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球接着说道：“没错，就是他。”
“报纸上说他是附属工厂的一个车工，以前确实是，但现在天天跑步锻炼两三万米，跑了这么多，哪还有力气上班干活？”
“更别说了，他一年到头经常在外地参加比赛，和专业的长跑运动员没两样。”
李子敬对此司空见惯，等五星食品厂的规模再扩大，估计也要培养一些这样的特殊人才以展示文体方面的工作成绩。
“本职工作还是能算车工，毕竟领的还是车工的工资等级。”
黄金球替同为车工的邻居陈文茂打抱不平，“领的工资和补助比陈文茂还高呢，车工技术肯定没有陈文茂精湛。”
“那些整天在厂里跑跑跳跳的人，领的工资比生产一线的骨干工人还多，这是非常不对的！”
包大爷转头问道：“子敬，你们厂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李子敬微笑道：“我们厂的竞技体育活动搞得比较差。”
“这次环城跑我们厂也有工人报名参加，平常还要上班，练得不是很多。”
“他们的目标只是完成比赛，算是重在参与。”
黄金球赞同道：“这才是真正的工人参赛。”
“锻炼身体是为了更好的投入生产工作，不是为了参加比赛拿名次。”
“为了名次天天练，直接转为体育运动员得了，占着工人的编制名额，却整天不务正业，这算什么事儿啊？”
李子敬笑着解释道：“这个问题嘛...当事人想不想转我们不清楚，但是他们领导绝对是不肯的。”
“转为运动员了，就不再是工人身份了，厂里在工人文体工作方面的成绩就会失掉一些成色。”
黄金球直言道：“那他们厂就是在弄虚作假！”
包大爷补了一句，“好些厂都是这样。”
李子敬语气平和的分析道：“说弄虚作假可能有些过了，只是不够真实。”
“类似的事情多了去，唱歌、跳舞、乐器演奏的那些人天天排练，说起来她们还是工人，仔细计较也是不够格的。”
黄金球愤愤不平的说道：“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些和生产毫不相干的岗位，补贴反而拿得比车间工人还多，这是本末倒置。”
李子敬笑了笑，“确实有些问题，是该好好改一改。”
改是肯定改不了的，因为要用这些成绩来展现新时代工人的精神面貌。
既然取得了成绩，厂里必然是要给予表彰发奖状，而奖状在涨工资的时候是重要加分项。
特别是表彰没有奖金，厂里自然会在工资方面给一些补偿。
这也造成了职工之间的一部分矛盾。
见话题聊得差不多了，在邻居面前充分展现了存在感，李子敬就赶去东直门厂区了。
保卫科科长赵虎和厂武装部王部长已经安排好了民兵的执勤工作。
李子敬把赵虎叫到一旁，“你那个朋友车俊辉，这几天有空吗？”
赵虎回答道：“过年没做事，闲着呢。”
李子敬吩咐道：“你现在去找他，让他再找个靠谱的搭档，一起盯着葛大杰的动向。”
第644章 计划有变
李子敬要求赵虎现在就去找朋友车俊辉盯梢葛大杰。
由于之前商量的是等过完年了再处置，赵虎有些意外，“现在就要盯着葛大杰了？”
李子敬目光一沉，“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三了。”
“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防葛大杰那边突然抢先动手，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赵虎应声道：“明白！我这就去找车俊辉。”
李子敬叫住转身要走的赵虎，“等会，务必让车俊辉找一个靠谱的搭当，跟踪的时候宁愿跟丢了，也别让葛大杰发现了。”
赵虎已经有了人选，“我打算让车俊辉带上他对象。”
“一个年轻男同志在路上走来走去，女同志时不时过来聊一会，别人一般只会认为那个男同志是在等对象。”
“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回压马路，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这样的情形再自然不过了，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李子敬赞许的点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给他对象的报酬也按照车俊辉的标准来，同工同酬。”
“你再去食堂一趟，把我存在那里的零食带上两三斤给他们。”
“让他们两个小情侣可以边走边吃边聊，这样就更像是真正的情侣在约会了。”
赵虎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交道口。
一条胡同里。
赵虎把好友车俊辉拉到角落僻静处，压低声音详细说明了任务内容。
听完后，车俊辉眉头微皱，为难的说道：“我自己的时间多得是，可我对象明天开始要上班了啊。”
赵虎直接反问道：“她一天工资能有3块钱吗？”
车俊辉摇摇头，“她就是个刚进厂的学徒工，哪能拿这么多。”
赵虎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就得了。”
“跟着你压马路，她一天能拿3块钱，比上班更划算多了。
“你们两只能盯三五天时间，时间长了会暴露，你让你对象先请三五天假，完事了再去上班也不会影响她们单位的生产。”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李厂长的为人，上次盯梢项德梅，光额外的奖金就给了你66块钱，你还受到了城东分局的嘉奖。”
车俊辉点头承认道：“李厂长出手是挺大方的。”
赵虎趁热打铁，“你有奖金，你对象也有，拿到的奖金比她上三个月的班还更多。”
“这次盯的葛大杰同样是一个准备犯罪的主儿，要是能发现葛大杰的重要线索，你们照样能立功嘉奖。”
“到时候，你对象厂里不得表扬一下吗？这请假的事情就不算是个事了。”
“城东劳动科那边给你安排工作，肯定也会给你安排个好单位。”
车俊辉却苦笑着摇头道：“安排工作的事就别想了，等我哥结婚分家过了才有点希望。”
赵虎找补道：“但是你有两次立功，街道办动员你下乡插队的时候，你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
车俊辉回应道：“这倒是。”
赵虎神情严肃的叮嘱道：“这次的盯梢对象不是项德梅那种垃圾货色。”
“葛大杰以前是工艺品进出口公司的副经理，反侦察能力比较强。”
“你和你对象一定要配合默契才不容易被葛大杰识破。”
车俊辉点了点头，又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没有自行车，我对象也没有。”
“我还得去借一辆自行车，但是过年大家都要用车，恐怕不太好借。”
“这个好办啊！”赵虎爽快说道：“你先骑我这辆自行车，我用厂里的车。”
车俊辉也不跟他客气，指着车把上的布袋问道：“那我是先送你回厂里？还是先帮你把这个布袋送回家？”
赵虎笑着说道：“袋子里是李厂长专门为你们准备的零食，苹果干、梨干、冬瓜条都有一些。”
“李厂长说让你们边逛边吃边聊，这样你们看起来更像是真的在谈对象。”
在女朋友面前算是把面子撑起来了，车俊辉高兴笑道：“李厂长考虑得真周到！”
赵虎半开玩笑的提醒道：“你可别光顾着谈情说爱，把正事给忘了。”
车俊辉保证道：“忘不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葛大杰盯得死死的！”
赵虎再次叮嘱道：“葛大杰警惕性很高，不能一直盯着他看，要讲究方法！”
车俊辉突然想起来说道：“对了，我不认得你说的葛大杰，你要先带我去认认人。”
赵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葛大杰的照片，特征很明显，人很好认。”
就这样，李子敬给葛大杰安排的盯梢行动算是上线了。
上午。
环城跑的选手很快跑完了东直门外大街的路段。
随着选手们的离去，五星食品厂的安保工作也随之结束。
李子敬没有回家，今天厂里还有重要工作需要他处理。
在交道口厂区的会议室里。
李子敬、邓长玉和一众副厂长正在加班开会。
罗少纯首先汇报道：“鞋帽厂人数太少，我就不多说了。城东服装一厂、二厂的出勤率都不是很好。”
“主要原因是这两个厂的青年女工比例低，中老年女工经常因为家务事请事假，也经常因为身体原因请病假，中老年女工平均每年缺勤能达到40天左右。”
“服装三厂、四厂的出勤率相对较高，这是因为青年职工的比例比较高，青年职工的家务事比较少，身体条件也比较好，平均缺勤只有15天。”
“不过服装四厂的问题职工比较多，他们有13个问题职工。要是能够兼并的话，建议优先考虑服装三厂。”
李子敬追问道：“这些问题职工，主要是什么问题？”
罗少纯详细说道：“正治错误、生活错误、经济错误的都有，各占三分一左右。”
“其中有3个人的身上还背着‘开除出厂留厂察看一年’处分。”
这个处分，只要一年内不再犯事就不会被开除。
实际上大部分情况是：即便在察看期限内犯事了也不会被开除，而是加一个‘延长留厂察看时间一年’的处分。
李子敬不禁皱眉道：“这个服装四厂的情况还挺复杂啊。”
邓长玉开口道：“服装三厂拿不下来，宁愿选择服装一厂、二厂，也不能要这个服装四厂。”
罗少纯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李子敬同样不想要，“嗯。”
接着他转头看向副厂长莫家芬，“化工医药行业那几家厂子的具体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吗？”
莫家芬翻开工作记事本，有条不紊的汇报道：
“城东橡胶厂、喷漆厂、轮胎厂这几家工厂人不多，技术水平也比较一般，就算兼并过来，能提供的老工人和技术骨干也是很有限。”
“我把重点放在了城东制药一厂、二厂，以及综合化工一厂、二厂这四家的规模比较大、工艺水平比较高的工厂上面。”
“其中制药一厂是老厂，但是厂里派系林立，厂长、副厂长们各自拉帮结派，三四伙人闹得比较厉害。”
“制药二厂的情况有所不同，它是由18家手工作坊合并组建的，整体比较松散，技术力量弱于制药一厂。”
李子敬若有所思的插话道：“由手工作坊合并而成，老弱病残的比例应该不低吧？”
莫家芬回答道：“这方面问题四家单位都差不多，四家工厂的医药费用支出都是比较高的。”
“职工中患有咽炎、肾炎、肝炎、胃病、坐骨神经痛、神经衰弱、心悸、眩晕、偏头痛、高血压之类各种疾病的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