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
外面偶尔有极轻的风声。
顾承玹站在原地，还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承曦想听什么。
解释，前因后果，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开始，他准备怎么办。
对Momo什么态度，如果那个结果真的发生，他会怎么负责。
这些问题，他全部都可以回答，还能说得很好听。
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空泛的话，说出来没意义，他也讨厌说。
而且，他相信.....
顾承曦是知道的.....
果然。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顾承曦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轻轻松了一点，换了个问题，也是今晚最重要的问题。
“Momo到底怀孕了没有？”
“不知道。”
顾承玹神色毫无变化地开口了。
顾承曦秀眉蹙起，“什么意思？”
“我也没看报告。”
客厅再一次安静。
顾承曦原本带着几分怒意的眼神，顿了一瞬。
她安静地看了顾承玹好一会儿，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没眼力，一直压着的情绪，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
惊讶，了然，最后一点极浅的欣慰。
很浅。
但顾承玹看到了。
顾承曦也没有掩饰。
确实欣慰。
因为，她明白了顾承玹的用意。
但沉默片刻之后，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气：“算了。”
“跟我说这些也没用。”
她靠回沙发，那副审问的架势散掉了。
然后，抬了抬下巴，视线往楼上轻轻一瞥，“反正今晚的主角又不是我。”
顾承玹顺着她的目光往楼上看，二楼，书房。
心里早有答案，但顾承曦真正说出答案时，心还是忍不住一跳。
“妈来了，在书房。”
果然......
顾承玹嘴唇轻轻动了动，“妈......”
“为什么来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但现在的他....
有点嘴瓢.....
好在，顾承曦能听懂。
但她一点说的意思都没有。
“你问我？”
“.......”
“自己上去问妈。”
“.........”
看顾承玹沉默的样子，顾承曦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又消了不少：“你不是天天说和爸妈没什么好聊的吗？”
“打电话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就干脆不打。”
“.........”
顾承玹嘴角抽了抽，“姐.......”
“现在好了。”
顾承曦面无表情，“话题来了。”
“去吧。”
说完，她朝楼梯方向示意了一下。
顾承玹：“......”
他无言以对。
他其实和家里人的交流都很少。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都很忙。
尤其是他的爸妈。
真的太忙了。
从他出生起，就没见他们闲下来过。
明明拥有的财富是十辈子都花不完的。
但依旧忙碌。
这也导致，他们真的很少交流。
每次电话，要不就是“我正在开会，一会回你”，要不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吃饭了吗之类的常规对话，问完之后就是以一句“那你忙吧，记得早点休息”，来结尾。
于是，久而久之，顾承玹就越来越少打电话了。
想到这里，顾承玹闭了闭眼睛，“知道了。”
话落，转身上楼。
一步一步往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这段自己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楼梯，忽然变得格外短。
他第一次觉得，顾承曦当初装修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楼梯再设计长一点呢？
没两步这段楼梯就被顾承玹走完了。
二楼到了，走廊安静，暖黄色壁灯沿着墙面一路凉过去。
最里面，书房的门紧闭。
顾承玹停在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
“叩、叩。”
隔了一秒，传来那道刻进血脉里的声音。
“进。”
平平静静，温温柔柔。
可顾承玹手放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却还是一点都不想往下压。
但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门开，书房里的暖光随之落出来。
顾承玹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书桌后的女人。
他的母亲，玉夏宁。
玉夏宁身上还是穿着那套剪裁极其合身的深色正装。
坐姿优雅，面前也放着一杯茶，神情平和。
顾承玹进来，她只是把视线微微落在他身上一瞬，浅浅的笑了笑，便把视线收了回去。
因为她面前还有两个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西装笔挺，身上的气质，一眼便会让人知道他身居高位。
可他此刻姿态却非常低。
另一位则是金珉珠。
手里拿着文件，从站位和时不时低头私语的时机来看，看起来是在充当翻译。
顾承玹进门的时候，中年男人立即就注意到了他。
眼神停了一瞬，便迅速收回。
然后便立刻恭敬地开口：“玉理事，那我今天就先行告退了。”
旁边的金珉珠立刻将韩语准确转成中文。
等翻译完，中年男人稍稍躬身，语气很谦卑地再次开口：“今晚能够见到您，真的是我的荣光。”
金珉珠再次如实转述。
玉夏宁闻言，只是很淡地笑了笑，“文部长，您客气了。”
语气温和优雅，没有任何上位者可以施舍亲切的味道。
“大半夜还劳烦您亲自去仁川机场迎接，又跟着我绕了首尔这么一圈。”
“我真的很惭愧。”
金珉珠翻过去，文胜煜立刻摆手。
“不敢，不敢，这是我的荣光。”
玉夏宁依旧只是笑了笑，“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今天辛苦了，您的提案我会认真考虑的。”
翻译完，文胜煜立刻连连点头，“内内，您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