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唇角那点笑意，却还是没能压住。
很浅。
却是实实在在地往上扬了一下。
只是——
他并没有陪着凑崎纱夏一起睡下的意思。
顾承玹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口。
然后，便转身去了衣帽间。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换好了衣服。
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已经重新把刚才留在浴室和卧室里的那些暧昧与温度，都暂时压了回去。
随后，他没有再停留。
径直离开了卧室。
离开了这套房子。
因为他还要去找名井南。
这是他答应她的。
也是他今晚必须去做的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特意带凑崎纱夏来江南这边住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里，离名井南家近。
下楼之后，凯恩已经等在那里了。
车门打开。
上车。
出发。
两个社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夸张。
近到顾承玹刚在后座坐稳，刚想闭上眼睛，趁这点时间稍微眯一下，结果车就已经到了。
他连一口真正的休息都没捞到。
只能在心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下车，上楼。
一路走到门口。
又是这一扇门。
又是这种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那种像是出轨了的丈夫，深夜回家的背德感。
荒唐。
别扭。
却又偏偏真实得很。
顾承玹站在门前，闭了闭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手按下密码，推门走了进去。
今天，名井南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玄关等他。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一点电子设备运行时极轻的声音，隐约从客厅方向传过来。
顾承玹换了鞋，迈步往里走。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客厅沙发上的名井南。
她显然已经洗过澡了。
身上换了一件黑色丝质吊带睡裙，薄而柔的布料在灯下泛着低调而冷淡的光泽，安静地贴着她纤细的身体曲线。
细细的肩带压在雪白的肩头，顺着精致的锁骨一路往下，胸口处那一圈细腻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只属于她的、天生的清冷与优雅。
她的长发还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柔顺水汽，安静地垂落在肩侧。
整个人蜷坐在沙发一角，抱着腿，安静得像一幅画。
手里捧着一台Switch，屏幕上是色彩明亮热闹的游戏画面，音效也轻轻响着，可她的手指落在按键上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机械，像只是凭着本能在操作。
她的目光也并没有真正落在游戏上。
更像是在借着这点声音、这点画面，勉强压住心里那些已经悄悄翻涌起来的情绪，不让它们泄出来。
顾承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愧疚和心疼一瞬之间，全部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原本低着头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回过头来。
视线撞上他的那一刻，名井南那张清冷漂亮的小脸上，几乎是立刻绽开了一抹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像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一点见到他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柔软。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像是他刚才并不是当着她的面，牵着另一个女人离开。
也像是她根本没有一个人坐在这里，拿着游戏机发呆了这么久。
说完，她就把手里的Switch放到一旁，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步子不快，很轻。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承玹心上。
他看着她，喉咙忽然有些发涩。
下一秒，他便伸手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名井南似乎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身体也很自然地靠进了他怀里。
她身上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淡淡香气，干净、柔软，混着一点独属于她的冷香，很好闻，却在此刻让人喘不过气。
顾承玹低下头，额角轻轻蹭过她的发，声音很低：“对不起。”
这句话，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对名井南说过多少次了。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让她等，每一次让她受委屈，每一次让她一个人消化那些不该由她承受的情绪，到最后，他能给她的，似乎永远都只有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可除了这个，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不敢说。
就像，他可以用很残忍的坦然，对凑崎纱夏说出自己最爱的人有三个。
那句话他可以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认清、也无意遮掩的事实。
可到了名井南这里——
他却发现自己连张口都做不到。
因为名井南不一样。
凑崎纱夏会哭，会闹，会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把喜欢和不安都摆在明面上，哪怕疼，也疼得热烈，疼得鲜明。
可名井南不会。
她只会安静地坐在那里，抱着游戏机，等他回来；只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对他笑，然后轻轻说一句——
“你回来啦。”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说不出口。
那些听起来像坦白的话，落在凑崎纱夏耳里，或许只是疼，或许只是争，或许还能换来一次更直接的靠近。
可如果落在名井南耳里……
顾承玹几乎不敢去想。
她会不会还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还是这样轻轻地笑一下，然后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所有情绪一点一点收回去，连难过都不肯让他看见。
那样的话，他宁愿她骂他，怨他，甚至推开他。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连愧疚都显得无能为力。
顾承玹抱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而名井南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顾承玹情绪里的那点复杂。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下意识地将手臂收紧了些，更紧地抱住了他，像是在用这种安静的方式，把他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一点点接住。
然后，她也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顾承玹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甚至连心中的愧疚都淡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名井南，眉心微微动了动，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和我道什么歉？”
名井南安静了两秒，才轻声开口。
“我……答应代言了。”
她主动提起了傍晚的那件事。
她知道周子瑜一定已经和顾承玹提过代言的事，所以她也没有再去解释太多。
至于凑崎纱夏，至于今晚他当着她的面带着另一个人离开，至于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时心里翻过多少情绪——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在意。
只是她不想说。
比起把话题绕回那个让人不舒服的节点，她更想把今晚留给他们自己。
而且，是她赢了，顾承玹晚上终究是在她这里过夜的。
顾承玹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顿了顿，唇角还勉强牵出一点笑意，像是想让她安心。
“没事的。”
名井南却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称得上温柔，可也正因为太安静，反而让人根本没办法在她面前继续说假话。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