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启发道：“不一定非要好布料。哪怕是边角料、碎布头，乡下的土布都行。”
水福生迟疑问道：“碎布？土布？”
李子敬确认道：“对，不管什么布，只要是能用的布料，都在考虑范围之内。”
水福生只好应下道：“我明白了。我们供销科会尽力想办法。”
见水福生应承下来了，李子敬透露了一个好消息，“京城商业学校有几名中专生还没地方安排工作，我打算给你们供销科再增加两三个人。”
水福生高兴笑道：“这可太好了！供销科现在的任务很繁杂，非常需要增加一些人手。”
“焦洪涛科长都亲自去驻厂催货了，我们真是恨不得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李子敬理解的点点头，“羽绒床垫项目，现在是全市重点工程，全厂上下都在全力以赴，邱昌吉已经连续多日蹲守在工地上了。”
水福生想起来说道：“对了，李厂长，我听到市里面的一个消息。”
“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原来的副经理葛大杰，最近在找人打听您的情况。”
李子敬不以为然的笑道：“手下败将想要找回场子，再正常不过了。”
“他以前当副经理的时候，我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更不足为虑。”
水福生劝说道：“还是要多加提防。”
由于被报复的经验较为丰富，李大厂长早就有所防备。
脾气暴躁的那类人，无论是受旁人挑唆，还是他们自己想的，都有比较强的报复心。
早打听清楚了其人的秉性，李子敬不可能不防着。
下班后。
95号四合院。
东厢房内。
李子敬和涂筠梅今天在家吃牛肉面。
涂筠梅开心的分享着家书，“我今天收到我爸的信了，信里说他收到了我们寄的包裹，里面的东西和礼单上的种类数量一模一样。”
李子敬吃着面，搭话道：“收到了就好。”
涂筠梅笑盈盈道：“我爸让我们以后别寄那么多东西了，说上海的物资比京城更充足。”
李子敬随口道：“市面上不缺，可你爸不得花钱买？”
“我那两个小舅子正是长身体很能吃的年纪，我们多寄过去一些，也能减轻你爸的负担。”
涂筠梅喜滋滋道：“嗯！”
李子敬夹了两筷子酸黄瓜，“这个星期我天天在外面吃饭，今天换个口味吃面条，你晚上在宿舍要是饿了，烤个馒头吃。”
涂筠梅好奇问道：“都是跟谁吃饭呀？”
李子敬回应道：“区领导带我去的，市计委的人、市规划局的人、市外贸局的人，还有东风机械厂那些兄弟单位。”
“他们都很忙，只能是边吃边聊，解决我们厂遇到的困难。”
涂筠梅担忧问道：“全都是应酬啊？那酒没少喝吧？”
李子敬笑道：“现在大家都是天天加班，就算我想请他们喝酒，他们也没这个闲工夫。”
涂筠梅松了口气，“不喝酒的好！要是天天喝酒，你身体会喝坏的。”
“小姑娘考虑得挺长远的。”李子敬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涂筠梅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之意，娇嗔道：“我是在关心你呢！”
“知道知道。”李子敬嬉皮笑脸的应着，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宠溺。
涂筠梅抿了一口面汤，为免被他嘴里冒出更多骚话。
她主动换了个话题，“都一个多星期了，也没见报纸上发表坐车排队的文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李子敬随意道：“我最近比较忙，没有去问老茂，可能他是在等待合适的发表时机。”
“合适的发表时机？”涂筠梅疑惑的歪了歪头。
李子敬解释道：“我听老茂讲的，12月28日的时候，关于‘四清’工作，上面发了一份‘17条’的通知下来。”
“但是还没有两天时间，就被要求立刻停发这份‘17条’的通知，说是‘尚在修改中’。”
“老茂应该是准备等最新的通知出来了，他再发文章吧。”
涂筠梅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新的通知应该也快了，这么多天时间过去了，怎么讨论也该讨论出一个结果了。”
其实还没讨论出结果。
导师点了好些问题，‘在...大会上讲得一片光明，在工作会议上讲得一片黑暗，对不起头来。’
‘干部...！有百分之七八十是好的，是可以争取的。’
‘生产队长、支书，恐怕还是本地人好。公社以上干部回避本籍。地、县、社三级，不管好的、坏的，都来个调动。’
还有好几个比较直指要害的问题都在讨论中。
花的时间也就比较多。
李子敬不知道这些事情，附和女朋友的话，“一直拖着不太像话，新通知应该就这几天时间了。”
“说起来，今天我们厂收到一份《情况简报》，讲女职工宿舍的安全问题，你们宿舍也要注意安全。”
接着，他将畜牧场发生的案件详细说了一遍。
涂筠梅听完后说道：“单位保卫科还没有提这个事。”
“不过我们单位不用倒班，我们宿舍的人都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晚上不会出现畜牧场那种就剩一个人在宿舍睡觉的情况。”
李子敬停下筷子，“那白天呢？要是有人请假休息，宿舍不就只剩一个人了？这个事情的重点是不能麻痹大意。”
涂筠梅认真的点头道：“我记住了！”
她随即关心道：“你们厂有两栋女职工宿舍楼，很多都是三班倒的，应该也有不锁门的情况吧？”
李子敬叹了口气，“听她们跟我反映，女职工宿舍确实有不锁门的现象，数量还不少。”
“我准备凌晨的时候带人去吓她们一次，给她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涂筠梅有些没听明白的问道：“你去吓她们？”
李子敬简单解释道：“就是突击检查。”
“抽调一些女职工组成几个行动小组同时行动，让她们模拟强奸犯潜入宿舍的场景，去吓唬那些不锁门睡觉的女职工。”
涂筠梅提醒道：“不会把人吓坏了吧？”
李子敬坚持道：“吓坏了也总比以后真出事了好。”
涂筠梅又建议道：“为防万一，最好是把卫生员带上。”
李子敬含笑道：“我本来就打算叫卫生员参加，她们白天可以在办公室打盹休息，正合适参加行动。”
涂筠梅体贴的说道：“你晚上要熬夜，待会你不要送我回宿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家先眯一会。”
李子敬摆摆手，“原本是打算半夜去的，吴四娣提了个好建议。”
“虽然晚班的人晚上9点40分之前就离开宿舍了，中班的人要10点之后才能回来，但是宿舍里的很多人晚上11点多才睡觉。”
“宿舍楼的人员活动比较多，空档时间比较短，算是比较安全的，查房效果也不好。”
“早上5点40分到6点30分之间，早班的人已经走了，晚班的人下班了会先去食堂吃早饭，吃好了才回宿舍睡觉。”
“整个宿舍楼比较安静，查这个时间点的不锁门最有震慑效果。”
涂筠梅接话道：“现在天亮要7点多，我们都是7点多才起床，5点半到6点半之间确实没什么人活动。”
“所以我安排5点50分行动。”李子敬示意她，送她回宿舍没问题。
涂筠梅当然乐意黏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好。
她笑着夸赞道：“你为了厂里女职工的安全，也是费了心思了，希望她们能记着你的好。”
李子敬也找了个角度夸她，“我的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涂筠梅美目涟涟，“你是打算事后放出风声？”
李子敬肯定道：“私底下我个人做的好事，我是不会往外多讲的。”
“这种为厂集体做的好事，必须点明了重点强调，要让全厂职工都记住，李厂长时刻关心着她们的安危。”
涂筠梅刚才其实没想到他是为了拉高声望的有意为之，顿时觉得又学到了一个套路。
凌晨5点半。
东直门厂区。
参加行动的20多名女职工知道了此次的行动目的后，果然如李子敬所料，纷纷感叹李厂长的用心良苦。
不过还是有一丝丝杂音。
羽绒项目部的小刺头陈婷也参加了行动，嘀咕道：“隔壁宿舍就有人在，不至于让坏人得逞吧？”
不用李子敬亲自解释。
人高马大的保卫科女队员霍丽珍说道：“隔壁房间有人算什么？就是屋里有其他舍友在休息，照样还有女同志被坏人奸污了的。”
由于事情过于离谱，她的话让在场众人很不解。
“不可能吧？”
“难道同屋的舍友睡得跟猪一样？”
“可能压根就没喊救命吧！”
“会不会是听到了，但是吓着了不敢帮忙？”
“不敢冲上去，求救的喊两句总可以吧？”
保卫科另一名女队员章慧芳同样长得很壮实，“这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去治安所学习的时候，听到过这样的案子。”
既然以往有这样的例子发生过。
对于今天的行动，再也没有质疑的声音了，反而有了一种马上要搞恶作剧的激动心情。
人，在准备干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
等早班的人都离开了宿舍，各个行动小组按照划分好的楼层去找没锁门的房间。
李子敬在楼下等她们挥手表示准备好了，马上让赵虎挥动同时行动的指挥旗，示意她们可以进去吓唬人了。
没一会儿，女人吓破胆的惊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当然，也有回过神来的叫骂声。
在楼下的李子敬笑眯眯道：“今天之后，这些人应该能够警醒一段时间。”
赵虎直言道：“咱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们还是没有警惕心的话，那真是没得救了，出事了只能怪她们自己活该了。”
李子敬正色道：“赵虎，她们就是没得救了，你也得救她们，这是你们保卫科的职责。”
赵虎立马严肃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