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
走路的姿态也很眼熟。
可那副大得过分的黑框眼镜，又让他一时间不敢确认。
金致眯起眼睛，认真辨认了一阵。
这个身高，这个气质......
还有那张即使被眼镜遮住大半，依旧很难认错的脸。
除了顾承玹，好像也不可能有别人。
确认以后，金致立刻抬起手，朝他用力挥了几下。
顾及到大厅里很安静，他没有喊他名字什么的，只是挥手。
顾承玹自然也看到了，他迈步朝金致走了过去。
只是走过去的同时，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金致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同学的反应。
左边的女生们正在低头讨论参观流程。
没人看他。
右边的男生们围在义气研究大厅里的节目海报。
同样没人注意到他。
就算有人看他，也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顾承玹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效。
随后，他便神色平静地走到到金致旁边。
还没来得及开口，金致便立刻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迫不及待地问道：“牢顾。”
“嗯？”
顾承玹看了他一眼。
金致盯着他鼻梁上那副夸张的黑框眼镜，表情里充满了疑惑：“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换个人，金致可就不是这个问法，他可就直接问：你是不是想装深沉、装斯文，或者故意营造什么学霸人设。
可眼前这个人是顾承玹。
他都长成这样了，还需要装什么？
况且，哪有人装深沉、装斯文，会选择这种戴上去就像是准备去图书馆查找文献的书呆子眼镜的？
那么大的镜框，那么厚的黑边，完全就是影视剧里封印颜值的道具。
“这两天复习得太用力了。”
而面对金致的问题，顾承玹只是面不改色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镜确实有点不舒服。”
话说得十分自然，仿佛这副造型怪异的眼镜，真的只是为了保护疲劳过度的眼睛。
金致盯着顾承玹看，试图判断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但还没判断出来，他就看见顾承玹又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
展开，戴上，再将鼻梁处的金属条压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有备而来。
转眼间，顾承玹本来就被黑框遮住的大半的脸，就只剩下镜片后的眼睛了。
金致：“.......”
他原本还只是有点怀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这个人今天绝对有问题。
“你这是还感冒了？”
“有点。”
顾承玹不假思索，“这两天空调吹多了。”
金致看着他，顾承玹也平静地看着金致。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金致忍不住，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牢顾。”
“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
金致的目光从他那副夸张的眼睛一路扫到口罩，又落到他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一身黑上。
“你在躲人？”
“嗯？”
顾承玹闻言眼神顿时一变，但他藏得很好，然后装出一副听见了什么莫名其妙问题的样子，“怎么可能？”
“呃......”
金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很有。”
顾承玹：“.........”
周围学生依旧在小生讨论，大厅里工作人员依旧来来往往，没人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顾承玹装作不经意间地，很心虚地环视了一圈。
确认没什么意外之后，才重新将视线落回金致脸上。
“你想多了。”
“是吗？”
“嗯。”
“那你为什么戴眼镜？”
“近视。”
“为什么戴口罩。”
“感冒。”
“为什么一身黑。”
“我平时不也一身黑？”
顾承玹一连串的回答，让金致找不到半点破绽。
仔细想想，每一个理由确实都很合理。
可当这些东西一连串出现时，就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巧合。
金致抱着手臂，继续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但是话又说回来......”
顾承玹看着他。
金致摸着下巴，“假如你真的是为了躲人，那你还听成功的。”
顾承玹原本故作平淡的眼神微微一动，“真的？”
问出口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回应太快了，轻咳一声，试图找补，“我是说......”
“这眼睛真的有这么夸张？”
金致没有察觉到他那点欲盖弥彰。
“很真。”
他点了点头。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要不是你这个身高，我还真不一定敢确定是你。”
身高。
听见这两个字，顾承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他原本挺拔的腰背便悄无声息地塌下去了一点。
肩膀放松，脖子微微往前缩，膝盖也稍微弯了一点。
整个人瞬间矮下去几厘米。
虽然依旧比周围的人高出不少，但确实没有刚才那么显眼了。
金致看着他这一连串无比自然的动作，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不是，牢顾？你这是干嘛？”
顾承玹没有理会他，他正通过旁边的玻璃墙倒影，认真观察自己现在的伪装效果。
眼镜，口罩，一身黑，再加上稍微弯曲的腰背。
不错，存在感直接降低了一个大等级。
“你真的在躲人吧？”
金致追问。
顾承玹这才有些心虚地收回视线。
“开什么玩笑？”
他故作镇定，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后的不悦。
“我只是这几天坐得太久了，腰有点不舒服。”
“所以，你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听见自己太高以后，腰突然就不舒服了？”
“复习期间的劳损，本来就是间歇性的。”
“........”
金致张了张嘴，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顾承玹也没打算继续给他追问的机会，或者说教授不给金致这个机会。
他抬起手，在金致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用眼神示意不远处。
“教授来了。”
原本还想盘问的金致立刻闭上嘴巴。
脸上的怀疑也瞬间收敛，迅速站直身体，装作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安静等待集合。
周围原本还在小声聊天的学生，也一个接一个的停止交谈。
顾承玹也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老教授正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