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是‘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还有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凡事都先打他们自己的小算盘，集体观念比较淡。”
李子敬简单总结道：“说白了，就是有一部分人私底下四处散播‘一心为‘我’、一切为‘我’’的个人主义思想，对吧？”
一旁喝茶的陈远辉连忙放下茶杯，适时插话道：“主要是吴长贵、张耀祖他们几个人带头讲究吃吃喝喝。”
“因为他们要抽好烟、喝好酒，在吃喝上花钱比较多，家里夫妻之间经常爆发矛盾争吵，闹得有些鸡犬不宁的。”
“我已经单独找过他们批评教育过了，只是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过后又犯。”
李子敬蹙眉道：“厂里出台的规章制度，只明确禁止职工随意动用公款大吃大喝、铺张浪费。”
“至于职工个人自己挣得的工资，他们想要怎么花，既没有相关的管理条例，我们也没法强制规定他们该怎么花钱。”
“处分是不可能处分了，只能多做一做思想工作。”
陈远辉接话道：“反对铺张浪费的通知文件，每年都有。”
“文件内容全是针对干部，针对企事业单位的，没有针对普通工人和社员的。”
“有些人不听教育，不配合的话，我们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除非咱们也用公社干部的那些土办法。”
李子敬摆手道：“那些土办法不能用，很多人盯着我们厂，违规操作就是给人递把柄。”
====
====
文艺批评有两个标准，一个是正治标准，一个是艺术标准，
……检验一个作家的主观愿望及其动机是否正确，是否善良，不是看他的宣言，
而是看他的行为（主要是作品）在社会大众中产生的效果。
社会实践及其效果是检验主观愿望或动机的标准。
第907章 还真是难找啊！
不仅秦家村基地的部份职工把钱花在抽烟喝酒这类享乐消费上，没有精打细算的意识。
李子敬早知道东直门、交道口厂区同样有一小部分职工存在类似胡乱花钱的情形。
他并没有出面制止。
只要职工没有染上赌博、私下聚众赌钱这类触碰红线的严重恶习，单纯只是日常开销大手大脚，他懒得管。
职工辛辛苦苦挣来的劳动工资，归属权完全在他们自己手里。
每个人都有自由支配收入的权利，想怎么花、花在什么地方，旁人本来就没有插手管控的资格，李厂长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更何况李子敬本人的日常开销也十分大方，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从不刻意节俭，根本谈不上以身作则勤俭节约。
要是他反过来严格要求厂里的职工不该乱花钱，道理上就很站不住脚。
正所谓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都做不到克制消费，自然是没有资格去说教、约束手下的职工。
秦家村基地负责人陈远辉提议，用公社干部的土办法来教育那些花钱没有分寸的职工不要乱花钱。
这套带有不少违规操作的管理手段，李子敬没有踩奶。
他沉吟道：“到底什么样的日常开销才算胡乱花钱，并没有固定统一的标准。”
“每一名职工家里的家庭条件、赡养负担、个人需求全都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一样，对待开支消费的想法自然也各不相同。”
“我们站在我们自己的角度，一心觉得自己是在替那些乱花钱的职工着想，劝说他们多为长远生活、日后的应急做打算。”
“很可能在那些职工心中，还嫌弃我们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了，是我们在故意无事生非的挑他们毛病。”
陈远辉接话道：“我做他们工作的时候，他们嘴上跟我讲，不过就是多买两包好烟、多打两瓶好酒，算不上什么大事。”
“从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能看出来，正如李厂长您所说，他们心底对我们的劝导抵触情绪很重，根本听不进去。”
坐在一旁全程安静旁听的老社员张忠德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心虚。
之前闲聊的时候，他自己也说过类似抽烟喝酒只是小事、不用过分节省的话，此刻听见领导谈论这件事，不由得暗自局促。
一旁的洪永康则竖起耳朵，安安静静听着所有人交谈。
这类肆意挥霍工资、攀比吃喝的琐事和刚出狱的他没有半点牵扯，不用操心这件事，安安心心当个旁观者吃瓜看戏。
原生产队长吴永华现在是五星食品厂的基层干部，苦恼说道：“比他们自己乱花钱更严重的是，这批人还不停拉拢、劝说身边其他人跟着他们一起贪图享乐！”
“别人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只买经济烟抽，他们当众笑话对方抠抠搜搜，不懂得要对自己好。”
“不少人抹不开面子，或是被他们的说辞说动了，贪图吃喝、互相攀比享乐的歪风气也就被他们一点点带起来了。”
陈远辉详细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三里屯征地的原因被招进厂里的，属于征地安置职工。”
“就算往后碰上厂里的人员精简工作，也不会把他们裁减掉，真的是有了铁饭碗。”
“自从进入咱们厂后，他们的家庭收入全都大幅提高，厂里还会承担他们的医药费，家庭生活困难了可以申领困难补助，以后还能参与职工楼房分配。”
“有了这么多兜底措施，他们也就对外宣扬，手里只需要留存少量现金周转日常开销，量入为出的放心大胆的把工资花掉。”
“收入多少就可以花多少，不用刻意压缩日常开支存钱，更是没必要为了存钱委屈现在的生活。”
“遇上这样的情况，吴队长确实很不好做思想工作，着手点不足。”
“我能采取的办法也十分有限，只能是以他们没有向先进模范人物学习的理由来批评劝导他们，要求他们的行为规范向先进人物靠拢。”
李子敬轻轻点头，认可福利保障充足带来的心态变化。
几十年后，一直想鼓励大家消费，很多人都认为要从提升社会保障着手，没有了后顾之忧，人们自然能更放心的花钱消费。
此时这些原先第9生产队的人在五星食品厂，是工作稳了、房子会有、医疗包了，连小孩上学在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包掉了。
有余钱的职工确实能理直气壮的说存钱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他们反问一句，存了钱用来做什么？
劝说之人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反驳。
李子敬点头说道：“有稳定可预期的工资收入，再加上完善的医疗、住房、困难补助各类福利兜底。”
“人确实很容易放松储蓄规划，花钱的时候不注意节制，不再关心长远的考量。”
“我之前没有听你们反映过这个问题，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多长时间了？”
陈远辉心里一紧，生怕厂长责怪自己没能及时上报基地的风气隐患，连忙快速回应道：“最近两个月才慢慢显现出来。”
“65年的大部分时间，大伙领到工资都是购买自行车、缝纫机、桌子这些大件物品，这类改善生活的消费都是很正常的。”
“现在他们该置办的家当差不多都补齐了，手里多余的闲钱没有其他开销，这才开始冒出互相攀比烟酒吃喝的苗头。”
“目前也只是一小部分职工存在这种想法，基地整体的风气依旧是勤俭节约、踏实过日子，没有大面积跑偏。”
秦家村基地的开荒种植、农副产品科研试验任务很繁重，还要频繁接待各级领导实地视察、外地前来学习生产技术的参访队伍。
整个基地的日常事务繁杂，这类刚刚才冒头的风气问题，陈远辉没能第一时间上报也合乎情理。
李子敬没有苛责陈远辉为什么不早点汇报。
跳过追责的话题，他琢磨扭转这个风气的办法，往下说道：
“就像我刚才提出的问题，日常的生活开支怎么样才算是乱花钱？确定是乱花钱了，我们又该采取什么样合理妥当的方式劝说引导？”
“我们厂的各项工作向来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执行；没有相应规定的事情，按厂职工代表大会商议定下的方案处理。”
李子敬接着说出自己想好的稳妥解决方案，“所以，我们想要解决好这些问题，最合适的办法，还是发动全厂的职工一起来讨论。”
“真理越辩越明，在全厂职工的讨论过程中，既能理清合理消费与铺张浪费的界限，也能顺势开展思想教育，提升全体干部职工对勤俭节约的认知水平。”
“大伙认识到‘勤俭节约’对国家、对单位、对家庭和个人的重要意义，从根源上遏制攀比享乐的歪风。”
陈远辉立刻附和道：“您这个办法好。”
“全厂上下一起参与讨论，互相交流想法，能够从整体上加强全厂勤俭节约的好风气，经过教育，咱们厂的工作也将会更加注重勤俭节约。”
李子敬确实有这么方面的打算。
借着这场全员大讨论树立节约风气，尽可能压缩厂里各类行政办公开支，降低成本，避免在全国同行业工厂对比之中，他们厂的效益落于人后。
同一时间。
胡家沟农副业试验基地的场部大院。
两名看着年纪不大、一身干部样式着装的青年男子，把自行车停在了基地的大院门口。
其中一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望向大门侧边悬挂的基地机构标牌，一边喘气一边小声抱怨。
“这位唐研究员！还真是难找啊！”
“这么冷的天，我们白白绕了一大段冤枉路，希望这次过来不会再扑空找不到人。”
“要是再白跑一趟，我们还要赶几十里路去昌平的秦家村，那么远的路程赶路我是吃不消。”
另一名戴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理了理头上帽子，“他应该是在这里！”
“你看院子墙角那边，停了好几辆自行车，说明有好些城里的人赶来这里了。”
戴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顺着同伴指引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一排自行车整齐摆放在场部大院的一角。
他心里稍稍放松，“人在这里就好办，总算不用再四处奔波找人。”
戴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提醒道：“萧希凡，别高兴太早了。”
“就算待会儿顺利找到那位唐研究员，我们这次要了解的事情也未必能顺顺利利问出结果。”
名叫萧希凡的戴金丝眼镜青年男子一脸不以为意，反驳道：“周密，我们这次走访核查可不是自作主张的私下行动！”
“核查李子敬先进事迹是否存在夸大造假这件事，市工业部、宣传部的领导都已经同意了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刻意阻拦我们调查工作！”
名为周密、佩戴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性格更为沉稳，“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类情况，你以前外出走访调查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碰到过。”
“我听人讲，李子敬在五星食品厂全体干部职工心里威望极高，深得大家拥护，我们想调查出事实真相，可能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行。”
萧希凡不想继续争辩，摆了摆手说道：“不和你争这些了，我们进院子找到人之后，总能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
周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没错。走吧，咱们先进去找人。”
场部大院的正门没有安排门卫值守，大门也没有上锁关严实，出入十分方便。
话音落下，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自行车径直走进场部大院。
刚好院内一间平房的木门从内部推开，一名年轻人迈步走了出来，看见两名陌生外来青年，便朝他们俩问话道：“同志，你们要找谁呀？”
萧希凡搭话说明来意，“唐启程研究员在不在你们这里？”
“我们刚才去微生物研究所找他，没有见到人，他单位同事说他大概率来你们胡家沟这了。”
年轻人转头朝着屋内高声喊道：“唐研究员，院子里有两位同志过来找您。”
屋内的唐研究员隐约听见院中的对话声，已经迈步走到房门跟前，抬眼打量院子里两名外来青年，两张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唐研究员纳闷问道：“两位同志，不知你们专程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萧希凡确认问道：“请问您就是微生物研究所的唐启辰研究员？”
唐研究员点头回应：“正是我，你们二位是哪个单位的工作人员？”
周密开口回答道：“我们两人是京城日报社的，有一些相关情况需要找您当面核实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