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他亲过的脸。
那里明明只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可温度却像还残留着。
她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
离开金智秀家，坐进车里之后，顾承玹脸上刚刚还很轻松的笑意收敛了，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那点呼吸声，都显得有些大。
黑色凯雷德平稳驶出汉南洞，朝高丽大学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向后退去，阳光明亮得过分，可顾承玹靠在后座里，整个人却始终没什么表情，像是心里还有什么东西没彻底放下，却又懒得再去细想。
今天下午的课，名叫《新闻写作》。
顾名思义，主要教的就是新闻报道的写作方式，从标题、导语，到结构、角度、语言分寸，一整套标准而完整的新闻写作逻辑。
任课教授是中央日报的一位资深主编。
是个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小老头，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笑起来眼尾都是褶子，可一旦讲到新闻专业里的那些原则和规矩，整个人又会忽然严肃起来，完全的老媒体人。
等顾承玹走进传媒馆二楼的教室时，金致已经先一步到了。
而且，还相当熟练地替他占好了教室最后排那个堪称“黄金地段”的位置。
一看见顾承玹进门，金致便立刻抬起手，朝他使劲招了招。
顾承玹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便径直朝后排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而他才刚坐稳，书包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金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地开口：
“牢顾，你明天有时间吗？”
“牢顾”这个称呼，是金致最近给顾承玹起的外号。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顾承玹至今也没彻底搞懂。
但很显然，金致叫得非常顺口，顺口到完全不打算再改了。
对此，顾承玹除了无语，基本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偏过头看了金致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疑惑：“怎么了？”
金致眼睛一亮，整个人立刻来劲了。
“明天TWICE出发去意大利，我想去送机！”
说到这里，他还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承玹，顺势补上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顾承玹：“……”
他整个人都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然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抹还算自然的笑。
“我就算了吧。”
“没什么兴趣。”
“真不去吗？”
金致显然完全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还在继续加码安利。
“明天还有BP的JISOO！”
“巨漂亮！”
“一次看两个团，这你都不去？”
顾承玹：“……”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最后也只能继续维持着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
“真不去了。”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哎——好吧。”
金致一脸惋惜，明显是真情实感地在替他可惜。
“那到时候我多拍点照片传给你。”
顾承玹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只能憋出一句：
“……彳亍。”
接下来，金致彻底进入了自己的“狂热粉丝”状态，兴致高得不行。
从自己明天准备带什么设备，到镜头焦段够不够，再到要几点起床、坐哪条线、在哪一站换机场快线、准备蹲哪个门、哪个位置视角最好、哪个时间点最适合抢前排——
他说得头头是道，专业得一听就知道就是传媒专业的超级优等生。
顾承玹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表情倒还算稳。
只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却越来越重了。
毕竟，金致嘴里说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明天”，全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上。
偏偏他还得坐在这里，装作毫不在意地听着。
一直到教授夹着教材拿着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进教室，金致这才终于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坐正了些。
而顾承玹也终于难得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门课，主要讲的是——一个好的报道标题，究竟需要具备哪些要素。
看似只是一个“标题”，可从信息量、准确度、吸引力，到节奏、措辞和读者第一眼的感受，真正拆开来讲，里面的门道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教授讲得很好。
不急不慢，层层推进，时不时还会穿插几个自己当年改稿、写标题的真实案例，听起来一点都不枯燥，反而还挺有吸引力的。
顾承玹也学得很认真。
他其实本来就是那种学东西很认真的人。
所以这一堂课下来，时间几乎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教授慢悠悠地合上讲义，又把这周的作业布置下去之后，这节课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教室里很快响起一阵椅子挪动和收拾东西的声音。
顾承玹也合上笔记本，和金致一起起身往外走。
只是两人一路走到教室门口，临分别前，金致还是没忍住，又回头问了他一遍：
“牢顾，你明天真不去？”
顾承玹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很平。
“不去了，你去吧。”
“好吧。”
金致叹了口气，一脸“你真的错过大场面了”的惋惜，紧接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补了一句：
“那我明天下午要是没办法准时赶回来上课的话，你记得把出席码发给我嗷。”
“没问题。”
“那谢谢你了，牢顾。”
“小事。”
顾承玹笑了笑，随手把包往肩上一挎，“我先走了。”
“好，拜拜。”
金致冲他挥了挥手。
顾承玹也抬了下手，算是回应，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教学楼。
一路走到路边，他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门拉开，弯身坐进去之后，他只说了一个地方。
——黄鹤洞，乐天城堡。
不是去工作室。
他今天，真的是谁都不是那么想见。
甚至连周子瑜，也不太想见。
所以早些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和周子瑜说过了。
说学校这边今天有事情，不去工作室了，今天也就不见面了。
电话那头的周子瑜自然是失落的。
她没有刻意掩饰。
那一点低下去的情绪，隔着听筒都听得出来。
而且她还很倔。
一直说“我想见你””怎么可以这样“之类的话。
可再倔，她也终究倔不过顾承玹。
最后，她只能安静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那一声“哦”，委屈得要命。
可，顾承玹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首尔傍晚前的天光依旧明亮，连路边的树影都被照得很清晰。
可顾承玹靠在后座，眼神却始终有些空。
回到家之后，他依旧有些放空，他从餐桌旁搬了把椅子，放到阳台上。
然后，就那样一个人坐了下来。
阳台外，清溪川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流着。
水面被日光照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过去，便轻轻晃开一层碎金似的波纹。
顾承玹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水面，发呆。
人总是这样。
在外人面前演得很好，嘴上说得洒脱，好像什么都看得开，什么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