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奶奶不是坏婆婆，大嫂也不是恶大嫂.....
他这个念头刚出现，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莫名其妙咳了一声。
这一声，让顾承玹回过了神，旋即他绕过桌角，在老爷子左边那个空位置的左边，拉开椅子坐下。
这空位置是顾承璟的位置。
坐稳后，他抬起眼，名井南也正朝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轻轻一碰，她朝他浅浅一笑，而顾承玹也用眼神回应，示意她安心。
老爷子除了那一声咳嗽，始终没有参与几人的寒暄。
他端坐在主位上，偶尔抿一口茶，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和餐厅里的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慢慢来吧.....
顾承玹收回视线，正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家都到了啊。”
顾承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顾承玹回头瞥了他一眼，顾承璟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桌旁，拉开老爷子左侧的空椅子，在两人之间坐了下来。
随着他落座，人员彻底到齐。
老爷子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沿着餐桌不疾不徐地扫过一圈。
“吃饭吧。”
话音落下，奶奶就笑着招呼大家动筷，江知予则稍稍侧过身，低声向名井南介绍起她最近的几道菜。
顾承玹拿起筷子，又朝对面望了一眼。
见名井南认真听着江知予的话，眉眼间已经彻底没了紧张，他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这顿家宴，也终于开始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听不到什么交谈声，回荡着的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轻响。
汤盅里的热气渐渐淡去，窗外的蝉鸣传进来，显得一切都愈发安宁。
这样的安静其实很正常。
爷爷奶奶只会中文，英语能听懂一点，但不会说，而韩语和日语更是无从谈起。
若是一直用中文交流，那名井南只能独自坐在一旁。
可倘若每句话都得有他翻译，那又会让每个人都格外拘谨。
所以，眼下的安静是最优解。
虽然少了语言上的交流，但是细节上的交流一点都没少。
江知予一直留意着名井南，每次动餐桌之前，她都会先确认名井南有没有想夹的菜。
名井南肯定都说没有，但江知予会一直盯着名井南的眼睛看，见她眸光有波动，那她就会用公筷夹到名井南的碟子中。
最初几次，名井南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着谢谢，可越后来，她也就放松起来了，也开始自己主动夹菜了。
而有一道菜，名井南连夹了两次，江知予记住以后，等餐盘再一次转过来的时候，特意让那道菜停在名井南面前，又替她添了一些。
名井南微微弯起眼角，小声说：“谢谢欧尼。”
奶奶虽然听不懂，但也一直有在留意，见名井南吃得开心了，老人也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点。
名井南连忙将碗往前递，接住以后，认真地用蹩脚中文说：“谢谢奶奶。”
奶奶听得格外高兴，笑着摆摆手，又示意她多吃点。
顾承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忽然很庆幸今天有顾承璟和江知予在.....
若是少了他们两个，今天这顿饭怕是会有点艰难。
一顿饭就这样很快接近了尾声。
老爷子最先放下了碗筷，纸巾轻轻擦过嘴角，他从主位上起身，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一趟。”
顾承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顾承璟已经放下碗筷，应了一声：“是。”
老爷子率先走出了餐厅，顾承璟随即起身，经过顾承玹身边的时候，顺手在他手臂上拉了一下，提醒了一下他。
顾承玹这才将筷子放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但他把目光投向了名井南。
名井南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瞧不出异样，可两人的目光一接触，他便发现她眼底的那份紧张又冒了上来。
但顾承玹只是朝她轻轻点头，带着点安抚的笑意。
我很快就回来，没事的。
他知道名井南能懂。
而名井南也确实注视了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顾承玹这才转身，跟上老爷子和顾承璟的背影。
而名井南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
她正有些出神，江知予已经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Mina，没事的。”
名井南转过脸。
江知予神情温和，“爷爷只是有些话要和他们兄弟说，不用担心的。”
闻言，名井南稍稍放松了些，弯了弯嘴角。
这时，奶奶也放下了餐巾，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小予。”
江知予随即转向老人。
奶奶笑呵呵地先看了名井南一眼，然后又对江知予说：“带着Mina和我来。”
“好，奶奶”
江知予应下，又将老人的话翻译给名井南。
名井南愣了一下，下意识朝顾承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但走廊里早就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名井南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与江知予一同起身，跟着奶奶离开了餐厅。
老太太带领着两人来到一间格外安静的房间。
推开木门，迎面是一扇绢面屏风。
房间里的陈设古朴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深色木案，案上放着茶具与几卷合起的旧书。
窗边的博古架上零散陈列着瓷器，窗下还摆着一只小巧的香炉，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名井南跨进门时，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
奶奶在木案侧坐下，招呼两人落座。
江知予陪名井南坐在一起。
名井南将裙摆整理好，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虽然不知道奶奶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但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
老太太轻轻倾向江知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江知予听着，起初还很平静，但后来眼底却添了一点笑意。
名井南听不懂，只能从两人的神情来回判断。
片刻后，江知予轻轻点头，转过脸。
“Mina，奶奶想问你一件事情。”
名井南立刻坐直了一些，“欧尼你说。”
“可以告诉奶奶你的出生年月日，还有具体的出生时间吗？”
名井南眨了眨眼，有点没懂。
江知予瞧见她的茫然，笑着补充道：“奶奶想替你排一下生辰八字。”
........
二楼书房。
老爷子进门之后，径直走到书桌后，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璟，你先出去。”
顾承璟刚跨进门的那只脚，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无奈，随后他给了顾承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顾承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状，顾承璟没多说什么，便老老实实地退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伴随着门锁合拢的轻响，房间里只剩下爷孙二人。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斜斜落在书桌一角。
老爷子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审视般地端详了他片刻。
“真不后悔？”
闻言，顾承玹心中便了然老爷子在问什么，他站在桌前，摇了摇头：“不后悔。”
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老爷子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真不再考虑？我昨晚跟你说的，只要不带进——”
“爷爷，我不考虑。”
顾承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打断爷爷说话。
第一次是在昨天.....
他从小就很清楚家里的规矩，也很懂礼貌。
但，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顾承玹没有避开爷爷的目光，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了。
老爷子无言许久，似在等他松口。
可顾承玹就这样站在书桌前，腰背挺直，眉目间没有丝毫动摇。
老人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