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
平井桃很有信心地回答。
话音才落，她的脚就在轨道上轻轻歪了一下。
“呀……”
顾承玹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腰。
平井桃整个人向旁边倒去，最后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她双手下意识抓住顾承玹胸前的衣服。
顾承玹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停在铁轨边。
平井桃仰着脸看他。
顾承玹也低头看着她。
微风吹过，新绿的树影在两个人脸上轻轻晃动。
平井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得离谱。
“不是说没事吗？”
顾承玹问。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笑意。
平井桃脸红红的。
“刚才……有石头。”
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
铁轨上干干净净。
没有石头。
平井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不说话了。
顾承玹看着她这副当场被拆穿、却又不知道怎么圆回来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
平井桃有点不好意思。
她从顾承玹怀里站稳，却没有立刻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
顾承玹也没有催。
只是等她完全站好后，才重新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是这样走吧。”
平井桃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腕。
很乖地点头。
“嗨。”
于是接下来的路，她没有再尝试独自踩着铁轨保持平衡。
而是被顾承玹抓着，一步一步沿着古老轨道向前走。
平井爸爸和平井妈妈很识趣地走在前面。
平井波奈则故意放慢脚步，落到了最后。
中间很长的一段路，只剩下顾承玹和平井桃。
谁也没有提罗马。
没有提那被注销的一切。
没有提凑崎纱夏和名井南。
更没有提昨晚那场稀里糊涂的同床共眠。
两个人只是在微风和青绿树影之间慢慢走着。
走累了，就在铁轨旁坐一会儿。
平井桃看着远处，小声说：
“玹酱。”
“嗯？”
“你在京都……开心吗？”
这是她第一次稍微碰到那个不能提的话题。
可她没有问为什么来。
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走。
她只问他开不开心。
顾承玹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很开心。”
平井桃听见这个回答，慢慢笑了。
“那就好。”
没有“可是”。
也没有“大家都在找你”。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那就好。
顾承玹侧头看向她。
平井桃坐在铁轨旁，双手撑着身侧，抬头看着被新绿分割开的天空。
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脸上的笑干净得没有一点别的东西。
顾承玹看了她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对平井桃没有任何意见，大概不仅仅是因为她没有参与那天晚上的事……
到了下午，一家人驱车去了祇园。
越靠近花见小路一带，街道的气息便越发古典。
石板路两侧是保存完整的町屋，深色木格门窗整齐延伸，屋檐下挂着灯笼。
偶尔有穿着和服的游客经过，也能看见匆匆走向茶屋的舞伎身影。
最终，车停在祇园甲部歌舞练场附近。
今天要看的是下午四点半的最后一场“都舞”。
作为京都最具代表性的春季传统盛会之一，都舞每年只在四月举行。
演出票向来抢手。
尤其临近尾声，想要买到五张位置不错、还连在一起的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这几张票，平井爸爸费了不少功夫。
下车以后，他十分得意地从怀里拿出门票。
“怎么样？”
“欧托酱很厉害吧？”
平井波奈接过一张看了看。
“欧托酱，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们夸你？”
“没有。”
平井爸爸一本正经地否认。
“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几张票很珍贵。”
顾承玹笑着说：
“欧吉桑辛苦了。”
这一句立刻让平井爸爸眉开眼笑。
“没事没事，玹酱喜欢就好。”
平井波奈翻了个白眼。
刚才还一副让她们夸的样子。
顾承玹一开口，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进入祇园甲部歌舞练场后，传统剧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质结构、红色灯笼、精致的装饰以及来往间衣着正式的观众，让人很自然地放低声音。
演出开始前，剧场里便已经座无虚席。
一家人按照座位落座。
平井桃依旧坐在顾承玹旁边。
剧场灯光渐暗后，喧闹声也随之消失。
下一秒，伴随着清脆的拍子与三味线的声音，舞台两侧的花道上同时出现了身着鲜艳衣装的舞伎。
“都をどりは——”
悠长而明亮的唱声从舞台上传来。
随后，是最具代表性的那句开场唱词。
“ヨーイヤサー。”
整齐的声音落下，舞台像在一瞬间真正苏醒。
舞伎们穿着华丽的振袖，长长的腰带垂在身后，发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艺伎则身着更为沉稳优雅的和服，在舞台深处以扇、袖与极为克制的步伐，勾勒出四季流转。
舞台布景也在演出间不断变化。
从春日花景，到夏夜流水。
从秋季红叶，到冬日雪色。
每一幕都不是追求强烈的戏剧冲突，而是以整齐的群舞、精巧的调度和现场音乐，把京都一年四季缓慢铺展开来。
三味线、笛、鼓与歌声从舞台两侧现场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