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妇女跟着撒泼道：“他们这是想把人往死里欺负！欺负我们农民。”
对方这是打算蛊惑旁人，李子敬立马呵斥道：“都给我闭嘴！该让你们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说话！”
他久居厂长之位，身上自带一股威严气势，一句话就把这群人当场镇住，没人再敢随意喧哗。
李子敬询问热心老大爷，“大爷，通县的人搜了赵新年家里没有？”
热心老大爷回答道：“没有搜，他们抓到了人就急匆匆赶去搜周半仙的家了。”
李子敬越过矮矮的院墙，朝院子里望了一眼，转头对梁所长问道：“梁所长，咱们现在能不能依法对赵新年的家进行搜查？”
梁所长顺着目光看向院墙，回应道：“也不是不能搜，李厂长，您是有什么发现吗？”
这位李大厂长是出了名的运气好，对搜查工作有敏锐的直觉。
梁所长也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李子敬冷静分析道：“周半仙平时不常来这里，今天偏偏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是和赵新年秘密商量事情。”
“再加上赵新年积极分子的身份，这就说明，赵新年在九X道内部的地位可能不低，很有可能在家里藏了相关的证据材料。”
“大热天的，同志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白白空手而归。”
梁所长略一思索，觉得确实有道理，很可能查到重要线索，当即朝着赵家那几人朗声说道：“你们都是赵新年的家属是吧！”
“我是东直门治安所所长梁绍樟，现在就赵新年涉嫌参与九X道一案，依法对你们家进行搜查。”
“你们要是担心我们的搜查不公正，可以立刻把生产大队、生产队的干部都请过来，作为现场见证人。”
院子里出来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打酒嗝的中年人，都等着他拿主意。
打酒嗝的中年人挺着肚子说道：“我就是本大队的大队书记。你们想要搜查，有分局开具的正式搜查证吗？”
梁所长理直气壮说道：“情况紧急，属于临时搜查，事急从权。你既然是大队书记，正好由你担当这次搜查的现场见证人。”
中年大队书记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反对，只能点头道：“行，那就大家一起看着。”
李子敬对身边的保卫科队员叮嘱道：“你们搜查的时候仔细一点。”
“土炕、门框缝隙、墙壁缝隙、米缸底下、面粉袋子里这些隐蔽地方，都要多加留意，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五星食品厂保卫科的众人齐声应道：“是！”
没过多久，负责搜查土炕的叶志远突然高声喊道：“李厂长！这里有东西！”
李子敬含笑道：“快拿过来我看看。”
叶志远小心翼翼的擦干净封面上的灰尘，才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递到李厂长面前。
李子敬接过小册子，轻轻念出封面上的字，“宗...哲学研究社？”
他随手翻开书页，前面几页画的都是一些打坐的姿势，旁边标注着各种晦涩术语和符箓图案。
继续往后翻，一个这两天才熟悉的名字映入李子敬的眼帘，吴星河，城东统计科科员。
小册子里面还登记着长长一串人名，身份各不相同。
有物资局的在职干部，有...分局的病休干部，有文联的作家会员，还有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员。
李子敬当即笑了笑，对梁所长说道：“梁所长，我估计这是周半仙那个老家伙的本子，怕忘记所以写得很详细，咱们两家这次恐怕是立大功了！”
梁所长早就凑过头来，一同观看小册子里的内容，此刻神色异常严肃，沉声道：“这么多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全都是同伙！”
李子敬将册子递给梁所长，“敌人藏在咱们的队伍里面，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个两个的，这个事情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梁所长咬牙道：“敌人的亡我之心不死！”
不远处，大队书记呵斥赵新年的家属，“刚才你们还跟我保证，你老娘只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误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是被人给忽悠了。”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给好我解释清楚！”
想撇清干系的想法溢于言表。
梁所长不为所动，“你们几个都给我老实点，全都要接受调查。”
第802章 还有好些同伙！
在媒婆赵新年家的院子里。
李子敬对东直门的梁所长说道：“通县那边的‘四青’工作队，上午已经动手抓捕了周半仙、赵新年这一伙人。”
“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打草惊蛇，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潜藏在外的罪犯，眼下的局面变得很复杂。”
“梁所长，我们五星食品厂保卫科从现在起全部听从您的统一调度指挥，您尽管下命令，我们全力配合！”
确实是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不是讲究客套虚礼的时候。
梁所长也不拖沓，果断决定道：“李厂长，咱们先把这个院子里人控制住，看好线索。”
“让司机小王立刻开车赶回城东分局，呼叫增援力量，等分局的人到了，再按照搜出来的小册子上的人员名单，逐一进行核查抓捕。”
李子敬干脆利落的同意道：“行，就按您说的方案来。”
梁所长看向一旁的赵虎，“赵科长，麻烦你跑一趟，去跟小王交待清楚。”
“让他去城东分局多拉一些人手过来，请分局的领导亲自到这边来坐镇主持后续的抓捕工作。”
赵虎朗声应下，“我这就去办！”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快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李子敬目光微动，心中有了盘算，笑着主动提议道：“梁所长，后续开展的抓捕行动。”
“我们厂保卫科可以全程提供充足的协助人员和车辆，全力保障分局行动顺利推进。”
“尤其是名册上那个城东统计科的人，要是方便的话，到时候可以交由赵虎他们负责抓捕。”
梁所长闻言微微蹙眉，疑惑问道：“李厂长，这个人是跟你们厂有什么过节吗？”
李子敬神色坦然，毫无隐瞒的说道：“倒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主要是此人平日里一贯喜欢发表一些哗众取宠的言论，总爱标新立异的博眼球。”
“石钢的白云石车间，是咱们京城有名的先进集体，被他挑了一堆莫须有的毛病。”
“南韩继生产大队，更是被他贬得毫无可取之处。”
“我们五星食品厂就在城东地界，离他最近，自然也没能幸免，时常被他在背后非议贬低。”
梁所长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沉声说道：“敢情是那种专门盯着咱们的先进典型进行贬低抹黑的人。”
“这种人最为阴险歹毒，表面上看似只是随口议论。”
“实则是通过抹黑咱们的先进典型单位，蛊惑群众的认知，动摇大家的信念，从根子上打击我们...的事业。”
“这种人的危害性极大，十分可恶！”
相比几十年后，这年月的人有切身体会，更明白这类人的危害。
‘精神上摧毁一个民族从诋毁英雄下手最为见效’。
李子敬附和道：“您说得太对了，这种人确实阴险，潜藏在背后的危害性不容小觑。”
“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性格乖张，嘴上爱发几句牢骚、说些怪话罢了，万万没有想到，他藏得这么深，竟然是别有用心。”
梁所长神情愈发严肃，“对于这些妖言惑众的人，就不该给他们留下任何生存的土壤，必须坚决予以严厉打击，绝不可姑息！”
李子敬接话道：“确实应该从严打击。”
“只可惜这些敌人太过狡猾，平日里就潜藏在普通群众当中，伪装得毫无破绽，让我们很难轻易分辨出来。”
“我们要是把握不好尺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冤枉那些只是随口发牢骚的普通人，甚至会误伤那些真心实意提建议的同志。”
梁所长依旧坚持己见，“只要咱们把工作做得细致一些、扎实一些，还是能够清晰分辨出两类人的，不会出现误判。”
李子敬嘴上应和道：“这倒也是，广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可他心里其实并不乐观，甚至顾虑颇多。
那些立场鲜明、言辞过激的明显言论，大家自然是能一眼分辨出个中的是非对错。
1965年，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像前几年那般，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的讲出那些出格的话了。
现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大多是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言论，实际甄别起来难度极大。
最终的判断结果，大多取决于侦查人员的个人主观看法，很不好把握尺度，很难做到绝对公允。
就像李子敬刚刚指名道姓要去抓捕的城东统计科的吴星河。
表面上看，吴星河曾经发表的那些言论，只是客观的点出了五星食品厂发展的有利因素。
比如五星食品厂实行利润自收自用，工厂在资金使用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性，能够灵活抓住有利时机，迅速开展、扩大新业务。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事，吴星河说的并没有错，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星河另外还点评，五星食品厂是借助港城的公司提供的资金和技术支持，借助了资笨稼的外力扶持，才得以快速发展壮大。
这话虽然有些偏颇，刻意夸大了外部助力，但是港城公司提供了资金与技术支持，这也是一个客观事实。
吴星河刻意拔高这两项外部因素的作用，淡化全厂职工自身的拼搏努力，达到了贬低五星食品厂这个集体的目的。
即便如此，五星食品厂全厂上下，还真拿吴星河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其他无关旁人，也没法对吴星河的言论多加指责，毕竟他说的内容全是实话。
也就是这次从赵新年家的火炕里，搜出了写有吴星河名字的名册。
李子敬才能名正言顺的借机把吴星河之前的那些言论，定性为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若是没有这本小册子作为实打实的客观证据，李子敬要是贸然对吴星河采取处置措施，旁人会觉得他李大厂长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是在给人因言定罪。
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实情况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很多发牢骚话、批评的话、挑刺的话混杂在一起，很难甄别出说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用心。
倘若真按梁所长所说的那般从严查处，那么就会演变成一年之后的那种局面。
任何批评的声音都不被允许存在，并不见得是一件什么好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星食品厂保卫科全体出动，全力配合城东分局开展抓捕行动，李子敬则赶回市区参加会议去了。
即便是针对吴星河的这次抓捕，多少带着点出气的意味，他也没有参与，只是临行前叮嘱赵虎等人‘见机行事’。
下午时分。
李子敬开完会，返回东直门厂区的厂长办公室。
“赵虎他们回来了吗？”
秘书肖继业回答道：“李厂长，赵科长他们还没有回来。”
李子敬怀疑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是后续抓捕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肖继业也不敢确定，猜测说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要是真的出了意外，就算城东分局没有第一时间给咱们厂里报信，赵科长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打电话回厂里通报情况的。”
“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应该是赵科长他们那边任务繁重，抓捕工作还在稳步推进中，所以耽搁了时间。”
李子敬转而询问道：“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紧急，需要我立刻处理的事情？”
肖继业摇了摇头，“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推进。”
李子敬决定道：“那就都等我回来了再处理。”
“我现在先去一趟城东分局，看看赵虎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去交道口厂区转一转，巡查一下那边的生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