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出来的时候满满一桌。
现在只剩下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碗碟。
顾承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吃饱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欧巴酱。”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老太太，语气很认真。
“真的真的很好吃。”
说着，他还像是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
“您的手艺真的太好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太太约莫六十岁，看起来慈祥又精神。
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种很特别的亲切。
听见顾承玹这么说，她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玹酱爱吃就好。”
她看着顾承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以后欧巴酱一直给你做。”
顾承玹笑着低了低头。
“阿里嘎多，欧巴酱。”
老太太又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嗔怪道：
“客气什么，傻孩子。”
顾承玹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傻孩子。
这个称呼其实很普通。
普通到几乎每一个长辈在心疼晚辈的时候，都可能随口这么说一句。
可落在顾承玹耳朵里，却让他觉得很珍贵。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站起身，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
老太太原本想拦他。
“哎呀，放着就好，欧巴酱来收。”
“没关系。”
顾承玹动作很自然地把空盘子叠在一起。
“我吃了这么多，当然要帮忙。”
老太太看着他，又忍不住笑。
“玹酱真乖。”
顾承玹垂着眼，把碗筷拿去厨房。
洗碗的时候，他也没有让老太太动手。
高大的身影站在小小的厨房里，袖口挽起来，指节沾着一点水。
明明看起来和这间温馨的日式厨房有些不搭，却又莫名融进了这里。
像是一个离家很久、终于回来吃了顿饭的孩子。
收拾完餐桌，他又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
聊的都是很普通的事情。
天气。
花。
身体。
以及凑崎纱夏小时候的趣事。
老太太一提起凑崎纱夏，话就多了起来。
说她从小嘴就甜，撒娇起来没人招架得住。
说她明明很怕孤单，却又总爱装作自己很开心。
说她从小就漂亮，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像会发光。
顾承玹就安静听着。
偶尔笑一下。
偶尔低声应一句。
他其实很少这样陪长辈聊天。
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除了哥哥姐姐之外，关于其他家人的部分，顾承玹的人生里一直有很大一块空缺。
他有物质上的一切。
可有些东西，不是这些能填上的。
比如有人念叨他多吃一点。
比如一个长辈看着他吃完饭，会因为他一句“很好吃”而开心很久。
在霓虹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点一点找回了这些空缺。
像平井爸爸。
像平井妈妈。
也像眼前的凑崎奶奶。
后来，老太太说院子里的花该浇水了。
顾承玹便陪她一起去了小院。
院子不大，却被打理得很漂亮。
花盆一排排摆着，叶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顾承玹拿着水壶，跟在老太太身边，听她说哪盆花喜水，哪盆不能浇太多，哪盆是凑崎纱夏小时候最喜欢的。
老太太说得很细。
顾承玹也听得很认真。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该走了。
他把水壶放回原处，转身看向老太太。
“欧巴酱。”
老太太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
顾承玹声音放轻了些。
“我该走了。”
他说：
“我下次再来看您。”
老太太看着他，眼中很快闪过一丝不舍。
那种不舍并不夸张。
只是一个长辈看着喜欢的孩子又要离开时，很自然地心疼了一下。
可她没有挽留。
她只是点点头，温柔地说：
“玹酱，路上小心。”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累了的话，随时回来。”
顾承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应道：
“嗨，欧巴酱。”
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
糖纸五颜六色，被她握在掌心里，像一小捧亮晶晶的星星。
她把糖果递到顾承玹手里。
“这些怡酱，你带在路上吃。”
顾承玹怔了一下。
他接过那些糖。
糖果很轻。
可落在掌心里的时候，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重。
小时候出门前，长辈总要往口袋里塞点什么。
怕你路上饿。
怕你嘴里苦。
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没有。
顾承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垂了垂眼。
“嗨。”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阿里嘎多，欧巴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