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客套问道：“还有多少煤球要搬的？我帮您一起搬。正好我也没什么急事。”
黄主任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们就剩最后一趟的了。”
“对了，我得先去搬煤球了，不能让老宋一个人忙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位身材敦实的送煤工人抱着满满一摞蜂窝煤小心翼翼的穿过垂花门。
送煤工人老宋边走边说：“老黄，你不用出去了，我全搬进来了。”
这位送煤工人老宋是这一片的老熟人了，李子敬一眼就认出了，“老宋，厉害了哈！这么重的一摞煤球，你一个人就搬进来了。”
送煤工人老宋憨厚笑道：“李厂长见笑了！我啊，就是这两把子力气。您的力气才是大，我没得比。”
黄主任快步上前，关切说道：“老宋，让我来搬几个，你也好轻松一些。”
老宋客气道：“我能行！老黄你累了一天了，你先歇会儿。这点活儿对我来说不算啥。”
黄主任却不由分说的抱起几块煤球，“还是让我来搭把手，这样路上也能稳当些，省得一不小心掉下来摔碎了。”
数量不多，李子敬没有瞎掺和，让领导多表现表现。
他就在一旁看着，微笑着目送黄主任和老宋抱着煤球进了中院门。
院子里的聊天谈话，西厢房的阎埠贵听到了，好奇的走了出来。
“子敬，刚才跟谁说话呢？听着挺热闹的。”
李子敬望着中院方向说道：“市财贸委员会的黄主任，他和煤铺的老宋一起给后院老太太送煤来了。”
同样被说话声吸引出来的包大爷惊讶道：“嚯！是市里的大领导！”
李子敬补了一句，“确实是大领导，市里没有几个领导比黄主任还更大的了。”
阎埠贵啧舌道：“送煤球可不是个轻松活。”
包大爷站到院子中间，“其他活计也不轻松。”
“我听人说，咱们区的区长在北新桥路口摆摊卖儿童玩具，下午我特意去看了，那冷风嗖嗖的吹，冻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子敬回忆道：“我下午路过的时候也停下来看了两眼，刘区长的抖空竹抖得还挺好的，像是练过的。”
包大爷连连点头，“抖空竹是有两下子！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阎埠贵缩着脖子笼着手，疑惑问道：“咱们区长年纪不小了吧？还耍空竹玩？”
李子敬笑着解释道：“这空竹要是不抖起来，不耍点花样，孩子们哪会感兴趣？只有抖起来，小朋友才会嚷嚷着要买空竹。”
包大爷搭话道：“可惜今天街上小孩不多，刘区长抖得再好，也没卖出去多少个。”
李子敬笑眯眯道：“等明后天就多了。”
今年春节，京城不准备大办传统的厂甸市场，改成了在城区、近郊区设置二十一个春节临时市场。
这样大家可以不用全挤在厂甸市场，缓解了交通压力；
家门口附近就有热闹市场可以逛，也便利了一些出行困难的人。
春节4天假期的副食、煤炭、粮食、百货的门市部，服装、鞋帽、糕点门市部，饭馆、理发、澡堂、洗染店之类的都要正常营业。
这年头，不可能售货员、服务员在一线累死累活，领导干部在家里团团圆圆。
关键时期的工作，大家一起干。
像是京城商业领导机关的干部就到营业第一线参加义务劳动，顶班替换售货员、服务员，使得大批售货员、服务员能够休假过节。
不仅京城这样做，全国各地都是这样。
李子敬的五星食品厂其实也差不多，作为厂长的他主动选了年三十那天在厂里值班，其他时间的值班任务则由几位副厂长分担了。
由于很常见，算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
目送完成搬运煤球工作的市财贸委员会黄主任离开大院后，李子敬骑上自行车赶往东直门厂区。
保卫科办公室里，张龙正伏案整理着值班记录。
看到李厂长回家了又来厂里，张龙有些惊讶，连忙站起身，“李厂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子敬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直奔主题问道：“工艺品进出口公司的葛大杰，我让你收集的笔迹样本弄到手了吗？”
张龙回答道：“到手了！我第一个收集的就是他的。”
李子敬吩咐道：“找出来，我看看。”
张龙用钥匙打开锁着的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道：“我已经比对过了，三份匿名信的笔迹和他的笔迹一点都不像。”
“李厂长您看，就是这份，相差非常明显。”
李子敬接过文件，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很明显的不一样。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没有直接参与？”
张龙压低声音问道：“李厂长，您是不是又发现了关于葛大杰的新线索？”
李子敬将文件递回张龙手上，简略说道：“今天下午有两个陌生人在胡同里打听我和邻居许大茂一家的关系。”
“许大茂刚娶的媳妇金巧凤是葛大杰儿子以前的对象，正是金巧凤提供了关键线索，才让城东分局成功将葛大杰儿子以强奸外地女青年的罪名绳之以法。”
“如果葛大杰知道许大茂是我同个大院的邻居，你说葛大杰会不会认为是我把他儿子送进监狱的？”
明摆着的事，张龙顺着话头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两个打听消息的陌生人很可能是葛大杰派来的？”
李子敬分析道：“既打听我的消息，又打听我和许大茂家的关系，这两个事凑一起，葛大杰的嫌疑最大。”
张龙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那这个金巧凤会不会有危险？”
李子敬沉吟道：“可能有，我要跟城东分局说一声。”
第641章 你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子敬没有选择用电话联系城东分局，而是骑着自行车亲自赶到分局大院。
在分局值班室里，他向值班的刘副大队长详细介绍了今天下午在胡同里发生的可疑情况。
刘副大队长神色凝重的说道：“李厂长，你这个怀疑确实很有道理。”
“据我所知，这个葛大杰虽然经常打骂他儿子葛小刚，但是为了让葛小刚在牢里少受点罪，葛大杰还是请托了关系照顾葛小刚。”
“你之前在外贸局办公室当众揍了葛大杰，葛小刚带人在东直门堵过你，现在许大茂的媳妇金巧凤又正好和你同住一个大院。”
“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不单你会被葛大杰怀疑，葛大杰甚至可能还会怀疑我们城东分局是在故意整他儿子。”
李子敬疑惑道：“葛小刚的案子证据确凿吧？那么扎实的强奸案子还能翻过来？”
刘副大队长解释道：“好在有那个记事本作为关键证据。不然单靠人证的话，也不是那么扎实。”
李子敬敬略一思索，提议道：“给那个记事本拍照留底，以防万一将来日记本遗失或者损毁，又起什么纷争。”
刘副大队长有些犹豫，“现在有好几个受害人的证词，再加上葛小刚自己的供述，记事本就不用特意拍照了吧？”
李子敬坚持道：“怕一下更好。要是你们分局胶卷紧张，我让张龙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刘副大队长连忙摆手，“那倒不用，这么点胶卷我们分局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李子敬大手一挥，“先赞助你们分局一些，就当是我们厂对你们工作的一点支持。”
“这次用不着，也可以留着以后用来拍其他重要证物。”
真是善财童子，刘副大队长高兴道：“那我先替局里谢谢你了。我再汇报给局长，让我们分局给你们厂写一封感谢信。”
实际上李子敬打算自掏腰包，不是五星食品厂出钱。
他也就推辞道：“不搞感谢信那些。”
“搞得太正式反而不好，万一让葛大杰知道了，更会认定我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反倒落实了他的猜疑。”
刘副大队长想了想，“也好。”
“不过李厂长，如果那两个打听消息的陌生人真是葛大杰安排的，那葛大杰肯定是怀疑你把他儿子弄进去的。”
“这个仇可比你打他那几巴掌严重多了，你一定要格外小心。”
李子敬淡然一笑，“我自己的安全倒不用担心，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都习惯了。”
“主要是那位金巧凤同志，我不想她被葛大杰的打击报复了。”
刘副大队长回应道：“当时是我做通金巧凤的思想工作，她才提供了关键线索，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一下她。”
“金巧凤是个女同志，活动范围应该不大，想来安全风险不高。”
“李厂长，关键还是你这边。”
李子敬自信道：“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
“他们敢来找事，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来多少人我都能解决掉。”
“不过，我现在要先去一趟城南，先跟我对象说一声，让她也提高警惕。”
刘副大队长立即问道：“我记得好像是在西交民巷？我这就给城西分局通个气。”
李子敬没有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城西的同志多费一些心。”
“放心，我会特别叮嘱他们的。”刘副大队长郑重承诺道。
李子敬没有多逗遛，离开城东分局后，他马不停蹄的骑车赶到女朋友涂筠梅的宿舍楼下。
被喊下楼的涂筠梅惊喜问道：“子敬？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逛街的呀？怎么突然来了？”
李子敬小声说道：“我那边出了点状况，我放心不下你。”
涂筠梅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子敬没有瞒着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猜测，以及刘副大队长的分析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涂筠梅。
“刘副大队长说了会立即对葛大杰展开调查，查清楚是不是葛大杰在背后搞鬼。”
涂筠梅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这边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他们还没找到我这里来。”
李子敬宽慰道：“那些人应该还没找到这里来，也许压根就不会来。”
“我只是提前过来给你提个醒，让你多留个心眼，顺便做一些防范措施。”
涂筠梅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防范？”
李子敬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光头陈小二的住处离你这儿就几百米远。”
“等过完春节，我让他找几个可靠的家庭妇女，在早晨上班和傍晚下班这两个时间段轮流在这里守着。”
涂筠梅眨了眨眼，“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李子敬神色认真的说道：“过年这几天你跟在我身边，我自然放心。但是过完年你独自上班了，我就难免担心了。”
涂筠梅抿了抿嘴，“我白天在单位上班，下班就直接回宿舍，哪儿也不乱跑。”
“就算要出门，也会叫上兰谨言她们作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子敬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今天在胡同里打探消息的是两个年轻力壮的男的。”
“真要动起手来，两个大男人对付三两个女人轻轻松松的。”
“我这么做只是防患于未然。”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根本不会找上门来，再加上刘副大队长那边说不定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最后这些准备可能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