鳍作为标记。
这是ADF&G规定,所有在鲑鱼洄游捕捞的鲑鱼上岸后必须第一时间剪掉背鳍,然后填写登记,并且不能在溪水里捞银鲑,只能去在入海溪流、河口区域,捕捞时间仅限早6点至晚9点,如果是网具捕捞,人必须全程守网,不能放网无人看管。
剪掉银鲑背鳍后,周森从防水兜里掏出许可证背后的记录表,认真进行登记。
9月15日,Nateekin River,Coho,31英寸,约13.5磅。
记录完收起许可证。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天色更暗了,雨势还在涨,但奈泰金湾的退潮还在继续,刚刚处理银鲑的浅水区此刻已经露出海底的火山砂层,而在不远处的公主号船身倾斜的歪在海里。
一条够吃了!
周森没再捞第二网。
天色眼见暗下去,雨势反而更密,一手拎着银鲑和鱼籽,一手提着抄网,踩着泥泞的草坡往回走。
踩着草坡回到临时营地。
莉娜抱着膝盖静静坐在火堆前,似乎在思考什么,连周森回来都没有发现。
咳咳!
周森故意咳嗽两声,沉思中的莉娜被惊醒,转身看到那条快有一米长的银鲑,吃惊的微微瞪大眼睛问道。
“这么大的鲑鱼,可以抓吗?”
“为什么不能,我有配额!”周森把银鲑平放在营地旁边的苔藓草地上面,转身走进礁石附近搜寻。
回来手里提着一片长条形的黑色玄武岩石板,用营地旁边水沟的雨水清洗干净后,架在火坑垒砌的石块上面。
晚餐,周森打算用原住民做鱼的方法。
不用煎也不烤,通过石板慢慢烫熟,让鱼肉自己的油脂把水分锁住。
掏出鱼刀,以苔藓草地充当餐台,刀刃贴着鱼脊剖开,把整条鱼从骨头上剔下来。
周森处理鱼的手法非常熟练。
很快,一整片厚实鱼排肉连皮出现在手里,粉红的肉,脂肪纹路像冻住白令海。
莉娜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充当观众,时不时给周森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帐篷边上有个黑色袋子,里面有粗盐,拿一些出来装在盘子里,用雨水化开!”
“嗯!”莉娜连忙转身找到周森说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大块粗海盐放进盘子,走到挡雨棚下面接了些雨水。
粗盐遇水融化。
周森捏起一撮沙化的粗盐,从鱼皮那面往里抹。
抹完盐后直接把鱼排肉铺在火坑的石板上面,让火气慢慢把表面水分烘干。
这就是岛上原住民最普通的吃法。
盐吃进肉里,水分走一半,剩下一半被鱼油锁住,等会进嘴,是又紧又嫩的一口。
至于鱼籽,周森更不会浪费。
鲑鱼籽吃法无外乎三种,风干、盐渍鲜食,这里面王鲑籽最珍贵,最差是粉鲑。
而银鲑籽几乎只有鲜食一种途径,因为银鲑籽自带一种苦味,但又是原住民最喜欢的,在过去银鲑籽只有部落长老才能享用,在原住民口口相传的知识里,银鲑籽拥有强大的力量。
周森翻出个盘子。
掏出塑料袋,把整条银鲑籽小心拿出来,用雨水冲洗干净,清理掉外面附着的透明筋膜,鲜红色鱼籽就像石榴籽一样紧密的排列在一起。
“吃过生鲑鱼籽吗?”周森把银鲑鱼籽一片片拆分下来,放进盘子里,问完后笑着摇摇头,因为这个问题很蠢,忘记这位女士是大家族的成员,肯定没少吃这玩意。
莉娜摇摇头,湖蓝色眼眸里带着些许的刺激和慌张。
“吃过加工过的,这种刚从鱼腹里取出来的没有吃过,不会有寄生虫吗?”
周森举起盘子,把盘中一片片鱼籽展现在莉娜面前。
“会有,但我检查过鱼肉和内脏,没有发现寄生虫的痕迹,寄生虫大多贴在卵囊外层薄膜,鱼籽里是没有的。”
“只是少量食用,没事的,我都洗干净了!”
这!
莉娜还是胆怯了,以前吃过的鲑鱼籽都是深加工的,吃起来也没有负担,可眼前是刚从鱼腹里掏出来,时间还没超过半小时,通红颜色让胃里有种想吐的感觉。
见莉娜不敢吃。
周森也不催促,直接捏起一片银鲑籽送进口中,送入口中,先尝到一层淡淡的海水咸意。
牙齿轻轻挤压,卵膜瞬间破裂,浓郁鱼浆在嘴里炸开,没有狗鲑籽那种清甜,先是厚重的海鲜,尾端浮起一丝微苦,转瞬化开,透出绵长回甘,鱼油香气在嘴里久久不散。
好吃。
周森眯起眼睛,回味的长叹一口气,相比其它鲑鱼籽,自己独爱银鲑鱼籽,这种有苦又有甜的味道,只有懂大海的人才知道它有多美味。
秋天的第一口鲑鱼籽。
真好!
........
第188章 朋友
看着周森一脸陶醉表情。
莉娜动了动嘴,忍不住伸手从盘子里挑选了最小片鱼籽,眼睛一闭,快速塞进嘴角,精致小脸有些扭曲的,大口咀嚼。
紧接着睁开眼,怒视周森。
“骗子,又咸又苦!”
说完就要吐掉。
“别吐!慢慢吃,后面就甜了!”周森连忙阻止莉娜吐掉口中的银鲑鱼籽,“要慢慢品味,一年只能吃到一次。”
莉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周森,皱着小脸,强忍着苦咸的味道,慢慢咀嚼,后半段确实吃到甜鲜味,可相比餐厅里鲜甜鱼籽,味道依旧难以下咽。
吃完一片后,说什么再次不吃第二口了。
周森也没有劝,每年自己只会捕一条雌银鲑,也只能吃一次银鲑鱼籽,莉娜不爱吃反而好了,自己可以独享。
盘子里一片片的银鲑鱼籽飞快的消失在周森嘴里,陶醉神情让莉娜身体隐隐发冷,困惑这么难吃的鱼籽是怎么能吃下去的。
今天晚上,绝对不能亲嘴!
想到这,莉娜小脸微微一红,自己昏了头,怎么会想起晚上一起的事情。
对,肯定是刚刚吃鱼籽中毒了。
神经出现混乱。
自己已经决定,在荒岛那晚就是最后一次,以后两人就是普通朋友。
这时,周森意犹未尽的把盘子里最后一粒鱼籽吃掉。
篝火堆上的石板。
在持续加热下,鱼皮已经被烫到微微翘起,肉里的油脂渗出来,滴在炭上滋一声冒烟。
鱼肉熟了!
周森拿起鱼刀,刀尖挑起一块,放进嘴里。
烫!
鱼肉在舌尖先是紧实的一口,轻轻咀嚼,油脂化开,咸味恰到好处,更多的是银鲑鱼本味的鲜,是那种自带海水的鲜。
皮是韧的,带着炭火和松脂混出来的焦香。
“可以吃了!”周森品尝完,朝着一直抿嘴的莉娜点点头。
莉娜除了中午吃了份三明治,然后就跟着周森坐船来到奈泰金湾,刚吃了一口恶心的银鲑鱼籽,现在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听到鱼肉做好,连忙递出盘子。
周森切下一大块鱼排肉,“晚上多吃点,明天工作会很辛苦。”
嗯嗯!
莉娜连连点头,接过盘子迫不及待的用餐叉插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顿时小脸露出好吃的表情。
这种做法,非常适配法餐。
重点突出鱼肉的新鲜,没有繁杂的调味,主打一个本味。
好吃!
莉娜吃下第一口后,味蕾大开,餐叉飞快的送进嘴,盘子里的鱼肉飞快的消失。
周森浅笑着,再次切下一大块,放进莉娜的餐盘里,“小心烫嘴,慢慢吃,我做了很多!”
莉娜感受到周森温柔体贴,从小缺失父爱的心被莫名的触动,瞬间把刚刚还想起的决定抛到脑后。
雨还在下,打在草坡上沙沙响。
火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滩涂边。
吃过晚饭。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呼呼海风带着雨点从奈泰金湾刮过,有礁石的遮挡,这片狭窄的露营地成为最好的避风港。
周森把银鲑处理的废料收拾干净,丢到远处滩涂,岛上没有大型食肉动物,但是有不少蓝狐,是以前毛皮农场引入的,后来逃到野外繁衍成了野生物种。
每年9月份,银鲑洄游季,蓝狐就会聚集在河口附近捡死鲑,虽然不敢正面攻击人,但会在夜里靠近营地,偷取晾晒鱼肉。
等忙完回到营地。
就看到莉娜已经提前钻进帐篷,拉开的帐篷里传出一句话。
“最后一次,明天我们就是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