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舱。
船员纷纷丢下手里的扑克,抓起身边的防水服更换,贴了一脸纸条的马库斯,气急败坏的骂道,“法克,我这把是皇家同花顺,你们这帮混蛋!!”
船员们嘻嘻哈哈的指了指舱顶角落的音响。
“船长说起笼了,没听到吗?”
“先欠着,等下一次牌局还你。”
“又不是玩钱,计较什么!”
“...”
马库斯看着手里的牌,又看了眼已经陆续出门的船员,满心憋屈却无处发作,嘴里不停嘟囔着咒骂,不甘心的丢下纸牌,套上防水服,大步走出休息舱。
“起笼了,法克,懒鬼们。”
白令海海况变幻莫测,刚刚还是风风平浪静,此刻海况突然恶化。
风浪翻涌而起,三米多高浪头连绵不断撞击BraveStar号。
浪头拍击船身炸开漫天细碎白沫,飞溅的水雾随风洒落,破碎浪沫回落海面,翻卷起一圈圈浑浊浪涌。
船体在大浪持续冲击下出现大幅度起伏。
整艘船在海面上左右摇晃,作业难度瞬间拉满。
莉娜脚步踉跄的抓着舷梯,来到忙碌的工作甲板。
.......
第150章 预警
正在甲板作业的马库斯看到连站都站不稳的莉娜,没有了之前舔狗德行,而是以大副的身份不加掩饰的大声怒吼,声音穿过呼啸海风,在甲板上空回荡。
“这里不需要女人,回驾驶舱。”
莉娜湖蓝色眼眸里闪烁着倔强,没有回应也没有辩解,努力稳住身形,沉默越过马奎斯,来到奥斯卡身前待命。
周围忙碌船员瞥见这一幕,眼中纷纷投来几分欣赏的目光。
白令海捕捞工作本就辛苦,圈内几乎没有女性参与甲板重体力作业。
大多数随船女性,要么是船长家属,老老实实待在驾驶舱,要么只负责简单后勤,很少会干最危险的甲板工作。
尤其进入白令海捕捞季,变幻莫测的海域动辄狂风巨浪,七八上十米高的浪头拍砸甲板太常见不过,而且船员常常需要几天几夜连轴作业,高强度、高风险的工作,连资深男船员都感觉吃力,更别说身体素质偏弱的女性。
马库斯见劝阻无效,眼底掠过明显的不耐。
在他眼里,甲板作业容不得半点侥幸,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会引起一系列问题,甚至还会发生致命危险。
于是不再理会莉娜,板着脸侧身转头,朝投钩手科尔做出开工手势。
嘿!
科尔盯着海面上彩色浮漂,用力抛出抓钩,落水后钩住浮漂,随即发力快速往甲板拖拽。
带着浮漂的首段延绳被拉上甲板。
罗西动作熟练的把绳头卡入电动绞盘卡槽。
绞盘匀速转动,沉重的延绳带着海水的阻力,一点点被拉出幽暗海面。
依旧是沉甸甸的海水阻力。
甲板上的船员们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有人低声欢呼出声。
不用想,绝对又是大爆笼。
很快,第一只虾笼被延绳拽着拖上甲板。
笼身滴水,沉甸甸压手,细密网格间能清楚看见内里攒动的虾影,满满当当挤满了肥硕的斑点虾和浣熊纹虾。
奥斯卡照顾新人,抬手示意莉娜上前搭手。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虾笼两端,莉娜这才真实体会到满载虾笼的分量,远超她的预估,使出全身力量才勉强抬起虾笼一端,至于想要抬上分拣台就够呛了。
“让开。”
马库斯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单手接过沉重虾笼,没有半分客气,指着甲板上散落的延绳,“去整理延绳,把绳结理顺,不能打结。”
这可不是为了关照莉娜,而是起笼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岗位,投钩、收笼、移笼、分拣、理绳每个环节都需要人,一个环节出问题所有环节都会出问题,莉娜抬不起虾笼,后面第二只虾笼马上就拉上甲板,到时候大量装满虾货的虾笼长时间堆在甲板上,导致海虾脱水死亡,造成的损失算谁的。
虾笼抬上分拣台,解开笼口绳结。
哗啦!!
满满一笼海虾倾倒在分拣隔断区内。
一只只海虾活力十足,虾身饱满鲜亮,在台面上不停弹跳、滑动,鲜活度拉满。
头顶的EM电子监控镜头全程开机,记录作业全过程。
卡莱尔和哈里森熟练开始分拣,快速挑拣分级,将合规海虾送入滑道,顺着通道滑入舱底活水舱暂养,最大限度保留鲜活度。
很快一虾笼的海虾被分拣出来,根据NOAA校准小秤称重,依旧达到一笼50磅的标准,但是相比上一次出海捕虾,八英寸的海虾占比少了一大半,几乎八成是六英寸标准。
不等马库斯喘口气向驾驶舱汇报情况。
第二只虾笼已经被拉上甲板,就是因为刚刚莉娜移笼迟缓,耽误些许时间,导致两笼间距被压缩,作业节奏被迫加快。
“法克,把时间抢回来!”马库斯怒骂一声,跟奥斯卡加快速度抬起沉甸甸的虾笼,送到分拣台,倒笼、分拣、入库。
风浪依旧呼啸,甲板作业紧张而有序地全速推进。
起笼工作在紧张有序的气氛里快速进行。
全员迅速进入最佳工作状态,无缝衔接,无论是船员还是船长,都沉浸在自己的岗位里。
就在这时。
驾驶舱控制台上NAVTEX打印机突然,嘀的一声发出尖锐警报,随后唰唰滚出一行黑体标题,STORM WARNING, ALEUTIAN ISLANDS COASTAL WATERS。(风暴警报,白令海,阿留申群岛海域)
同时 Inmarsat-C屏幕弹出 SafetyNET红色告警弹窗。
短波气象传真机正在缓缓吐出云图,巨大低压云团正在朝阿留申群岛快靠近,EXPECTED WINDS 48–52 KNOTS. SEAS 20 TO 25 FT(预计风速48-52节,浪高20-25英尺),6小时后抵达。
周森马上打开VHF电台16频道,USCG海岸电台正在重复播报这条风暴预警,随后切到船舶通话频道,此刻还停留在这片海域的捕捞船船长们已经在频道里吵翻天。
“法克,我虾都没有捕捞到,就碰到风暴。”
“云图显示,A区虾场在风暴边缘,受到的影响应该不大。”
“不大那你留下吧,海岸警卫队已经发出回港通知,我现在热车返回。”
“法克鱿,你们快点电子海图A区GHL配额,又减少了1万磅的海虾,现在只剩5400磅的配额了,法克,BraveStar号你究竟用了什么魔法。”
“什么,A区只剩5400磅,那还捞什么,走了走了。”
“...”
听着船长们抓狂的声音,周森笑着关闭电台频道,可看向手里的NAVTEX风暴警报,脸上露出些许烦躁。
现在怎么办?
出海还没一天,只捞了10000磅的海虾就返回荷兰港。
有点不甘心呐!
要不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想到这里,周森起身离开驾驶舱,沿着舷梯来到甲板上。
或许是受到风暴影响,波浪起伏在明显增大,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压在海面,海风呼呼的撞上船身。
周森来到甲板黄铜船钟前,拉了一下拉绳击锤。
铛铛!!
清脆钟声回荡在甲板上,船员们纷纷转身朝着船钟方向去看。
一般情况下,捕捞船上的黄铜船钟拉响,说明有重要事情发生,不管在干什么必须停下手中一切工作,立即到船钟前集合。
“所有人到餐厅!”周森过多解释,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
第151章 决定
BraveStar号。
船上所有人挤在狭窄餐厅里面。
周森拿出NAVTEX打印的风暴警报单和气象云图,神情凝重的说道。
“伙计们,刚刚我收到了风暴预警,还有SafetyNET红色告警弹。”
“再过六个小时,就有一个风暴团掠过在阿留申群岛海域,预计风速48-52节,浪高20-25英尺。”
“现在BraveStar号面临两个选择,一立即返回荷兰港,二按照原定捕捞计划,去其它虾场继续作业。”
“大家有什么想法?”
一众船员听闻风暴将至,并未慌乱失态,只是齐齐皱起眉头,常年闯荡白令海的他们,早已习惯跟风浪抢钱,对风暴有着不同的看法。
“Bro,我们现在的作业点,是风暴核心区还是边缘带?”马库斯一边开口询问,一边接过气象云图铺在餐桌上,其余船员纷纷围拢上前。
别看白令海的渔民一个个没什么文化,最多能写出自己的名字。
甚至大部人从一都数不到一百。
这个数数不是认知上用嘴去说一二三四,而是读写的从一到一百。
尽管岛上教育体系完备,从Preschool(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全面覆盖,可乌纳拉斯卡岛上文盲率依旧达到50%以上,很多人患有严重的功能性读写障碍,至少有一半人达不到六年级的阅读水平,连药品说明书、报纸都看不懂。
就拿马库斯来说,这货就是典型功能性读写障碍。
属于连名字都写不全的人。
跟他说外太空,他就说没有外太空,因为圣经里没有提到过外太空,更说登月是假的,不是因为科学的论调和辩解,仅仅就是圣经里没说过上帝创造了地球以外的东西,既然圣经里没有说是上帝创造的,那就是不存在的。
甚至这个说法这渔民群体中极为广泛。
还有什么地球只有10000年的年龄。
人类由上帝创造出亚当夏娃,跟人猿演化没有关系。
白令海、岩层、地层是诺亚大洪水的遗迹。
等等各种神奇言论。
就连美利坚总统选举,岛上本地居民投出老普一票,也不是因为老普提出的政策有多好,而是因为老普是上帝的选民,所以大家应该选他,逻辑就也这么简单。
刚开始,周森还跟他们争辩过。
可看到他们清澈的眼神和坚定的信仰,就知道不要试图改变这些人的认知,就让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挺好。
甚至有时候,周森自己也会被他们带偏。
但就是这群读不懂文字,看不懂报刊书本的渔民,偏偏能看懂复杂的气象云图,不光能看懂,还能凭借经验预判风浪走势、预判风暴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