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这样沿着溪水慢慢散步，对她而言很少见。
顾承玹看着她轻声说道：
“那今天就慢一点。”
“嗯。”
平井桃听话地放慢了脚步。
其实她已经走得够慢了。
可顾承玹说完以后，她又悄悄慢了一点。
想让这条窄窄的石板路就能走得更久一些。
平井爸爸和平井妈妈依旧走在最前面。
两个人并肩说着话，偶尔回头看一眼。
平井波奈则走在他们身后。
她本来还和平井桃并排，可走着走着，忽然就被路旁一家店铺的橱窗吸引住了。
“欧卡酱，这个好漂亮。”
她拉着母亲走了过去。
平井爸爸自然也跟了上去。
转眼间，一家三口便停在橱窗前，装模作样地研究起了里面的摆件。
只剩顾承玹和平井桃继续沿着溪水向前。
平井桃看了一眼停在后面的家人。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承玹。
她并不傻到完全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她已经慢慢看懂了。
于是，脸颊又有一点发热。
可这一次，她没有紧张得低下头。
反而悄悄向顾承玹靠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手背随着步伐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一下。
又一下。
平井桃的手指动了动。
似乎想主动抓住他。
可她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只敢轻轻勾住顾承玹外套袖口的一角。
动作很小。
像是害怕被发现。
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戳破她。
只是在走到一段稍微狭窄的石板路时，主动将手臂向她那边挪了一些。
让平井桃抓得更方便。
平井桃感受到他的动作，悄悄抿了抿唇。
笑了。
前方忽然有几名身穿华丽和服的游客停在桥边拍照。
平井桃和顾承玹便稍微向一旁让开。
也正是在这时，一扇町屋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名年轻舞伎低着头，从门内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白妆，发间簪着随步伐轻轻晃动的花簪，身上的振袖颜色华丽，身后长长的垂带几乎擦过石板路。
她身旁还跟着一位年长些的艺伎。
相比舞伎的明艳，艺伎的和服色调要沉静许多，步伐也更加从容。
两个人显然正赶着前往某场宴席。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只留下极淡的白粉香与衣料摩擦声。
周围的游客都很有默契地让开道路，没有围堵，也没有举着镜头追上去。
平井桃回头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町屋与灯笼交错的街道尽头，她才轻声说：
“刚才好像在舞台上看见她们。”
“现在又要去工作了……”
顾承玹点了点头。
“她们一天应该很忙。”
平井桃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大家都很辛苦。”
说完，她忽然转头看向顾承玹。
“玹酱以前也很辛苦。”
顾承玹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已经稍微靠近了两个人都刻意避开的地方。
可平井桃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轻轻抓着他的袖口，看着前面的石板路。
“所以现在慢慢走。”
顾承玹看着她。
平井桃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把心里的话说得更漂亮。
她想说，希望他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也不用总想着所有人。
更不用因为害怕有人追来，就随时准备再次离开。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很简单的——
现在慢慢走。
顾承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笑了。
“好。”
“慢慢走。”
于是，两个人真的走得更慢了。
深蓝色的暮色逐渐压下来。
町屋外的红灯笼也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温暖的光影倒映在溪水中，被流动的水面拉成细长而柔软的红色波纹。
柳枝垂在两个人头顶。
晚樱偶尔随风落下。
有一片花瓣飘落在平井桃的头发上。
她自己没有察觉。
顾承玹却看见了。
他停下脚步。
“欧内桑。”
平井桃跟着停下，疑惑地看他。
“嗯？”
顾承玹抬起手，从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捏起那片花瓣。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头发。
距离近得平井桃能够看清他的睫毛，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她呆呆地站着，完全忘了动。
顾承玹将花瓣放到她面前。
“这里。”
平井桃低头看了一眼。
“樱花……”
“嗯。”
顾承玹原本想随手扔掉。
平井桃却忽然伸出手，将那片小小的花瓣从他指尖接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几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顾承玹有些好笑。
“一片花瓣也要留着？”
平井桃点头。
“嗯。”
“为什么？”
平井桃想了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是顾承玹从她头发上拿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