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睫毛也还是湿的。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掉眼泪了。
她只能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坐起。
动作很轻，也小心翼翼。
连多一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坐起身之后，看着周遭狼藉的一切，平井桃的呼吸顿时又乱了。
可比这更可怕的是——
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名井南和凑崎纱夏依旧安静地睡着。
呼吸平稳。
神情安宁。
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
也正因如此，这一幕才显得更加让人心慌。
因为越安静，越像是在提醒她——
这一切并没有因为无人察觉，就真的变得不严重。
平井桃明明早就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过自己，要冷静，要撑住，要赶紧想办法。
可真当她重新面对这一切时，还是控制不住地慌了。
慌得连指尖都微微发抖。
脑子里也乱成一团。
她该怎么办？
该先整理顾承玹的衣服？
还是先处理床上的痕迹？
又或者……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平井桃的心口顿时狠狠一沉。
她坐在那里，眼神发怔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发生的时候最可怕。
而是等理智彻底回来之后，你必须一个人面对残局的时候，才最让人崩溃。
而她现在，就正坐在这样的崩溃里。
却连乱都不敢乱出声音。
这种程度的问题，根本不是她那颗本来就慢半拍、又乱成一团的脑袋能够处理的。
她坐在床边，眼眶还是红的，手指也还在发抖，脑子里却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先做什么？
后做什么？
该怎么收拾？
又该怎么才能让这一切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想，越乱。
越乱，越怕。
可就在下一秒，平井桃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神猛地动了一下。
她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顾承玹胸口，慢慢抬起身体。
然后，下床，小心翼翼，一瘸一拐的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大床上，顾承玹依旧睡得安稳，仿佛都未发生过。
平井桃回头看了一眼，鼻尖又是一酸，眼泪差点再次掉下来。
但她没有停留，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着双腿的酸软与空虚的悸动，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主卧。
脚步踩在地板上，轻而急。
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飘，只有一个念头死死撑着她——
她要找人。
她必须找人。
而那个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本能地想到、也只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她走进客卧，又挪进浴室。
很快就在自己换下来的旧衣服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下去，手又已经因为太慌而抖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指尖发颤地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胡乱翻找。
屏幕上的字都有些晃。
可她还是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她从小到大，只要一出事、只要一慌、只要一委屈，第一个想到的人。
然后，她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小桃？”
电话那头，平井爸爸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带着一点明显的困意。
显然，他原本已经睡下了。
可就是这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小桃”，几乎一下子就把平井桃最后那点强撑着的镇定彻底击碎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里，整个人忽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欧托酱……”
才刚叫出这三个字，她眼泪就又猛地掉了下来。
然后，直接大哭出声。
那哭声压了太久。
从刚才开始一直死死憋着的惊慌、羞耻、无措、委屈，像是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平井爸爸显然也被吓到了。
“小桃？”
“小桃？你怎么了？”
他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甚至连语速都立刻快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你先别哭，慢慢说，告诉我，怎么了？”
可平井桃哪里还慢慢说得出来。
她整个人都哭得发抖，呼吸乱得不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立刻拼起来。
只能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努力把最重要的那件事挤出来。
“欧托酱……”
“我……”
她哽得几乎说不下去，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把那句话哭着说完整：
“我和玹酱……睡觉了……”
“什么？！！！”
平井爸爸直接在电话那头喊了出来。
那声音大得几乎像是一下子把整间屋子的安静都给震碎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道带着明显不满的中年女性声音：
“大晚上的，你喊什么啊？”
停了一下，她又像是半梦半醒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条件反射般的熟悉：
“是玹酱比赛又赢了吗？”
“……不对。”
她似乎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说他去首尔了吗？过段时间才要来京都的吗？”
电话这头，平井桃听见自己妈妈的声音，鼻子顿时又是一酸。
尤其是在听见“玹酱”这两个字的时候，那股原本已经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差点又一下子冲了出来。
她真的更想哭了。
可这一次，她还是死死忍住了。
连原本止不住的抽噎声，都被她硬生生压成了很小很小的一点。
因为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她已经够乱了。
至少，不能再把妈妈也吓醒。
而电话那头，平井爸爸显然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没事没事，你先睡。”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自然，像是在极力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电话里便很快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像是他匆匆掀开被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