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辉随口应道：“确实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情，有点棘手，不好选人。”
小秦连长误以为是田间农活遇上了难题，或是基地缺人手干活，当即拍着胸脯豪爽说道：“有啥活计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我们秦家村的小伙子个个身强力壮，干农活都是好把式，力气有的是，随叫随到。”
陈远辉稍稍透露内情说道：“不是田里的农活，是厂里让我找两个合适的人选，去昌平县城打听一些消息。”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谁比较稳妥，既不能泄密，又不能惹出麻烦。”
小秦连长纳闷问道：“去昌平打听消息？你们厂是想在那边采购紧缺物资？”
陈远辉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小秦连长，你知道第二毛纺织厂具体在昌平什么位置吗？”
小秦连长闻言瞬间笑了起来，“您要是问我别的工厂，我可能不太清楚。”
“这第二毛纺织厂，我可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陈远辉颇为意外的问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吗？你怎么会对这家国营大厂这么熟悉？”
小秦连长仔细介绍道：“说起来还是三年前了。”
“那会儿好像是因为棉花产量严重不足，棉纺织厂普遍缺原料，原先规划好要建的第四棉纺织厂直接停建，原地改建第二毛纺织厂。”
“他们厂要把已经建好的棉纺车间全部改造成毛纺车间，还要扩建厂房、修缮道路，基建工程量特别大。”
“我们秦家村副业队也接到了活，去干了一段时间的土建工程，正好是我带的队，我对他们厂区位置、周边环境再熟悉不过。”
当年棉花大幅减产，影响的远不止棉纺织行业，交道口街道办的弹棉小组也是没了原料，难以为继，最后只能被五星食品生产合作小组兼并吸收。
如今那些弹棉小组的老成员，全都成了五星食品厂的正式老职工，跟着厂子一步步发展壮大，工资、福利都有了保障，也算因祸得福，蹭到了发展的福利。
陈远辉进入五星食品厂已经一年多了，对厂里的发展历史了然于心，知道这段往事。
他顺着话头凑趣道：“前两年棉花产量确实少得可怜，好多小厂都倒闭了。”
“你们能接到国营大厂的土建工程，说明你们秦家村还是挺有能耐的，路子广。”
小秦连长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笑道：“嗨！哪是什么能耐，就是转包过来的活，还是四包！”
“都是上面几层转包完，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我们也就赚点苦力钱，没什么能耐的。”
陈远辉讶异道：“转包这么多层，这属于违规操作吧？你们后面没因此受牵连、吃挂落？”
小秦连长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我们就是出力气干活的平头老百姓，是被层层剥削的一方。”
“真要是出事被查了，上面问责也是找一包、二包、三包的牵头人，跟我们秦家村出力气的没关系，批评轮不到我们头上。”
陈远辉失笑道：“也对哈，责任怎么算也算不到你们的头上。”
小秦连长接着说道：“去年春天搞‘五返’工作的时候，还真有上面派下来的干部专门来村里了解情况。”
“工程转包的事情应该确实是被追责了，只不过我们老百姓懒得去打听那些官场事，最后到底怎么处理的，我也不大清楚。”
眼前的人选挺合适的，陈远辉把话题拉回来问道：“小秦连长，你有空没有？”
“陪我去一趟昌平县城，帮着搭把手打听消息，有你这个本地人在，我的任务也能完成得更顺利一些。”
小秦连长犹豫问道：“现在去？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陈远辉连忙说道：“不是现在，明天早上吃好了早饭再出发。”
小秦连长点头答应道：“明天应该可以，但我得先跟我五伯说一声，报备一下。”
陈远辉笑道：“正好，我也要去找老秦支书商量点事，咱们一起过去，省得跑两趟。”
当初五星食品厂冒着惹恼昌平县和红星公社的风险，把收紧自留地、清查开荒的内幕消息透露给秦家村，帮村民们保住了切身利益。
这份人情沉甸甸的。
如今只是帮忙打听一点消息，属于小事一桩。
秦家村自然是全力配合。
事情推进得格外顺利，没费什么周折就搞定了。
一天后。
夜幕笼罩大地，夜色深沉，天边连星星都稀稀拉拉，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子敬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悄悄从昌平火车站溜了出去。
按照陈远辉打探来的精准情报，他先摸到了第二毛纺织厂财务科科长刘增林家的附近，结果刘增林不在家。
不过，他没有白来，他发现刘增林家中的现金和存折是比较多的，刘增林很可能涉及经济问题。
锁定了第一个目标的关键线索后，李子敬没有多耽搁，又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赶往财务科副科长马锡嘏的住处。
他正准备仔细探查一番，正巧碰到马锡嘏从家里推门出来。
李子敬也就暗中远远跟在马锡嘏身后，想看看此人大半夜不睡觉，究竟要去往何处。
在一座四合院门口。
马锡嘏很是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盯着，才轻轻的敲响了四合院的院门。
李子敬早已藏好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马锡嘏丝毫没有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院门内才传来一个女人小声问道：“谁啊？这么晚了敲门。”
马锡嘏凑到门缝边，压低声音轻声回答道：“秀芬，是我，开门。”
院内的秀芬似乎还不放心，再次小声确认问道：“是老马吗？”
三十来岁的马锡嘏连忙应道：“嗯，是我，赶紧开门，别被人看见了。”
秀芬这才卸下门栓，轻轻打开院门一角，小声抱怨道：“今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我这？”
“你也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是睡着了，你敲半天也没人搭理你。”
开门的女人秀芬留着一头短发，长相颇为秀气。
马锡嘏快步进入院门内，一把拉住秀芬的手，嬉笑道：“还能为什么，我想你了呗！一天不见就浑身难受，再晚我也要过来见见你。”
秀芬轻哼一声，抽回手问道：“你家里那位呢？不管你？你这么晚出来，她不追问去向？”
马锡嘏得意笑道：“我故意找了个由头跟她吵了一架，她哪里还有心思管我去哪了，我正大光明出的门。”
秀芬一边关门一边说道：“我刚应付完刘增林，心累得很呢。”
李子敬一个闪身，悄无声息摸到院门口，凝神细听院子里面的动静。
院子内，马锡嘏询问道：“老刘刚才来过了？”
秀芬满脸晦气的抱怨，语气里满是厌恶：“那个老色鬼，有色心没本事，每次都把人弄得不上不下，别扭得要命。”
“要不是你要求我拉拢他，我压根懒得搭理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烦。”
马锡嘏伸手搂住秀芬的腰肢，柔声劝道：“你就再忍一忍，他家里那位母老虎管得严，没多少机会偷摸出来。”
秀芬继续抱怨道：“很烦人的！”
马锡嘏耐心劝说道：“他是正科长，手握财务大权。”
“我们不把他拉下水，不抓住他的把柄，我怎么能搞到那么多钱来给你花，又怎么给你置办那么多好东西？”
“假造交易单据、销毁那些假单据，可不是我一个副科长能说了算的。”
秀芬翻了个白眼，蛊惑道：“你自己想办法当正科长不就好了，何必看他的脸色，受他的气。”
马锡嘏暗啐了一口，咬牙道：“谁叫我是出身恶霸地主家庭！”
“我现在能坐稳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全靠我在厂里长袖善舞了，不然早被那些有心人掀翻在地了。”
“留着刘增林在前面当靶子，可以帮我吸引各方火力，避开明枪暗箭，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秀芬懒得再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随口说道：“随便你吧，我懒得管你们的破事，我要去洗澡了，一身都是汗。”
马锡嘏脸上露出调笑的神色，语气轻佻，“洗澡？正好，我来帮你洗，省得你自己辛苦。”
秀芬娇嗔道：“德性！”
听到这里，李子敬算是把前因后果听得明明白白的。
第二毛纺织厂财务科副科长马锡嘏，竟然指使自己的情妇故意勾搭正科长刘增林，将刘增林拖下水，一起搞钱。
刚才在马锡嘏家，李子敬没有发现异常的财物，还以为马锡嘏是为人比较正派的那种。
没想到，这个人才是最奸诈的！
李子敬吸取教训，决定以后要多关注一下厂里下属的风言风语。
免得他们搞的钱没有放在家里，而是花在外面的情人那里，以至于躲过了他的暗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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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西郊建筑群（来源，建国十周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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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2：复兴门外住宅群（来源，建国十周年纪念）
东郊工业区鸟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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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3：展览馆全景、工业分馆内景（来源，建国十周年纪念）
第812章 吸取教训
李子敬一路不动声色的跟踪第二毛纺织厂财务科副科长马锡嘏，在其情人秀芬的住处听到了好些关键线索。
但他并没有就此结束今晚的特殊行动。
按着陈远辉打探来的精准情报，他又趁着夜色掩护，马不停蹄的前往第二毛纺织厂另外几个目标人物的住处附近探查。
忙碌了好一会儿，李大厂长收获颇丰，掌握了不少侧面左证，足以印证刚才马锡嘏所讲的话不假。
想着或许还能听到更多有用的内幕信息，进一步坐实证据，李子敬又悄无声息的折返回到秀芬家的四合院。
此时，四合院的房间内。
马锡嘏和秀芬俩人正靠在床头歇息闲聊。
秀芬半倚在枕边，慵懒问道：“我听外面的人议论，说是五星食品厂找协作单位核对账目，只有你们第二毛纺织厂拿不出账目底单。”
“这事要是传扬开了，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马锡嘏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间满不在乎，“没啥影响的。”
“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那都是五星食品厂故意放出来的谣言。”
“我前些天托人打听了，好几家跟他们有协作的单位，都没搭理他们核对账目的要求，并不是只有我们厂一家没有配合。”
秀芬放心说道：“影响不到你就好。”
“我听人讲，五星食品厂的那个李子敬，查案子特别在行。”
“能不跟他碰上，咱们还是尽量不要碰上，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马锡嘏猛吸了一口烟，随即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妈的！真他娘的晦气！”
“那个李子敬纯属没事找事，我看他是想出风头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