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又甜又柔，像裹着蜜。
“像很多年前的哟～”
“你是不是又把很多年前的旧衣服穿上啦？”
这句无比阴阳怪气的话一出来——
顾承玹脑子里的思绪，几乎像是被人当场掐断了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了一下。
他在心里大骂糟糕。
顾承玹和名井南刚在一起那会儿，身高还是一米八八，也就是六尺二。
那也是他当年入学 USC、加入特洛伊人队时体测报告上的官方数据，更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对外默认的身高。
可实际上，现在的他到底有多高，连他自己都没认真算过。
因为体测数据这种东西，这些年他虽然每年都做，可早就懒得再去关注那些标准数字了。那是训练师和营养师需要操心的事，不是他。
他只看自己的状态，只看自己在场上的表现。
所以，他现在身高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自己都没数。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些年，他肯定又往上窜了不少。
而且随着训练量越来越大之后，他的肩背、胸廓、手臂，全都比当初更厚，也更宽了。
所以，名井南家里那些旧衣服，穿在现在的他身上，不可能完全合适。
因此，凑崎纱夏现在，一眼就看出来，完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时，凑崎纱夏，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慢慢替他把领口那一点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轻轻抚平，“还有——”
她轻轻拖长尾音，忽然向下了一点，对着他的衣领鼻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却让顾承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因为凑崎纱夏的鼻子很灵很灵......
果不其然，凑崎纱夏抬起眼，看着他，眼睛依旧弯弯的，声音也依旧甜得发软：“承玹呀。”
“你现在身上的味道.......”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然后，才慢吞吞地把后半句说完：“不止有沉木味哟～”
顾承玹：“........”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单纯没人说话的安静。
而是一种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凝滞感。
原本还只是若有若无盘旋着的危险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落了下来。
凑崎纱夏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轻。
只是，那只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凉了。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顾承玹。
眼睛依旧还是弯着的。
那张脸也依旧漂亮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她眼底那股酸涩，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像是明明还在笑，可心口早就已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拧紧，拧得发酸，发麻，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点极轻的颤。
“承玹啊.....”
这一次，她的声音终于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再是那种故意拖长尾音的甜腻，也不再是轻飘飘的玩笑。
而是低低的，轻轻的，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
“这股多出来的味道......”
她看着他，唇角还维持着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可那笑意已经明显不再像刚才那样稳了。
像是再多撑一会儿，就要裂开。
“我好熟悉呀～”
她笑着说。
只是这一次，那个“笑”已经不再让人觉得甜。
反而透出一点快要藏不住的委屈。
像是越笑，心里越酸。
越笑，越像是在逼自己别失态。
她顿了一下，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也更轻了：“我天天都在闻哟.....”
尾音落下的时候，她眼底那层原本还勉强压着的湿意，终于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望着顾承玹，笑得很轻，很轻，轻得近乎发苦，一字一句地把答案说了出来：“是 Mina的味道哟……”
这下，顾承玹是真的彻底“崩溃”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一寸一寸地在车厢里铺开。
过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压得人胸口发闷，他终于还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
却把最后一点“装作没事”的余地，放弃了。
他抬起眼，看向凑崎纱夏：“努那。”
“嗯？”
“对不起。”
闻言，凑崎纱夏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
可那笑意底下的酸涩，也跟着更深了。
像是原本还勉强压着的疼，被这句“对不起”轻轻一碰，瞬间就顺着裂缝渗了出来。
她终于往后退开了一点。
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紧贴着他，也不再把呼吸都缠在他脸上。
姿态甚至重新变得放松了些。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把耳边有些乱掉的头发轻轻理好，动作从容、优雅，漂亮得像是在拍什么高级广告。
然后，她才轻飘飘地开口：
“所以——”
她抬眼看着顾承玹，“你昨晚——”
她故意停了一下，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是在 Mina家里过夜了吗？”
面对这样直白的问题，顾承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娜琏和平井桃到底是怎么和凑崎纱夏解释昨晚那些事的。
可他知道，到了这种地步，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他没有再躲，也没有再粉饰，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内。”
凑崎纱夏听完，脸上的表情没变。
甚至，因为他的诚实，还更柔了一点。
她继续望着他：
“因为......Mina和智秀，打起来了？”
“内。”
“Mina受伤了？”
“内。”
顾承玹顿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手受伤了。”
“严重吗？”
“不算特别严重。”
听到这里，凑崎纱夏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真的在认真消化这些信息。
可她消化得越久，越平静，顾承玹心里就越发紧。
因为她实在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凑崎纱夏。
平静得像是把所有本该立刻炸开的情绪，全部硬生生压进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也更像在憋大招......
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问：
“那你这几天.....”
“都要陪她住吗？”
这一次，顾承玹沉默了半秒。
可最后，他还是点了头。
“内。”
也就是这一声落下的瞬间——
凑崎纱夏忽然动了。
毫无预兆。
快得让人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顾承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凑崎纱夏猛地抬起手，在他瞳孔骤然放大的那一秒，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