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计划成功~”
下一秒——
她伸手，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沾了点水，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擦自己的脸。
动作很细致。
不急，也不乱。
像是在擦掉什么昂贵又脆弱的妆面。
没过多久，刚刚还留在她脸上、看起来格外真实、格外触目惊心的巴掌红印——
居然被她一点一点擦掉了....
红痕慢慢淡下去。
再慢慢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个顾承玹亲眼看着那一巴掌落下，落出的那个逼真掌印，居然是“做”出来的。
但这只是开始....
接着，凑崎纱夏又低下头，开始洗手。
水龙头被拧开，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地落下来，打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顺着手腕和指缝往下淌。
只见那只刚刚“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手上，残留着一些浅浅的红印。
不是自然的红。
而像是被水彩笔，或者马克笔之类的东西，薄薄地一层层涂出来的颜色。
颜色很浅。
水一点点冲下来。
那些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洗掉了。
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下水口里。
没错。
在刚刚下楼去找顾承玹之前——
凑崎纱夏先是在楼上的某间空办公室里，拦住了一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职员，笑眯眯地借来了一支红色马克笔。
然后，她对着自己的手，一层一层，慢慢地涂上了很浅很浅的红色。
她没有大面积乱涂。
也没有弄得很夸张。
而是控制得刚刚好——
恰好是在一巴掌打到脸上之后，会在脸上留下那种不深不浅、刚好足够吓人、又非常像是“自己用力扇出来”的红印子。
只能说——
效果确实非常好。
想到这里，凑崎纱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甜美，漂亮，完全的赏心悦目。
只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却让人心里微微发紧。
“承玹呀～”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开口，声音又甜又轻。
“你永远都逃不开努那的手掌心的～”
话落，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袋东西。
——番茄酱。
就是那种在快餐店点薯条时，常常会附送的、小小一包的番茄酱。
也是名井南的储物格里和包里最常备着的那种。
她垂眼看着那袋已经被挤得皱巴巴的小袋子，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
因为这，正是她刚才嘴角那点“血”的来源。
在去见顾承玹之前，凑崎纱夏提前挤了一小坨番茄酱在嘴里。
番茄酱本来就浓稠，会粘在口腔里。
不会立刻流下来，也不会明显影响说话。
所以，她刚刚在车里和顾承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是甜的，软的，听不出任何异样。
而在说话的过程中——
她的口腔会不断分泌唾液。
唾液一点一点把那团浓稠的番茄酱稀释开，于是，那原本过于黏稠的东西，就慢慢变成了最适合从嘴角渗出来的“鲜血”。
当她抬手扇自己那一巴掌的瞬间——
嘴里这一点刚刚被稀释得恰到好处的“血”，正好顺势流下来。
时机刚刚好。
画面刚刚好。
冲击力也刚刚好。
顾承玹果然上钩了。
想到这里，凑崎纱夏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弯弯的，笑得甜得不得了。
“真是聪明呀～Sana～”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小声地夸了一句。
那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一点得意，一点满足，还有一点做坏事成功之后、藏都藏不住的小雀跃。
说完，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把那包番茄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啪嗒”一声。
小小的番茄酱袋子落在黑色垃圾袋上，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凑崎纱夏低头看着它，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Mintang——”
她轻轻叫出那个名字，尾音甜甜的，甚至带着一点亲昵的撒娇感。
“谢谢你哟～”
“没有你，我可想不到这么好的点子呢～”
说完，她又低下头，把手放到水流下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红色痕迹彻底冲干净。
再抬起头时——
镜子里的她，已经又变回了那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甜美得像是什么坏心思都没有的凑崎纱夏。
仿佛刚才那个坐在车里，红着眼睛、掉着眼泪、哭着问——
“我现在也受伤了，你可以回家了吗？”
的人——
根本就不是她。
.......
车内。
直到凑崎纱夏离开了很久。
直到车厢里那股属于凑崎纱夏的气息，慢慢散了干净；直到唇齿间残留的那一点番茄酱味，也终于一点点淡下去，彻底消失不见——顾承玹才像是终于从刚才那一连串混乱又失控的冲击里，缓缓回过神来。
车厢重新恢复了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一点迟来的疲惫。
顾承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过了两秒，他睁开眼低头捡起一旁，那张刚刚给凑崎纱夏擦过嘴角的纸巾。
他把纸巾拿起来，放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那股极淡、却已经足够明确的番茄酱味，便再次萦绕进了鼻间。
顾承玹沉默了。
紧接着，脑子里也跟着一点一点，把刚才那些被情绪和紧张盖过去的细节重新捞了回来。
是了。
凑崎纱夏从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嘴里其实就已经隐隐带着一点番茄酱的味道。
只是那个时候，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太紧，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凑崎纱夏的情绪上，放在她那一句句逼得人喘不过气的话上。
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分辨这些细节。
可现在回头一想——
一切就都慢慢清楚了。
顾承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里，几乎没有半点轻松。
全是是无奈和一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惆怅。
原来.....是演的啊。
不过，这个念头浮上来，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被愚弄后的恼火。
有的只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至少凑崎纱夏没受伤。
他也没觉得意外什么的，这事虽然很离谱，但又很合理。
因为这种事，凑崎纱夏确实也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顾承玹的视线又微微停了一下。
那——
那个巴掌印呢？
应该.....也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