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沽空的股票还有一部分，必须从所持有股份里减去。
可如果再算上一些公司董事小股东的股份，那么里外里几乎是一样的，现在股市上还在流通的可供交易的股票最多百分之二十。
他们就是倾尽全力去拿，又能拿到多少？
即使有马上发生股灾可以利用，但就因为市场上流通的筹码太少，只要他们买一些，股价也很容易抬起来，
如果从筹码的角度来看，似乎的确已经无力改变贝尔纳·阿尔诺对于LVMH的统治地位了。
不过此时宁卫民同样感受到了刚才皮尔卡顿心中所充斥的那种惊诧，他也对贝尔纳·阿尔诺的资金来源感到不可思议。
“可……可是那个贝尔纳·阿尔诺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他又增持了百分之六的股份，如果是在狙击我们的情况下增持的，成本绝不会少，至少也得五亿美元啊。拉扎德银行竟然这么支持他的吗？这么算下来的话，前前后后，拉扎德银行怕不是已经借给他十几亿美元了吧？”
宁卫民会如此迷惑一点不奇怪。
别忘了，他这样的穿越者外挂全开，这半年在日本忙活来忙活去，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连自己老婆的部分资本都加在一起了。
最后也不过就凑出五亿美元，回到法国来“杀个回马枪”。
反观法国这样艰难、严峻的经济形势，节节下跌的法郎汇率，凭什么贝尔纳·阿尔诺就能轻易获得这么一大笔融资，助他戴上LVMH的王冠，帮他成为法国奢侈品行业的王者。
拉扎德银行的CEO是他亲爹啊！这不合理啊？
连钱多得都没地方去撒的住友银行，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
这个问题要不搞清楚，别说能否获得最后的胜利了，宁卫民根本就没法正确衡量敌我形势，连他和对人继续对抗的信心都会动摇。
不过好在皮尔卡顿的资料搜集方面准备充足，对这个对手也足够重视。
宁卫民问题刚问出口，大师就很明白的告诉了宁卫民其中的门道。
“啊，宁，你还不知道。贝尔纳·阿尔诺名下的迪奥服装两个月前就上市了，所以这家伙所增持的LVMH股份，应该大部分都是用上市募集的资金来购买的。”
“什么？”宁卫民忍不住重复，“迪奥服装上市了？”
“是啊，没错，我刚说过的，拉扎德就是迪奥的承销商和保荐商……”
“你还说他用上市募集的资金来购买LVMH的股份……”
大师面对宁卫民的印证需要，继续点头。
“嗯，应该是这样的，贝尔纳·阿尔诺就是在迪奥服装上市后才开始大举增持的。否则的话他用什么钱呢？拉扎德虽然是投行，但资金也是有限的，何况法国又只是分部，他们不可能真的用十亿美元去支持一个客户，那样所冒的风险太大了，他们承受不起。少花钱，办大事，才是他们的喜好……”
“那现在迪奥的市值多少？贝尔纳·阿尔诺又发行了多少股票？”
“这个……你想知道的话，恐怕我得问问……”
说着，大师又有些不解地问宁卫民，“这件事，很重要吗？”
宁卫民毫不犹豫的点头，“很重要”，甚至不惜以郑重的神色重复，“非常重要”。
于是大师不再犹豫了，拿起了酒店房间里的电话，五分钟后，他记录下信息的纸张推到了宁卫民的面前。
“看，迪奥服装目前总市值大概十三亿七千万美元，流通市值八亿九千万美元。比上市的时候已经涨了百分之十六了，这下子就对上了。阿尔诺·贝尔纳应该是对外发行了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募集了六亿五千万美元左右的资金。他和拉扎德合作的越来越默契了，原本迪奥公司净资产只有四亿美元，可他们通过购买LVMH的股票不但巩固了对LVMH的控制权，同时还借此提高了净资产，进一步支撑住了迪奥服装市值。他们可真是打了一手漂亮的牌啊。双方都在这笔生意里赚大了……”
大师不肯说违心的话，哪怕神情郁郁，但也只能承认对手的精明，这一石二鸟实在。
然而哪知宁卫民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非但没有丝毫泄气，反而看着纸条，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还不仅如此，除了大笑，他还兴奋的大叫。
“大师，我的大师！太好了！这不是坏事，这是好事啊。原本我还担心这家伙是个铁刺猬，不好下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发行股票的资金购买股份，还用迪奥服装来持股！现在什么都不用怕了，这一次我们赢定了！”
“什么？你说我们能赢？”大师不敢置信。
“就因为他用发行股票的资金购买股份，还用迪奥服装持股？”
“对，太对了！我就是这个意思！这家伙简直是自寻死路，原本我还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现在百分之百了，他的迪奥服装就是他的弱点！我们抓住了他的迪奥，也就算抓住他的尾巴了。”
大师眨眨眼，还是无法理解。
毕竟老爷子是二十年代生人，他只知道怎么做衣服，卖衣服，合理降低成本，靠贴牌授权来赚钱，但对资本市场游戏模式的理解相对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看宁卫民的高兴劲，就差站在桌子上跳舞了。
皮尔卡顿的心情终究还是获得了放松。
莫名地，他对于宁卫民具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信任感。
只觉得既然他说能赢，就应该能赢。
第1396章 捕狼夹子
实话实说，如果仅从当前的局面来分析，贝尔纳·阿尔诺这位对手可谓遥遥领先，基本已经胜券在握。
而宁卫民和皮尔卡顿的一方，现在却是处于充分的劣势之中。
不为别的，就因为贝尔纳·阿尔诺收集筹码时间远比他们早，成本也低。
尤其是其背后还有拉扎德投行这个犹太资本的金融行家帮忙，更使其具有明显的技术优势和资金优势。
甚至贝尔纳·阿尔诺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半年来不断增持股份，如今的控股程度都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三点五的程度了。
可以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大盘的行情一直向好，没有“意外”发生……或者是没有人能够善于利用那个注定发生的“意外”，那么无论是谁，想要从贝尔纳·阿尔怒的手里，再把LVMH给抢走，基本上应该没有什么机会了。
这就是为什么，原有历史中，LVMH这颗奢侈品行业最大的明珠，会被贝尔纳·阿尔诺自然而然纳入囊中。
无论是LV还是MH，又或是英国的健力士公司都会饮恨收场，都将一步步地被踢出局，最终落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凄凉下场。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即便是宁卫民现在手里终于准备好了他所能筹集来的资金，躲在一边虎视眈眈，也于事无补。
因为综合实力不济，又不占先手，他也只能对空长叹，坐看那“穿着开司米的狼王”，成就其奢侈品帝国的霸业。
很有可能到了最后，他还不得不承受高位补空单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呢。
然而谁让他有预知能力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局限，对他来说是不存在。
他早就笃定“黑色星期一”这个由美国爆发的全球性股灾必然发生，如今老天爷应该已经差不多给安排好了。
不出意外的这个“意外”，就是老天爷留给宁卫民“摘桃子”的最好机会。
身为穿越者，宁卫民非常清楚的知道什么叫做天命难违，物极必反。
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越是成因复杂，就越不会受到任何力量的干扰。
虽然他并不确定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不会他的到来产生什么蝴蝶效应？
会不会如他记忆里那样，真的还是在10月19日发生这件事？
但只要他确定这场股灾已经如同弓在弦上，不可避免。
只要他知道全球没有任何一个股票市场可以免疫这场灾难，都会因此产生巨大的跌幅。
那么就足够了。
尤其最美妙的是，这个“黑色星期一”才是引发各国担心市场风险，从而推出一系列防范金融风险措施的契机。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目前这个世界的任何国家的股票市场，都还没有熔断机制出台。
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一旦发生股灾，在这种单边下杀的趋势下，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约这场股灾基于恐慌和惯性的猛烈下跌。
这场灾难就会爆发出所有恐怖的伤害力，其过程绝对是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能跌得任何没有准备的人都心胆俱裂，屁滚尿流。
当然，首先可以确定的，就是像拉扎德这样的投行，遇到这种市场趋势的急速转向资金必然告急，不蒙受巨大的损失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股灾一旦突发，拉扎德银行要不赶紧抛售股票规避风险，有多少钱都不够赔的。
那么作为出资支持贝尔纳·阿尔诺的一方，他们基于紧急避险所做出的一切决策和措施，也就势必会影响到贝尔纳·阿尔诺对于LVMH的持股。
至于贝尔纳·阿尔诺，他本身玩儿的就是“空手道”，自己实力有限。
想也知道，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连拉扎德银行都扛不住，贝尔纳·阿尔诺凭他一己之力能扛得住吗？
他要想完全承受股灾的冲击，保证现有持股数量不变，难度可想而知。
更别说这家伙还好死不死的把自己的迪奥服装给搞上市了。
并且还用IPO募集来的资金用于购买LVMH的股票了。
这下好了，原本只有一家企业经历股灾就够他受的了，现在变成两家了，他这小身板儿能扛得住才怪呢！
说白了，这家伙这么干，就等于给他自己加足了杠杆儿啊！
谁都清楚，要是发生这种骤然转向的股灾，死的最惨的人是谁啊？
当然是加杠杆炒股的人了。
不用说，到时候有这家伙受的。
当初赚得有多么爽，跌起来就有多么痛，多么惨！
常言道，不作就不会死，既然是他自己作的，他不死谁死？
甚至他这一手“妙笔”，无形之中，把宁卫民原本最苦恼、最发愁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原本宁卫民还担心哪怕发生股灾，这个家伙要是装死躺平来硬抗，自己找不到足够的筹码可以过手，或许很难买到足够的低价筹码，替大师成全朋友之义，帮亨利·拉卡米耶赢回公司。
结果现在行了，这个刚刚上市的迪奥服装，不过将近九亿美元的流通市值，未来就会成为敌人流血不止，却又无力挽救的创口。
这家迪奥服装在宁卫民的眼里，可是比起LVMH公司本身更容易攻击，可以轻易掌握的筹码。
所以现在即便是贝尔纳·阿尔诺真的能忍住一股LVMH不卖，当股灾发生之后，他也无力回天，难以改变惨败的结局。
甚至一个弄不好，他要做出什么错误的决策，没准儿连他自己的迪奥服装也得搭进去呢。
这就是宁卫民在暗中给他编排好的剧本，是宁卫民想要借用天劫之力给他挖下一个埋葬其野心的坟墓。
于是为了这出复仇大戏能够顺利上演，忙于算计的宁卫民也顾不上吃什么午饭了。
他只是和大师粗略的解释了一下自己对于新局面的看法，初步在大体上达成了共识，就着急忙慌的抓紧时间和大师一起开始展开行动去布局。
首先，当然是去面见亨利·拉卡米耶。
在最终对决之前，无论是从师出有名的道义出发，还是从实际需要出发，他们都必须先和这个最重要的同盟伙伴统一意见，并且制定彼此合作的行动方案，才有可能最终获胜。
否则，要是连这位盟友都不肯配合，他们还瞎忙和个什么劲儿呢？
至于宁卫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他只需要这位已经在LVMH日益被被边缘化的前LV掌门人，为自己做两件事。
一是提供充足的弹药。
鉴于目前市场里LVMH公司的股票可以交易的数量已经不多。
又考虑到股灾引起的暴跌一旦开始，恐怕到时候就更难以再从券商手里融到足够的LVMH股票卖出。
所以宁卫民提出需要亨利·拉卡米耶授权借给自己一部分LVMH股份，好用来在二级市场坐庄控盘。
二是宁卫民需要亨利·拉卡米耶，把他对贝尔纳·阿尔诺的一切不满都对公众表达出来。
甚至可以对媒体虚张声势，假装收集了一些证据，即将去对贝尔纳·阿尔诺展开法律控诉。
无论是告他非法收购LVMH公司的股份，或者操纵股价，偷税漏税什么的都好。
反正有个能沾边的罪名就行，目的就是为了有个做空的理由，让法国的股民感受到LVMH公司的经营方面出了问题，再持有这只股票已经开始变得不再安全。
不得不说，这次再见面，亨利·拉卡米耶的态度，也已经和上次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