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本来还满脸堆笑的骆华祥表情突然变的纠结起来。
犬养见状不解道:“难道是不准备拿出来拍卖了?”
“实不相瞒,那扳指其实丢了。”
“丢了!?”犬养一愣,然后急声道:“什么时候丢的?丢哪儿了?怎么丢的?”
骆华祥尴尬笑道:“老哥你这话说的...我要是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丢哪儿、怎么丢的,那不成扔了吗?”
“你!你这个时候你有心思说笑?!”犬养平斋恶狠狠地瞪了眼他,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骆华祥接着突然一笑:“哈哈,老哥别担心,刚刚就是个玩笑,那扳指在玻璃柜里放的好好的,会在今晚最后压轴拍卖!”
“你......”
犬养平斋听完被气的欲骂又止。
他一甩手,不再管骆华祥这边,大步去往拍卖现场,亲自看看那扳指到底还在不在。
骆华祥瞧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也有数了。
得,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王八犊子刚刚的反应,绝对不是单纯为了收藏才想要的扳指。
........
这一次的拍卖还是和之前一样,地点在大宅的院子里,但摆放的桌子却多了不少。
圆桌盖着丝绸白布,上面放着的都是城里最知名的茶点零食。
什么枣泥糕、牛舌饼、山楂锅盔还有稻香村的八大名吃全齐活。
边上茶壶里的茶也都是上好的茉莉花茶,甚至还有专门的咖啡供应!
就这一套排场下来,没个几百大洋都兜不住!
骆华祥是铁了心要把东星拍卖行办成国内最高端的古董买卖市平台,所以花起钱来那是挣得一点都不心疼。
他一进庭院,就见宾客们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祥子,这边。”林景奇朝他招手。
“七哥等久了吧。”
骆华祥在他旁边坐下,快速地扫了眼这桌的客人。
不是这个洋行的经理就是那个钱庄的掌柜,值得一提的是,那金燕西和白秀珠两人也坐着这桌。
这两人像是在闹矛盾一样,金燕西目光好奇看着高台上玻璃柜里的古董,身旁的白秀珠不时将糕点递给他,可这金公子却理都不理对方。
觉得被忽视的白秀珠也不说话,把糕点重重往盘里一放,然后抿着嘴唇不说话生窝囊气。
有趣......
骆华祥看到这幕不由轻挑眉毛,这小妞生起气来还怪可爱的.....
“七哥?”他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林景奇,然后朝白秀珠那边抬了抬下巴。
林景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坏笑道:“你小子.....”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两位可是结过娃娃亲的,一个亲爹是内阁总长一个亲哥是副总长,不能乱来。”
“想啥呢七哥,我就是看你她跟你好像很熟,想问问你们是不是亲戚来着。”
骆华祥无语了,他没想到自己在林景奇心里竟然是见个女人就要上的主。
“人家是副总长,老子就是个卖药的,可攀不上这颗大树。”林景奇玩笑道。
骆华祥点了点头,目光在这两二代身上多停留了会。
北洋政府的总长的确是大官,有些类似部长,但问题是也得看是什么总长。
这个金燕西的亲爹是内阁总长,搁一个月前,那是总统之下第一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现在内阁都解散了,段大帅又在搞独裁,这个金燕西亲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说不准哪天就要退休了。
这年头,没枪杆子的文官只要一失势,下场估计不会好到哪儿去。
拍卖会很快开始。
主持人张奉泉一身洋派西服打扮入场,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火炉的伙计。
头次来东星的金燕西不解道:“骆老板,这炉子是什么意思?我在洋人的拍卖会还从没见过搬个火炉拍卖的。”
白秀珠闻言也好奇看来。
骆华祥微笑解释:“这次拍卖前收上来的玩意,我们已经集中的鉴别过真假,其中假货会当着大伙面,全部丢进这火炉里!”
“呦,骆老板做事还真是敞亮。”金燕西惊讶道。
要知道如今四九城古董行业流传一句话叫做“三真七假”,意思是不管去多大的铺子,你买十件玩意,最多就三个真的,其余全是作假的赝品。
在四九城,赝品也是有市场的,而且还不小。
像东星这样当场烧假货的做法,还真是头一份。
台上,张奉泉也把这规矩讲了一遍,说完他拿起一个青花碗做起示范。
“这青花碗是我东星的伙计花六百大洋收的,但我一看就知道东西不对。底款真,但是拼接的,釉面是用酸做旧的!这放在其他古董行,绝对会拿来糊弄诸位,但在我们东星——”
奉泉一抬手直接将碗丢进了火炉里!
他义正词严:“别说六百,就算是六千!六万大洋!也比不上我东星的信誉!今日但有假货,皆进此炉!”
“好!”林景奇看爽了,用力一拍桌子。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叫好喝彩。
张奉泉一边拱手致谢,一边暗暗感慨。
祥爷可真是会做生意啊!
随便拿了一个不值钱的青花碗当道具,说两句虚头巴脑的话后再往火炉里一丢,就把东星的招牌给立住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怀疑真假......东西都进炉子了,想怀疑都没个证据!
第47章“我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台上。
张奉泉拿着一幅正品字画朝着众人讲故事一样的介绍。
“这字画来的可不容易,原本在通州一破落旗人手里,是人家祖传的宝贝。可惜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只能拿来卖钱,他又怕跌份,就找了个掮客偷偷找买主......”
他说绘声绘色,把得到这幅画的过程描绘的曲折离奇。
这也是东星拍卖行和洋人拍卖行不一样的地方。
那便是说完起拍价就开始,而东星这边还要讲个故事,让大伙听着解闷。
台下这边,骆华祥也没闲着,跟林景奇聊着一些生意上的事。
“夜总会?你是说舞厅?”
“也可以这么说吧,四九城好歹也是华北数得上好的大城,可连一家舞厅都没有,兄弟我想做这吃第一个螃蟹的人。”
骆华祥向林景奇诉说着自己的生意计划——开夜总会!
当然了,开夜总会前,他还需要先找个机会弄死二强子,然后PUA虎妞,先把人和车厂用低价弄到手。
但这事就没必要跟对方说了。
“津门、魔都、冰城可都有好几家大舞厅呢,四九城呢?一家都没!只要咱们开一家出来,那生意绝对不用愁啊!”
“我倒是明白你意思,可我感觉这舞厅的气氛和四九城有些不搭呀!”
林景奇解释道:“几年前有人在北城开过一家舞厅,刚开业的那几天真是卖水的看大河,尽是钱!可后面你猜怎么着?那些老顽固们看不惯,报纸上也说这是纵容享乐伤风败俗,没几天就被政府勒令关门了!赔了个底朝天!”
这点就是四九城和津门、魔都不一样的地方。
像津门那边,因为有货运码头,有租界,洋人多,导致生意氛围浓厚,洋派作风的华国人非常多,都爱在舞厅谈生意,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夜总会。
可四九城这里前清下来的老顽固都没死绝呢,民风相当保守,在这做夜总会生意阻力太大。
“事在人为嘛。”
骆华祥小声劝说道:“七哥你想想看,如今段大帅执掌北洋政权,城里的遗老们都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这夜总会的事。再说了,北洋政府刚跟洋人借了一大笔钱,只要我们这个夜总会开业的时候找几个洋鬼子站台,政府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凡能营业一段时间,培养出城里达官权贵们在夜总会谈生意消遣的习惯,那咱俩就是想关都关不了了!”
林景奇听的连连点头,照对方这意思,如今还真是在四九城开夜总会的好机会。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咱俩?”林景奇好笑道:“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开舞厅了,怎么就成咱俩的舞厅了?”
骆华祥也不尴尬,他大大咧咧地笑道:“老实说,七哥,就四九城那些青楼戏院,难不成你还没玩够啊?那都多老掉牙的东西了,咱们爷们好歹也得玩点新潮的!等舞厅开下来,兄弟我去全国给你搜集最漂亮的舞女!不,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舞女!绝对把七哥你这大股东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林景奇白了他一眼,摇头道:“你想让我投钱倒是好说,毕竟这玩意只要能开起来,绝对大赚特赚,但真想在四九城搞一家舞厅,要打通的关系太多了,光靠钱砸还真砸不出来。”
骆华祥了然地点了点头。
官面上的关系.....这确实是他现在最缺少的东西。
他点上一支烟,目光透过烟雾定格在了对面正朝着台上叫价的白秀珠身上。
金燕西那个内阁总长的老父亲没什么大用,但这白秀珠的副总长亲哥哥未来可是会平步青云的,起码能熬到北洋政府倒台。
只不过,该怎么这跟这小妞搭上关系呢,还能让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的生意站台。
“祥子,过几天是我家老太太大寿的日子,得空来玩玩?”林景奇突然说道。
骆华祥闻言笑道:“那还用七哥你说吗,我一定好好准备一份贺礼给老太太。”
“那就成,到时候城里来的达官显贵不少,你也多认认人,对你有好处。”
林景奇说的云淡风轻,骆华祥却有些感动。
这七爷对他属实不错,未来有机会得好好报答人家才行啊。
另一边,台上的拍卖也进入了尾声。
张奉泉介绍起最后一个拍品:“说起这压轴的宝贝,大伙这几天在报纸上也都见过了。本来呀,只是打算在今天拿它做个展览,但卖主却改了主意,说是卖是留一切由我们东星做主,所以才有今晚这压轴拍卖的戏码。”
说话的功夫,玉扳指已经被伙计从玻璃柜里取出。
要不说是皇帝登基能用的宝贝呢,不谈做工,光是那玉料就是极品,灯光下还泛着润光。
整整一晚上没有叫过价的犬养平斋看的两眼放光。
他这次带了两万大洋的银票,冲的就是这玩意。只要能拿下这扳指,那他们就能在东北扶持出一支白莲教出来!
远处,金小蝶靠在柱子上静静看着这边。
她没有离开东星,但并不是想为骆华祥效力,只是想看看最后是谁买下的扳指。
然而,张奉泉却并没有开拍。
他规规矩矩地走开,让出了位置,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骆华祥起身大步地走到了台上。
他先是朝台下拱手致谢:“作为东星的老板,对于今晚大家的赏光我感到十分的荣幸,在这也希望大家都得到了自己喜爱的宝贝。”
说完,骆华祥拿起台上的扳指:“这几天因为这玩意发生了不少事,大伙还不知道,就在昨天,一帮白莲余孽闯到了我公司,为的就是这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