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解释了我们保卫科已经知道张锦森被抓的事情，开会讨论后决定任由朝阳分局处置张锦森。”
“可她不肯听劝，执意要直接闯进办公楼去找赵科长当面求情。”
昨天赵虎专程来厂长办公室汇报这件事的时候，李子敬已经当面做出指示，让保卫科主动对接朝阳分局，明确表态五星食品厂全力支持分局的抓赌工作，请分局从严处罚张锦森。
李子敬看向车外焦急不已的张锦森妻子，“嫂子，您先放宽心。”
“张锦森只是参与赌博被行政拘留，他不是因为其他重罪被关的，分局那边拘留张锦森几天就会放出来的。”
张锦森的媳妇试探着确认问道：“您就是李子敬李厂长对吧？”
李子敬直白回应道：“我是李子敬。
“嫂子，如果您是想让我去把张锦森捞出来，还请您免开金口，这件事恕我没法答应。”
张锦森的媳妇质疑问道：“李厂长，单位出面去治安所把单位职工保出来，这是常有的事，怎么轮到我们家老张这里就变成不行了？”
李子敬耐心解释道：“如果张锦森只是犯了普通小过错，厂里出面帮忙协调求情、先把人领回来避免在拘留所受委屈。”
“这当然是可以的，就算您不提出来，我们厂里也会主动去捞人。”
“可这次不一样，他是因为赌博被依法拘留的。”
“赌博这种恶习一旦沾染上，很难主动戒掉，任由他继续下去，迟早会把你们家的积蓄挥霍一空，害得全家倾家荡产。”
门外秦启华佐证道：“之前有个人偷我们黎明食堂的油盐酱醋和钱，那个人就是因为赌博导致家徒四壁，最后输到连唯一的女儿都没有饭可吃了。”
张锦森的媳妇辩解道：“老张他不是赌徒，只是偶尔玩两把消遣一下，单纯只是为了放松一下心情的。”
“拘留所里关押的全都是坏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怕他在里面受人欺负吃亏，时间久了还跟着别的坏人学坏，往后就彻底改不过来了。”
李子敬点明了说道：“保卫科跟我汇报过，张锦森这次参与赌博一共输掉了20多块钱，这笔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紧接着，他放缓语气继续宽慰道：“嫂子您放宽心吧。”
“朝阳分局拘留他的本意只是警示教育，帮他戒掉赌博的坏习惯，拘留时间并不长，不算今天在内，只剩下4天关押时间。”
“拘留所有专职管教干部看管约束，不会放任在押人员互相串学恶习，不用担心张锦森学坏。”
“等张锦森期满回厂之后，厂里也会专门对他开展批评教育、严加监督，他要是不听劝告再去参与赌博，我们厂会开除他。”
一听有可能被厂里开除，张锦森的媳妇瞬间大惊失色，“开除！？李厂长，您千万不能开除我家老张！”
“我们一家老小全靠他这份工资维持生计，他丢了工作我们一家人就没活路了。”
李子敬安抚道：“您放心，不会立马开除张锦森！”
“厂里会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先对他进行思想帮扶和纪律教育，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有经过多次教育依旧不改赌博陋习，属于是无可救药了，厂里才会选择把他当做害群之马清理出厂。”
听闻还有改过机会，但依然有开除出厂的威胁，张锦森的媳妇再也不提保卫科保释丈夫的事，满心只盼着丈夫能稳稳的保住这份工作。
李子敬刚才那番话并不是刻意出言吓唬人。
屡教不改的赌博成瘾人员就像是随时会引爆的不稳定炸药，他必然要把这类潜藏在厂里的风险隐患清理出去。
就算直接开除正式职工的申请报告会遭到市劳动局驳回，办理开除厂籍、留厂察看的处分手续，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被处以留用察看处分的职工，不再正常核发全额工资，只能领取基本生活费，每月收入会大幅减少。
真心认错悔改的人，会踏踏实实坚守岗位卖力干活，以争取早日撤销处分、恢复正常工资待遇。
心思歪了的人，势必会想方设法通过各类违规违法途径捞钱，到时候李子敬就能名正言顺走完流程彻底将此人清退出厂。
同一时间。
市轻工业公司门口。
抽调汽车的任务分配会议圆满结束散会，一众与会人员纷纷往自己厂里赶。
搪瓷厂厂长陶乐咏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水福生说道：“水副厂长，你们李厂长还真是给公司领导面子呐。”
供销副厂长水福生笑问道：“陶厂长，您是说抽调汽车的事情？”
陶乐咏确定道：“是啊。”
“那些国营大厂才只分到了一辆车的任务，你们厂一下子就出两辆车呢。”
“大卡车还好说，可以把运输任务外包给汽车公司，对你们厂的影响比较小。”
“你们厂的小轿车又少了一辆，这平常的使用就变得更不方便了，天长日久难免产生一些小矛盾。”
水福生笑呵呵道：“李厂长说了，以前骑自行车都能行，现在也照样能行，而且我们厂还有3台小汽车，挤一挤还是够用的。”
他心里有数，暂时不能把港城的娄晓娥会给五星食品厂补齐车辆的事情讲出来。
这种事情基本上也是不能主动对外讲，容易引旁人不适。
不明真相的陶乐咏夸赞道：“能让我打心底服气的人不多，李子敬厂长可是让我佩服得紧。”
脸皮很厚的造纸厂谢厂长搭话道：“我老谢也是心服口服了。”
“说实在的，在来开会之前，我是准备看李厂长会怎么让公司领导下不来台的。”
“会议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李厂长没有来，心里更笃定了你们厂这次是要搅局了。”
“没成想，你们却是主动带头表态支持公司的工作，玻璃总厂那几家国营工厂只能他们自己出头争一争了。”
水福生坦然笑道：“公司的某些做法确实让我们厂上上下下心里都有些疙瘩，但李厂长讲了，还是要以支援三线建设这个大局为重。”
陶乐咏撇了撇嘴说道：“亏得玻璃总厂还好意思让你们厂再出两辆汽车呢。”
水福生透露道：“在来开会之前李厂长特意交代过我，要是各兄弟单位确实非常困难，我们厂再挤出一台车也是可以的。”
“刚才在会场上的时候，他们一下子要求我们厂再出两台车，我就没有张嘴。”
谢厂长哈哈笑道：“活该他们太贪心了。”
第895章 算不上反击！
午饭后。
安静的五星食品厂厂长办公室内。
副厂长水福生正坐在沙发椅上，细致的向李子敬复述今天上午在市轻工业公司参加专项调配会议的全部经过。
等把整场会议的流程全部叙述完毕，水福生最后说道：“冯经理、刘副经理两位公司领导，在全部参会单位面前公开点名表扬咱们五星食品厂。”
“夸赞咱们厂顾全全市支援三线建设的大局，主动配合车辆抽调任务，给其他单位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李子敬一边泡茶一边说道：“在开会之前，他们就已经托人提前沟通好了，他们本就该有这样的公开表态。”
“要是今天会上他们半句好话都没有，下次再给我们厂分摊任务，我是真的不会再配合他们的任何工作安排了。”
性子直爽的工会主席许三妹放下手中茶杯，附和道：“李厂长说得没错。”
“再敢玩心机，下次再遇上分摊任务，咱们可不会像这次一样好说话，事事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水福生继续补充会场之上其他单位的动向，“今天整场会议，市轻工业公司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再针对咱们厂。”
“倒是玻璃总厂、日用化工品厂好几家工厂的负责人中途横插一脚，当众提出意见。”
“他们声称咱们五星食品厂名下配备的小轿车数量超标了，提议从咱们厂里再抽调两台小轿车支援三线建设。”
这话一出，许三妹立马面露不悦，“咱们厂和玻璃总厂底下的好几家分厂往来频繁，平日里互帮互助，相处得一直十分和睦。”
“没想到，在这种关键的任务分配会议上，他们反倒当众捅咱们厂一刀，存心给咱们添堵。”
李子敬听完却没有半点生气，看得十分通透，“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换做任何一家工厂都会这么干的。”
“你也清楚，现如今小轿车资源十分紧缺，谁家都缺车用。”
“如果能成功劝说上级从我们厂里多调走两台小车，他们玻璃总厂、日化厂几家单位对应的抽调指标就能相应减少两台，不用自家割肉。”
“这种简单的利弊取舍，就算是不懂工作的小孩子都能分得清楚。”
水福生接过话茬说道：“听见他们当众提议再加征咱们厂两台小轿车，我当时就没有主动提起咱们厂原本还愿意额外再让出一台车辆的打算，我直接站出来和他们据理力争。”
“我跟全场所有人说明，咱们五星食品厂整体生产规模完全不比玻璃总厂、日用化工品厂这几家单位小。”
“全年工业总产值、上缴利润、全员劳动生产率这些核心硬指标，每一项都稳稳压过他们几家，不少关键数据更是远远甩开他们一大截。”
“单纯拿工厂行政级别高低的借口来压制咱们厂，本身就是很站不住脚。”
许三妹频频点头说道：“没错！”
“整个市轻工业公司管辖范围内大大小小几十家工厂企业，没有任何一家工厂的年利润能够和咱们五星食品厂放在一块比较的。”
“单论全年工业生产总值，我们厂更是当之无愧的行业第一名。”
“如果以后真要把咱们厂改制成国营企业，咱们厂的级别绝不会低于玻璃总厂、日化厂他们任何一家。”
水福生接着往下说会场后续的交锋，“我把行政级别压制这条理由驳斥回去之后，他们又换了一套说辞，拿工厂拆分说事。”
“他们声称咱们厂经营品类繁杂，罐头、羽绒服、副食品加工样样都做，像个大杂烩，早晚要拆分成两到三家独立工厂。”
“针对他们这套拆分的说辞，我当场再次进行反驳。”
“正因为未来会分拆成好几家独立生产单位，我们当下才更有必要留存足够多的小轿车。”
“等到拆分落地，三辆小轿车平分给三家年产值均突破千万的独立工厂，每家厂子只分到一台，这个配置标准一点都不算宽裕，更谈不上超标。”
一听见“拆分”两个字，许三妹顿时面露烦躁。
她忍不住吐槽道：“拆分拆分！天天把拆分挂在嘴边，他们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专挑我们不想听的话来讲。”
李子敬听完轻笑一声，安抚道：“我们五星食品厂的拆分规划，没有市里主要领导开会拍板，根本不可能落地推进。”
“单凭轻工业公司下面几家工厂、几名干部的随口议论，起不到半点作用。”
“而眼下这个时间段，市里一众领导正烦着呢，满心都是别的大事，根本抽不出时间坐下来研讨我们一家食品厂的拆分事宜。”
“大伙短时间内完全不用为此操心。”
许三妹脑中想起这几天的报纸，猜测问道：“昨天刚有吴领导的自我检讨。”
“今天的《京城日报》立刻连续刊发好几篇支持‘百家争鸣’、鼓励文化艺术应该自由讨论的文章。”
“一前一后衔接得这么紧凑，这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反击手段吧？”
就连文化水平不算高的许三妹，都能清晰察觉到京城这两天接连放出的文章是一套完整配套的组合拳。
事实也确实和她的判断没有出入。
很多文章都要字斟句酌好几天才能打磨好，昨天自我批评文稿刚见报，次日配套文章就大批量登载。
如此精准的时间衔接，足以证明整套内容都是提前商议、统筹安排好了的。
李子敬淡淡一笑，“算不上反击！只能算是步步稳妥、层层退让的节节抵抗而已。”
不想多聊，话音落下，他立刻转换话题，“年底到了，今年各项工作的总结、明年各项工作的布置。”
“大大小小的各类材料、会议、报表会占用上级领导的绝大多数时间，最近两三个月，市里领导根本无暇分出精力盯着咱们厂拆分这件小事。”
水福生深有同感的应声道：“最近不管是市直机关各个职能单位，还是各个企业工厂，从上到下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忙着撰写年终总结报告。”
“还有评比年度先进集体与先进个人的工作，大伙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李子敬关心问道：“我们全厂‘表功会’的奖品准备好了吗？”
水福生如实汇报筹备情况，“所有奖品早就采购好了，堆放在成品仓库里已经有三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