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爷沉吟了少许:“今个儿先聊到这吧,这矿山到底什么时候开发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完,他便要离开茶馆,柜台那边王掌柜已经将租金装好,二爷瞧也不瞧,接过后直接上了马。
双腿一夹马肚,骑着白马离开了大街。
骆华祥也走出来了,望着秦二爷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就冲刚刚对方那态度,这事八成有戏啊。
要这样的话,那自己可就得提前排除掉一些影响自己做矿山生意的不稳定份子了,比如.....三狼帮!
......
从老裕泰茶馆离开,骆华祥没急着回东城,就这样在南城骑着马又逛了一圈。
主要是去看看东星目前在南城的一些产业。
三合帮和东霸天是覆灭了,手下的小弟也全被其他帮派给瓜分,至于产业,骆华祥没要的那些烟土馆、白房子、娼妓窑子也被瓜分了。
但这两帮派能养活的起七八百人,靠的肯定不止这两个灰产,也有能上得了台面的买卖。
奉泉跟他汇报过,东星上次一共接受的产业有:四家赌坊、三家当铺、两家药铺和两家澡堂子,最后还有一家戏楼。
反正都是合伙做的买卖,骆华祥也不强买强卖,正常花钱入股而已。
这十来家店铺里,生意最好的是当铺,这年头的当铺可不像后世的转转咸鱼,还能给你一个大致透明的价格,就算你不卖还能去其他家对比。
现在的当铺跟特娘的放高利贷没什么区别。
有句话叫做“值十当三”,就是值十块大洋的东西,当铺顶多给你出三块,你要是不愿买拿去其他家也没用。
因为你东西上已经被做了记号了,其他当铺一看都会按照上家的价格来。
还有个说法叫做“新物旧当”!
意思是甭管你多好多新的东西,只要进了当铺,全按旧的处理。
刚买的新皮袄进了当铺,当票的第一句就是“虫吃鼠咬,光板无毛”!
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压价,二是怕东西在库房坏了,这样可以免责。
有一说一,就民国开当铺的这帮王八蛋全拿去枪毙了都没一个冤的!
骆华祥人到了一家当铺门口,里面的柜台一见他麻溜地小跑了出来。
“祥爷吃了嘛您。”
“把账本拿来。”
他马也不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一伸手。
柜台不敢磨蹭,又屁颠屁颠跑回去拿账本了,骆华祥多看了几眼那足有两米高的柜台。
这玩意也算是一种心理战术了,当东西的人一进来看到这么高的柜台,心里会自觉地认为挨了对方一头,谈价就会落入下风,只能任人宰割了。
当然,也有说法是为了防贼,各有各的理吧。
拿到账本后,他仔细翻看了一番,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什么狗屁当铺,一天的流水算下来连五十块大洋都没有!最近个把月,一天最多也就赎当放当了两百大洋。
这跟他想象中的差远了。
柜台像看出了他的不满,连忙解释:“祥爷,当铺不比饭馆,你甭看每天经手的钱不多,那是因为当期还没到呢,我们的当期是十八个月,每天其实挣得是利息钱。”
骆华祥点点头,将账本一丢,提出了几个要求:“打从今个儿起,有几点要改改。”
“诶!爷您说,我记着。”
“第一月息三分照收,不许利滚利。第二,给到期还不上的人一条活路,允许分期赎回。第三,把当票给我改改,要明码标价,什么东西什么成色如实照写!”
“这....祥爷,照这样做,坏了四九城当铺的规矩了啊!”
“老子在这城里做的买卖就没一个不坏规矩的,我说了你照办就行。”
“这前面两个还好,当铺烂账多,利息再滚还不上的人就是还不上,但最后一个,这改了容易被碰瓷。您是不知道,四九城多的是拿假玩意骗钱的。”
“我说你傻呀!”
骆华祥瞪眼道:“遇到穷苦老百姓你就照实写,告诉他们是祥爷我心善才改的。遇到那些落魄的旗人你就往差了写不行了吗?穷人的钱有啥好赚的,现在四九城一大堆穷的卖家当的旗人,赚他们的钱不用心疼,有多狠给我压多狠!”
“得!我明白您意思了。”
柜台了然一笑。
搞半天这位祥爷在散播自己的“仁义”名头,花钱买名声呢。
接着骆华祥又去了其他几家当铺都说了一遍,顺带着把澡堂子、赌坊还有药铺也全看了一遍。
澡堂子没啥好说的,如今的四九城有“三多”,茶馆多,烟馆多,澡堂多。
老京城人确实讲究,这年头的老百姓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多少次澡,可在四九城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家澡堂。
药铺名字叫做药铺,其实卖的都是虎狼之药......听起来不咋样,但一看账本,赚的竟然比当铺都多。
还是那句话,老京城人讲究.....
最后的赌坊让骆华祥很失望,大小还不如后世的麻将馆呢,就三四张台子,来玩也没几个有钱人,多是下苦力的工人。
赌坊里赚钱的买卖也不是抽水,而是放贷.....
回去的路上,骆华祥止不住地感慨。
上海滩那边的帮派大混混又是开舞厅,搞进出口贸易,又是控制码头货运,还开豪华大赌场,自己都混到东星祥爷了,可做的买卖跟他们比起来,那都上不了台面......
用柯五的话来讲,自己“还得练”!
当天晚上。
骆华祥正想着找个理由让老朱带自己去见见黑龙会在四九城的新负责人时,老八着急忙慌地赶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北霸天请我在鸿宾楼吃饭?”
“是啊,就在今晚七点半,他还说为表诚意,他只带一人,希望祥爷你能赏面去一趟,聊聊关于三狼帮的事情。”
骆华祥挑了挑眉头没开口。
胡老八建议道:“要不我多派几个弟兄先去埋伏着,说不准是鸿门宴呢。”
“还鸿门宴,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家伙而已,你以为他是霸王?”
骆华祥说道:“去喊上二德子,你俩跟我一起去就成,对了,你再去找奉全,让他找一个赝品古董,当做见面礼。”
“赝品?”
“废话!他什么身份也配老子送真货?”
不久后,骆华祥骑着黑鬃马上了街,身旁跟着小跑的胡老八和二德子,两人都是西装革履,二德子手里还捧着一件包装好的西洋钟表。
等到了鸿宾楼后,刚进雅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来了!华祥!”
第90章 隔夜的仇,报的也不舒坦!
“来了华祥!”
“北老大!”
骆华祥进门笑吟吟拱手招呼。
“咱们约的是晚上七点,这都七点四十了你才到,太不给老哥我面子了。”北霸天笑道。
骆华祥打着哈哈:“怪我怪我,来的时候为了准备礼物多耽误了一点功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向身旁的两人:“胡老八和二德子,都是我手下的心腹兄弟。”
胡老八啥话也不说,昂着脑袋朝北霸天一拱手,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二德子先是惊喜地看了眼骆华祥,也学着老八的架势,牛逼哄哄地朝北霸天微微点头。
北霸天被两人的这幅阵仗给搞愣了一秒。
这两小弟怎么看着比他们老大骆驼还要横?
“还愣着干嘛,把礼物拿给宋老大呀。”骆华祥说道。
二德子将怀里抱着的西洋钟表放在了桌上,面无表情说:“这是祥爷送给北老大你的见面礼,德国宝星牌的座钟。”
送钟?
北霸天望着桌上还系着大红蝴蝶结的座钟,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他带着的小弟更是直接拍桌臭骂:“骆驼!你丫挺的脑子被驴踢了吧!谁家见面礼有送钟的?!”
“去NM的!你丫跟谁咋呼呢?”
胡老八一点也不惯着对方,腰里手枪一拔就对准了说话的北霸天小弟:“再特娘逼逼赖赖的试试?老子一枪轰了你丫的!”
“你开一枪试试!你当老子是吓大的?你要一枪打不死我,老子回头把你一家老小杀个干净!”
“不劳你费心,我爹娘早死了,老爷我无儿无女没娶媳妇,想报仇冲我来就成。”
“操,你还挺骄傲呗......”
大哥们还没开口,两小弟先杠起来了。
要不说能被北霸天带在身边呢,他这小弟也真是个不怕死的,枪都顶脑门了还嘴不饶人的跟老八对喷。
北霸天看了眼那西洋座钟,深吸一口气道:“二彪,华祥给这西洋钟说不定是有什么说法在里面,你这么急做什么,坐下。”
“哈哈哈,北老大不愧是北老大,这份定力真是不同凡响。”骆华祥挥了挥手让老八把枪收回。
他笑道:“要我说,现在的四九城虽然嘴上打着民主共和的旗号,但老封建老思想还是太重了,送钟表咋就成送终了?我骆驼偏不信这些!”
他指着座钟,“新时辰已经到了,旧思想那就该丢了!这座钟可是正经德国货,价值不会少于五百大洋,权当老弟我给北老大的见面礼。”
钟是好钟,牌子也是真的,但就这东西嘛.....其实是工匠找了个没人要的坏钟,修补一通后贴了个洋人牌子,就是个二手贴牌货。
明眼人多瞧几眼就能瞧出真假来,但北霸天这棒槌貌似不是明眼人。
他又看了眼那钟表:“骆老弟还是用心良苦啊,成,你这表,哥哥我收下了。”
骆华祥满意地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北霸天旁边。
胡老八和二德子坐在了他后面的位置,老八还恶狠狠地瞪了北霸天小弟二彪一眼,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来的这么大戾气。
桌上已经上了芥末鸭子,酱牛肚、拌丝瓜尖和花生米这些凉菜,热菜还要过会才上。
北霸天拿两小酒盅倒满,主动提起一杯:“华祥,哥哥我比你玩的早点,但你东星骆驼的名声,我老宋也略知一二,光南城这块,我就没少听人提起你,都说一个仁义,还有不少人把你叫做北平呼保义,四九城及时雨,那叫一个仗义疏财啊。”
骆华祥微笑点头。
这北霸天是津门人,原名宋大龙,在四九城混了个北霸天的名头,时间一久,不少人都忘记他真名叫啥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天桥四霸天里的东霸天西霸天都被你给干掉了,我老宋这个北霸天跟你骆华祥肯定也有仇,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话都是放屁!”
北霸天拍桌道:“那西霸天什么玩意?拉了一帮叫花子,干的是拐卖人口采生割折的行当,就他也配跟老子并列?还有那东霸天更没说头,明明有人有枪,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做的全是敲诈勒索摊主小贩的勾当!就算没有你,老子迟早一天也要干掉他们!来,华祥,这杯老宋敬你!”
“哈哈,有宋老大你这话,我心里可就踏实了,不然总担心哪天在路上被人打黑枪呢。”
骆华祥开了个玩笑,两人碰了下杯,全都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