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签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间，金智秀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顾承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了一些。
他一只手稳着她的脸侧，另一只手拿着棉花签，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开。
动作依旧是那么温柔缱绻。
稳得让人安心。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了。
“努那呀。”
这一声落进金智秀耳朵里的瞬间——
她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像是有谁拿着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那点僵硬便迅速化开。
像浑身上下突然被温热的水流漫过去一样，连骨头都跟着软了。
她原本还坐得勉强端正的人，一瞬间就失了力。
要不是顾承玹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她大概真的会软绵绵地直接倒回沙发里。
而顾承玹对她这个反应，显然一点也不意外。
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早有预料的情绪。
他的前女友们没人扛得住，他喊她们“努那”。
毕竟从初见时，他喊她们的第一个称呼都是“努那”。
顾承玹一只手扶着金智秀，另一只手继续把药慢慢涂完。
然后，才一边上药，一边继续低声说：
“别这么幼稚了。”
“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
也没有刻意放重。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觉得这句话不是一时的哄人，而是真正想说给她听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也正好停了。
药已经涂好了。
那片原本泛着青痕的脸侧，被重新细细覆盖上一层药膏。
而金智秀却还没从刚刚那一声“努那呀”里彻底回过神。
整个人都还是软的。
眼神发怔，呼吸也有些乱。
像是魂都被那一声轻飘飘地勾走了。
顾承玹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扶着她靠回沙发，让她能稳稳坐好。
然后，他才站起身。
逆着客厅里斜斜落下来的光，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很清晰。
最后，他只留下了一句：“好好爱你自己。”
这句话一出来，金智秀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一点，眸光狠狠颤了一下。
像是那几个字并不重，却偏偏一下子落到了她心口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可顾承玹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又或者说，他其实看见了，只是没有打算停下来。
他转身，径直朝厨房走了回去。
去看那两个刚刚被金智秀“失手”按扁的小汉堡，还有没有抢救的空间。
结果是——
还真有。
那两个汉堡确实被压过了。
可也还没惨到彻底不能看的地步。
毕竟金智秀本来就不重，刚刚又被他及时扶住了，真正落下去的力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再加上汉堡本身就是有点弹性的，稍微缓一缓之后，形状居然也恢复回来了一点。
虽然面包胚还是扁了些。
夹层也稍微歪了一点。
可说到底，还没到必须全部推翻重做的程度。
而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确实没那个时间了。
想到这里，顾承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该走了。
好在，中午该做的事，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于是他也没再多折腾，只是顺手找来一个袋子，把那两个汉堡和刚刚炸好的薯条一起装了进去。
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装好之后，他拎起袋子，转身便朝外走去。
而就在他经过沙发的时候——
原本还软在那里的金智秀，像是终于彻彻底底从那阵发怔里回过神来了。
她也好像知道自己彻底误会顾承玹了，因为他没重新做，而是直接拿着两个汉堡走了...
显然，那就是给他自己吃的...
这也就显得，她刚刚的举动有点无理取闹了。
一点点愧疚弥漫在心间。
她抬起头，及时叫住了顾承玹：
“等一下。”
顾承玹脚步一顿。
随即偏过头，朝她看了过去。
只见金智秀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眼睛有一点红。
那红不算特别明显。
可配上她此刻的神情，却让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她心里其实有很多很多话。
但那些翻来覆去压在心口的话，还是全都没能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
“明天.....早点来。”
“内，我尽量。”
顾承玹看着她，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他的回答不算敷衍。
可也没有给得太满。
说完之后，他又顺着叮嘱了一句：
“下午好好休息。”
语气还是很平静。
然后，他便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可就在这时——
他身后，又传来了金智秀的声音。
这一回，比刚才更轻一点。
却也更清楚一点。
“我以后不闹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像安静了一下。
顾承玹的眸光明显收紧了一瞬。
那点变化很细微。
可还是存在。
只是，他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背影挺直，声音则淡淡地落了回来：“不要委屈自己。”
还是和上一次一样的话。
意思也是一样的。
如果，顾承玹想强留这些“前女友们”在身边，那她们不管怎么闹，怎么吵，他都会心甘情愿的受着。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从完全遵从内心这个角度出发的话，他并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她们的闹和吵，或许会给他带来一丝趣味，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累....
金智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顾承玹越走越远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眼眶里那点原本被强行压着的热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她听得懂顾承玹的话。
听得懂他那句“好好爱自己”，也听得懂他后面那句“不要委屈自己”。
上一次，她就听懂了。
可问题就在于——
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听懂了”就能控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