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厂除了给咱们厂，还给哪些单位送了这些东西，数量、规格是不是都一样。”
俞科长在来之前做了功课，闻言立刻回应道：“我刚才已经问过焦洪涛了。”
“焦洪涛说，所有配合他们厂查账的兄弟单位，全都一视同仁，每家都是6捆火腿肠加一封感谢信，不是单独针对咱们厂。”
李怀德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多想了？李子敬这次真是纯粹的感谢？”
俞科长琢磨了一番，猜测着说道：“我估摸，他是怕这次查账太较真，得罪了各个单位，以后没人跟他们厂调换物资、搞计划外协作了。”
“您想想，这计划外的采购账目，除了‘四青’工作队会上门核查，哪家工厂会主动找别的单位对账？”
“没有！只有他李子敬这么干。”
“这感谢信加火腿肠，估计是他的赔礼道歉，安抚一下各家的情绪。”
李怀德懒得再深究，摆了摆手，“算了，不琢磨这些没用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最近多留个心眼，盯着点五星食品厂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查账的进度，免得被他们突然打个措手不及，咱们被动了。”
俞科长应声道：“您放心，我会安排专人盯着他们，一有动静就来汇报。”
说完正事，俞科长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脸上堆起笑意，试探着问道：“李副厂长，您看。”
“咱们收到五星食品厂感谢信这事，应该也算是一件喜事吧，能在厂里宣传宣传我们供销科吗？”
李怀德觉得这事无伤大雅，“我赞成，让宣传科安排一下，在厂里的大广播念一念，让大伙都知道。”
“不过，你还需要先去问一下杨厂长的意见。”
俞科长笑得更开心了，“您同意了就行了，杨厂长一向支持您的工作，肯定不会反对的。”
李怀德神色微正，强调道：“程序不能少，还是正式请示一下杨厂长比较好，免得落下话柄。”
俞科长连忙笑着应道：“好的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找杨厂长问问，保证把流程走到位。”
李怀德的嗅觉确实十分敏锐，并没有猜错，李子敬这番操作，根本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在悄悄布局挖坑。
只不过，他没打算坑配合查账的红星轧钢厂，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屡屡推诿、拒不配合的那些单位，像是第二毛纺织厂。
他的行动指南是：‘拉拢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把能团结的单位全都团结过来，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李子敬现在先给配合查账的单位戴上高帽子，是想把正面影响先铺垫好，营造出五星食品厂办事很讲究的氛围。
红星轧钢厂供销科俞科长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工厂之间配合对账是常有的事，可收到外单位专门送来的感谢信、还带福利尝鲜，却是头一遭。
不管是哪个单位的供销科、财务科，拿到这份证明自己没问题的荣誉，都会觉得脸上有光，必然会第一时间在自家单位大肆宣扬，好好显摆一番。
这种稀奇事也比较少见，能够很快在各个工厂、大街小巷传开。
等李子敬后续动手收拾那些拒不配合的单位，己方的负面影响会大大降低，反而能占据道德高地。
到时候，其他旁观的第三方单位，第一反应只会是：别的单位都是配合核查，还受到了表扬，怎么就你们单位特殊，偏偏跟五星食品厂对着干？
是不是账目本身有问题，心里有鬼才不敢配合？
而李子敬准备折腾那些不配合的单位，并不是没事找事的故意刁难，他是有据可依。
加强职工代表大会的监督职能，是‘四青’工作指导文件里明文要求的，是必须落实的正治任务。
更何况，五星食品厂的职工代表大会，是市里刚刚树立的先进典型，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审查供销科计划外账目，正是职工代表大会履行监督职能的具体表现。
事实上，李子敬准备做的事情不仅不是越界，反而是在配合市里工作推进，助力‘四青’工作落地开展。
他拿到了大旗，占尽了法理和情理。
傍晚。
夕阳西下。
95号四合院，空气中飘着家家户户做饭的烟火气。
前院的空地中间。
陈文茂叼着一根纸烟，吞云吐雾间感慨道：“这都9月中旬了，老天还是没怎么下雨，看来今年京城是真的要闹大旱了。”
中院耳房的住户甘得明吐了一口烟圈，“现在市里已经下定决心了，准备紧急上马京密引水渠二期工程，压根没指望老天能下大雨救旱了。”
回父母家过中秋节的阎解成，抱着膀子在一旁听热闹，好奇问道：“甘得明，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靠不靠谱啊？”
甘得明挑眉说道：“我这可是内部消息，我厂里同事的好兄弟在水利局上班，亲口说的，消息准得很。”
“而且啊，咱们京城不光要修引水渠，咱们京城市区还要大规模打井，就是打那种手动压水井。”
甘德明一边说话一边比划了两下打水的动作。
阎解成满脸诧异，追问道：“今年就算是干旱，也不至于会旱到那种地步吧！？”
“城里那么多自来水厂供水，水源六厂扩建工程上个月才刚刚竣工，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甘得明笑着解释道：“打水井，可不仅仅是为了缓解旱情、解决吃水问题，更重要的是为了备战。”
“万一哪天打仗，敌人把自来水厂炸了，全城供水断了，这些压水井就是救急的，能保障群众姓的基本生活用水。”
陈文茂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备战备荒为人民，确实应该提前打一些压水井，有备无患。”
这年头，很多看似劳心劳力、耗费大量钱财物资，短期内又看不到实际用处的工程项目，追根溯源，基本都是为了备战考量。
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在城市里大规模打井，显然也属于这类备战工程。
邻居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忙碌了一整天的李子敬推着自行车进了垂花门。
众人见状立刻停下了闲聊，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李子敬笑着点头回应，随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陈文茂挥了挥手里的烟卷，“聊市区要大规模打井的事，子敬你在厂里当领导，消息灵通，应该早就听说了吧？”
李子敬笑了笑，“确实听说了一些，不过我还以为你们是在聊三大爷竞选校长的事情呢，这可是咱们院里最近的大新闻呐。”
城东片区最近为了加强小学管理，决定在之前社教暑期学习会的基础上，先在37所小学分期分批建立校务委员会，并且挑选有条件的学校，试行选举校长。
阎埠贵任教的红星小学，恰好被列为首批试点单位。
一直盼着升官的阎埠贵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一门心思竞选校长。
阎解成当场拆台说道：“快别提了，我爸那就是瞎凑热闹，自不量力，竞选这事一点戏都没有，纯属白费功夫。”
甘得明嬉笑打趣道：“阎解成，你这么拆你爸的台，小心待会儿三大爷生气，不让你回家吃饭了。”
李子敬乐呵呵道：“三大爷教书这么多年，对学生尽职尽责，对院里的事也很上心，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陈文茂也跟着笑道：“是啊，竞选这事说不准，说不定其他参选的人，还不如三大爷靠谱呢。”
阎解成撇了撇嘴，一脸笃定的说道：“你们不信就算了，等过些天选举结果出来了，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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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全运会开幕式放飞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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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2：全运会开幕式大型团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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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3：全运会射击比赛
第810章 我早都不想念了！
阎埠贵的大儿子阎解成，打心底里认定，自己父亲报名参加红星小学的校长竞选，纯粹是白费功夫，到头来肯定是选不上。
李子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解成，你弟阎解放、阎解旷可都是盼望着三大爷能选上。”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反倒这么不看好啊。”
阎解成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道：“光盼望有什么用啊。”
“就我爸肚子里那点墨水，教务主任都干不明白，更别说挑大梁的当校长了，根本不是那块料。”
从院子外面一路跑回来的阎解放，刚好听到了后半截话。
阎解放呵呵道：“我的好大哥，你居然在背后这么说咱爸！这话要是让咱爸亲耳听到了，有你好受的。”
自从阎解成在厂里分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搬出去自己当家做主之后，腰杆子硬气了很多。
阎解成满不在乎的说道：“就算咱爸现在站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讲。”
“守多大的碗儿吃多大的饭，量力而行，这话还是他自己教给咱们几个的，如今怎么就忘了呢？”
阎解成话锋一转，反问道：“对了，老二，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在外面街上鬼混去了？”
“我跟你讲，你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还到处鬼混，以后有你后悔的。”
阎解放拍了拍身上背着的旧书包，理直气壮的回应道：“我还能干嘛？我当然是在学校教室里努力复习功课了，总不能像你想的那样不务正业吧。”
一旁的陈文茂帮腔道：“解成你是不知道，阎解放最近勤奋了很多，每天早早就起来念书。”
住在中院的甘德明附和道：“可能是最后一年关键时期了，阎解放确实多加了两把劲。”
阎解成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老二，想不到你现在也知道上进了，居然会主动努力学习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阎解旷歪嘴说道：“大哥，你可别小看我们，我现在是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全都用在学习上。”
“阎解旷现在也是一样的勤奋，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陈文茂好心劝说道：“解放，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读书这事尽力而为就好，别把身子熬坏了。”
阎解旷却反驳道：“文茂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尽力而为可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拼尽全力才行。”
“现如今大家都很清楚，要是考不上大学，没有升学的出路，就会像街上那些待业的青年一样，没有工作分配，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我那些同学啊，为了抢到一个大学入学名额，个个都是在拼命学习，起早贪黑的，恨不得把书都啃进肚子里。”
“我要是不跟着拼命，现在就可以直接收拾书包不用念书了，趁早认命。”
陈文茂讶然道：“也不至于这样吧！就算考不上大学，参加农业生产，同样是很光荣的事情，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阎解旷不屑的撇了撇嘴，“光荣是光荣，但是收入低啊！”
“手里没有钱，想买点什么东西都得分分毫毫地算计，连基本的生活开销都紧巴巴的。”
“这种光荣还是留给别人去光荣吧，我是不愿意的。”
甘德明赞同道：“阎解旷说的全都是大实话，人总是要养家糊口的。”
“收入低了，家里各种烦心事一大堆，柴米油盐样样愁，也不可能沉下心来好好工作，更别说谈什么理想奉献了。”
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情况，陈文茂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沉默下来。
一边号召大家不要专门盯着研究院、设计院这些好单位挤破头，不要只想着留在上海、京城这些大城市工作。
结果又给这些清贵的单位配备很好的待遇，大城市里各种福利待遇、各类生活物资都是优先安排供应，日子过得滋润体面。
另一边却是条件艰苦、工作繁重，那些默默做了奉献的人，待遇非但没有更高，反而是更低，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