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接话道：“下次再有人抱怨，就让他们想办法把厂子升级为国营企业，这样就不用再为工人涨工资的事头疼了。”
邱昌吉幸灾乐祸笑道：“国营企业的工资可是定得死死的，工人涨不了工资，他们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劳动部。”
正说着话，兰杏子探头进来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太好了’？我在办公室都听到了。”
邓长玉反问道：“你们财务科的人都听到了？”
兰杏子笑着摆手，“只听到一句‘太好了’，多的没听到，柯小玉她们几个鼓动我过来打听一下。”
邓长玉含笑道：“确实是个好消息，等会你知道了，可别太激动了。”
兰杏子不以为意的说道：“咱们厂的好消息，一串串的，还有什么好消息能让我激动的？”
邓长玉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兰杏子边说边走到邓长玉身边。
邓长玉附耳道：“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要来咱们厂拍《新闻简报》的素材。”
兰杏子立即转向李子敬，求证道：“李厂长，邓大姐说的事情是真的？”
李子敬点头确认道：“庞局长刚来的电话通知。”
兰杏子恍然大悟，压着声音激动说道：“难怪你们都说‘太好了’！”
“真真的是太好了！嘻嘻，换以前，我怎么也想不到咱们厂能出现在电影里面！”
激动过后，兰杏子急忙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咱们该做些什么准备？”
李子敬又将相关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
了解详情后，兰杏子心里有了底，笑嘻嘻问道：“连《新闻简报》都要报导咱们厂了，咱们还有什么荣誉没拿到的？”
邱昌吉随口说道：“多着呢，像是全国的群英会咱们就没参加过。”
兰杏子白了他一眼，“这两年不是没召开嘛。”
邱昌吉坚持道：“不管有没有开，总之咱们厂就是没参加过。”
错过就是错过了，李子敬也是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他还是鼓劲道：“只要大伙继续努力，这些荣誉都是水到渠成的小事。”
邓长玉赞同的补充道：“是啊，关键是咱们要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四人又随意闲扯了几句关于庞局长要求调查匿名信的事情，便各自散去了。
兰杏子返回办公室打算盘盘账，顺便教训一下几名下属。
邓长玉去找其余的厂领导谈话，传达《新闻简报》即将来厂里拍摄的好消息。
邱昌吉则赶回工地继续监督施工进度，厂里还有很多厂房、住宅楼都还没有建好。
李子敬也动身前往东直门厂区巡视工作进展。
保卫科办公室内。
张龙仔细阅读完最新的匿名举报信，分析道：
“举报某个单位的匿名举报信，绝大多数都是本单位的人写的，或者是有交集的人写的，几乎没有例外。”
“咱们之前已经否掉了厂里人写举报信的可能性。”
“李厂长，对方这次直接把矛头指向您了！这伙人终于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李子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最近你们一直在忙着处理洪永康杀人案的手续事宜，耽误了匿名信的调查。”
“现在洪永康的案子告一段落了，是时候重新启动匿名信的调查了，这次调查整个保卫科一起行动。”
张龙诧异道：“要改为公开调查了？”
李子敬解释道：“工业局的庞局长也觉得要查一查。”
张龙眼前一亮的笑道：“有庞局长在前面顶着，那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查个水落石出了。”
李子敬叮嘱道：“虽然是公开调查，但动静还是要控制，不要闹得满城风雨，那样会影响不好。”
“拍摄《新闻简报》的电影制片厂过些天要来咱们厂，我们现在要稳着点。”
张龙惊喜的确认问道：“就是电影院放电影之前播的那个《新闻简报》？”
李子敬反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哪个？”
张龙激动的握起拳头，“咱们厂也要上《新闻简报》了！李厂长，他们什么时候来？准备拍些什么？”
李子敬示意张龙小声一些，“全国独一份的，72万斤羽绒原料加工生产线。”
张龙自豪的说道：“原来是这个，确实有资格上！”
李子敬嘱咐道：“这个事暂时就你和赵虎知道了就行，等电影制片厂确定了具体时间，厂里才会向全厂职工公布。”
张龙跟着李厂长有两年了，也是了解李厂长的习惯，正色道：“我肯定不会乱说。”
李子敬继续交代道：“庞局长也是担心写匿名举报信的人趁机捣乱，影响这个事情，所以才指示我们查一查幕后是哪些人。”
“你们保卫科最近的任务会比较重，一方面要追查匿名信，另一方面要加强东直门厂区的安保工作。”
张龙自信满满说道：“咱们厂的安保工作向来很稳当，工作重点还是查匿名信。
“现在对方明目张胆的把矛头指向您，昌平那个电工的嫌疑程度直线上升。”
李子敬若有所思道：“那个混蛋的是嫌疑是变得更大了，最近一段时间旷工不上班，经常往市区跑。”
“既有作案时间，又有作案条件，更不缺作案动机。”
张龙提议道：“咱们派人暗中盯梢他，看看他来城里到底干什么勾当。要是他在干违法乱纪的事，咱们就举报他。”
“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搜查，就算没有搜出匿名信的相关证据，也能趁机把他弄去蹲一段时间的大牢。”
“只要他进去了，这段时间又没有新的举报了，那铁定就是他举报的；要是还有举报信冒出来，正好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李子敬同意道：“就按你这个思路调查。”
咚咚咚，赵虎推门进来，“李厂长，您也在。”
李子敬询问道：“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赵虎顺带着把办公室的房门关上了。
张龙接过话茬，“洪永康不仅赔偿了丧葬费，还答应额外赔偿150块钱。”
“这个金额都快赶上正式职工死亡赔偿金的标准了，对方也没什么好闹腾的了。”
赵虎补充道：“洪永康虽然多赔了些钱，但是少判一年，就能够早出来一年，光工资收入就远超这个赔偿金额了。”
李子敬不管这些小账，询问赵虎，“你和洪永康说过了别在里面学坏了的吧？”
赵虎回应道：“我反复叮嘱了他三回，他当我的面保证会在里面好好改造。”
“我还特意提醒他，在里面绝对不能透露以后能进咱们厂的事，免得有人眼红使绊子，故意找茬打架让他加刑期出不来。”
李子敬点头道：“嗯，很多人服完刑了还要留在农场干活，肯定会有人嫉妒他出来后能进厂。”
张龙插话道：“我听人说，看守并不是很严，逃跑挺容易的。”
李子敬随口道：“东北、西北的吧？大片的荒无人烟，想跑也不是你那么容易。”
张龙找补道：“不只是那些地广人稀的地方，就是人多的地方，也因为安保措施不到位，有不少逃跑了的。”
赵虎疑惑问道：“没有围墙？”
张龙解释道：“不得让他们去地里干活嘛。”
这题无解。
李子敬起身说道：“不跟你们闲扯了，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下匿名信的调查方案，我得去调味品项目部看看。”
赵虎看向张龙，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两天，调味品项目部的味精车间有一条生产线停工检修。
工人们也没有闲着，除了帮机修车间的同事打下手，主要是开座谈会、搞理论学习。
李子敬下午准备去羽绒项目部的新厂房督战设备安装。
他上午特地抽空来味精车间，听听座谈会上工人们会提哪些意见。
车间副主任刘小红看到他进了厂房，赶忙迎上前，“李厂长，您来了。”
“你们正在开会呢，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李子敬和气问道。
刘小红回答道：“大家正在讨论工资问题和劳动竞赛奖励的问题。”
李子敬顺势说道：“这两件事都关系重大，我也应该听一听大家的想法。”
好些职工认为厂里的干部水平很一般，对厂里的干部只是表面礼数的尊重，但对李子敬格外敬重。
随着他步入场中，“李厂长好”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这种夹杂着敬佩和崇拜的问好，李子敬也很爱听，他笑吟吟的一一回应着。
站在场中，李大厂长按惯例表态道：“我们厂一贯反对背后发牢骚，提倡和鼓励大家在开会的时候畅所欲言。”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为提意见受过处分，当然了，主要是大伙的觉悟比较高，没有搞资本注意那一套的。”
“厂里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甚至是错误的，需要集合大家的智慧，群策群力才能把我们厂的工作做得更加完善。”
李子敬转头看了一眼车间副主任刘小红，“刚才刘副主任说，今天的会议是讨论工资问题和劳动竞赛的问题。”
“这两样都直接关系大家的养家糊口，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说错了也没有关系，是人就没有不出错的时候。”
工会主席余友文介绍道：“对基本工资，大家的意见不多；主要争议集中在奖励部分。”
“市里好些国营单位把原来的奖金分成了‘活工资’和年终奖，有些同志建议咱们厂也可以这样改。”
李子敬和颜悦色问道：“你们为什么想到要改成‘活工资’？”
调味品项目部的团支书马世宽解释道：“这样做可以降低咱们厂发放奖金的覆盖面。”
“目前咱们厂每个月的奖金覆盖面高达95%，比一般工厂的80%还高出一大截。”
“几乎是人人都有奖励，不如改成不同等级的‘活工资’，年终总结的时候再给30%到50%表现比较好的同志发一次奖金。”
父亲曾被五金机电厂的货车撞伤了的段三娣接着说道：“主要是每个月的评比，大伙的表现其实都差不多。”
“虽然差一级只差一块钱，但总让人觉得低人一等，实际上工作表现并没有明显差别。”
小刺头石七秀抱怨道：“试行按生产班组评奖，也是轮流拿一等二等，相当于是平均主义了。”
李厂长让讲的，支持‘活工资’的人也就一个一个的相继发言。
由于李子敬一直在厂里压制那种喊空头口号的人，倒是没有人提‘物资刺激’的问题。
该如何分配，在此时看来，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是两条道路的问题。
由于‘物资刺激’的缘故，去年底，厂长经理等企业单位领导的奖金已经被取消了。
部分企业甚至连中层干部的奖金也一并取消了。
普通职工的奖金没有减少，主要是改变了发放的形式，保证了普通职工的实际收入没有下降。
听完职工发言，李子敬肯定道：“你们的发言都很有见地，都是我们厂的实际情况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