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人之间积压了太多东西，任何一点火星都会让场面彻底失控。
而最后被夹在中间的永远都是他，虽然这些被积压的东西也都因为他才产生的.....
所以，为了不被挤压在中间，为了调和这一切，他不能再心软。
他已经心软过很多次，想让所有人都满意，但结果是没有任何人真正得到想要的东西。
因此，这一次绝对不能了，至少表面上绝对不行。
顾承玹将所有想要抬手的冲动，死死压在身体里。
手指微微收紧，蜷缩了一下，最后又重新放松了下去。
金智秀一点他的挣扎没看见，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哭了这么久，顾承玹依旧和个死人一样。
不抱她，不哄她，连一句“别哭了”都不愿意说。
胸口的委屈顿时变得更加汹涌。
眼泪也流得更厉害。
她咬着牙，声音里的哭腔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没有心。”
“当初......SM挖我的时候......我就该去的.......”
“这样.......我也就不会.......”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把这句很狠心的话说完。
可嘴唇颤抖了几次，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无论让她选多少次，她都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认识顾承玹，这件事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没办法后悔的事情。
所以最后，她只能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恨恨地骂了一声：“坏小崽子.......”
顾承玹垂眼看着她，胸前的那片湿润还在慢慢扩大。
他的心脏也随着她每一次抽泣，一下又一下地收紧。
可他仍旧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哭泣，任由她骂，也任由她抱着自己。
像个死人一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万幸，周围没有其他客人，远处也没有人把视线投到这里来。
金智秀哭得哪怕再难看，也始终压着声音。
只有顾承玹才能听清她每一句带着哭腔的责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金智秀的哭声才渐渐轻了一些，责骂也变得偶尔才在胸口闷闷地响起一句。
顾承玹始终只是那么安静的坐着，目光越过金智秀，落在前方的电脑屏幕上。
《Madden NFL 20》的主菜单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播放起了游戏演示。
球员在绿茵场上奔跑，看台上人潮汹涌。
解说员充满激情的声音从挂在隔挡上的耳机里模糊不清地传出。
怀里的人依旧在发抖，呼吸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胸口。
每一次轻微抽噎，都让那片被眼泪打湿的衣服重新贴近皮肤。
忽然，金智秀的声音停住了。
她仍旧埋在顾承玹怀里，没有抬头，只是慢慢松开了一直抱住他脖颈的手。
随后摸索着向下，抓了顾承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腕。
顾承玹垂眼看了一下，没有阻止。
金智秀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抬起来。
他的手臂很重，再加上他从头到尾一点力气都没有主动配合。
金智秀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将那只手带到自己身后，轻轻环在腰间。
然后她又将另一只手，也这样环在自己腰间。
做完以后，她又把自己的身体往顾承玹的怀里靠近了一点。
顾承玹没有把手拿走，但也没有收紧。
他的手只是轻轻落在金智秀纤细的腰侧。
掌心隔着衣服，能够清晰感觉到她比过去真的瘦了很多。
腰细得过分，细得顾承玹有一种自己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感觉。
但即使只是这么放着，金智秀就已经满足了。
至少他没有抽走，至少他的手，还愿意放在她身上。
对现在的她而言，这一点点回应，已经足够了。
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没有吃过一顿心满意足的饭，也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闭上眼睛，脑海里都会反复出现罗马那天发生的一切。
还有......
顾承玹最后看向她们时，那个让她直到现在都不敢回想的眼神.....
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尤其是现在，这份后悔达到了顶点。
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和名井南争。
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争。
后悔顾承玹明明已经重新回到她身边，她也有了更好的办法，可她却不能忍那一下。
是，顾承玹也重新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名井南身边。
光是想到这一点，金智秀依旧会生气，会嫉妒，会恨不得让那个女人永远消失。
可至少顾承玹回来，一切也都在变好。
她们本来可以各自假装看不见彼此，不知道彼此。
至少在顾承玹面前，应该维持那脆弱又勉强的平衡。
可她和名井南偏偏又一次将事情搞砸了。
顾承玹再次离开了。
这几个月里，她每一天都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说那些话，如果自己没有冲动，自己愿意再等一等，退一步——
现在是不是一切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是不是现在可以坐在他身边打游戏，晚上伴着他入睡？
金智秀的手指慢慢攒紧顾承玹胸前的衣服。
眼泪已经停了一些，声音却还是哽咽的厉害。
“我以后.......”
她开口断了一下，像是这几个字说出来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我以后不闹了......”
顾承玹垂眼看她，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你这句话说过很多遍了。”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找不到一丝辩解的缝隙。
金智秀身体僵了一下，她当然记得。
她真的说过很多很多次。
每一次争吵，每一次看见顾承玹真的生气以后，每一次害怕他离开。
她都会抱着他说，自己以后会听话，不会再和名井南闹。
可每一次真正见到名井南，或者听见那个名字不经意间从顾承玹嘴里说出时，所有保证又会瞬间被嫉妒烧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
金智秀吸了吸鼻子。
“我这次真的是认真的.......”
她慢慢从顾承玹胸前抬起脸。
眼眶通红。
眼睫毛被眼泪沾湿以后黏在一起，脸颊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泪痕。
平日里那张漂亮又总显得温柔，但里面又带着一点骄傲的脸，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
“我真的不会再闹了。”
顾承玹看着她，连视线都没有移开，平静地说：“这句话，你也说过很多遍。”
“我.......”
金智秀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下文，因为这也是事实.......
过去的顾承玹每一次也都没有相信，只是那时候的他，最后总是会叹口气，把金智秀重新抱回怀里，说一句“最后一次”。
然后再相信她一次。
可现在，他的手虽然被她强行放在腰间，却没有丝毫收紧的意思。
金智秀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会用行动证明。”
顾承玹问：“证明什么？”
“证明我......”
金智秀停顿片刻，“我不会再闹了。”
顾承玹看了她许久，电脑屏幕上，比赛演示结束。
画面重新回到主菜单。
激昂的背景音乐再次开始循环。
可顾承玹却依旧平静，他看着金智秀缓缓开口：“可我不想让你证明。”
金智秀的眸光剧烈颤抖了一下，“为......什么？”
顾承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但眼底的疲惫无比真切：
“因为我累了。”
这句话顾承玹是真心实意的，一点演技都没有掺杂。
也正因为如此，金智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