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把泥鳅叉子、松明灯收拾好，挑起地上的水桶，“自行车你扶进去，明天等你爸不在家了，我再偷偷给你钱。”
一听到钱，阎解放顿时精神了，“明天晚上还去不？”
李子敬调侃道：“你刚不是说太辛苦了？”
“我琢磨着，咱不能累着了你，想着换谁更合适呢。”
阎解放连忙道：“换什么人嘛！一点点辛苦而已，我明天就在家等你了。”
李子敬先一步进入大院门，“没像昨晚一样下大雨，我就叫上你。”
阎解放扶着自行车紧跟在后，“我看了报纸，天气预报上说明天不会下雨。”
李子敬随口说道：“天气预报什么准头？你也信？”
夜深人静，进入院子后，俩人没敢大声喧哗，各回各屋。
李子敬回到自己的东厢房，没法立刻休息，他还要先分装好水桶里的泥鳅。
不分开，泥鳅就会让他见识一下集体死翘翘的壮观。
房里有他提前找邻居借的几个木盆，都已经盛好了水。
他把泥鳅倒进去，游动灵活，一时半会死不了，顺便让泥鳅吐掉沙子。
小空间里的汤碗也多装了两条泥鳅养着。
三天时间，他已经搞清楚了，小空间的时间、光线是随着外面的世界。
顶上那层膜可能和外面的世界有相连。
等他忙活好，听到远处传来的‘铛，铛，铛，...，’的老座钟报时声音，李子敬细数了下，12声12点。
他不是正经人，拿出小本本，写上日记：
‘这次捉泥鳅是如何如何的辛苦，夜里忙到了凌晨1点，清晨4点要去菜市场找买家，一天只能睡3小时。’
瞅了两眼，感觉没有大漏洞，他这才上床睡觉。
几十年以后，这就是他辛勤劳动发家致富的证据。
清晨，天色大亮。
阎埠贵问睡眼朦胧的二儿子阎解放，“昨晚你们捉到了多少泥鳅？”
阎解放随口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捉了两桶。”
阎埠贵以为听错了，“两桶？20多斤？”
三大妈也质疑道：“解放，你在说梦话吧？”
阎解放比划了两下，“没那么多，桶里还要装水，这么多的两个大半桶。”
“李子敬用那个叉子叉泥鳅，就跟地上捡死东西一样容易，下去上来就是一条大泥鳅，小泥鳅他都没去理。”
“我们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找泥鳅的路上。”
阎埠贵惊讶道：“这么容易？”
都是一家人，阎解放知道自己老爹动了小心思，“不是随便就能成的！”
“我昨晚问了李子敬，能不能让我也试一试。”
“他立马答应了，我用叉子叉了好几下，一次也没叉中。”
“这里头是有技术的！”
实际上，阎解放手里提着松明灯，提得手累，加上是新手没准头和经验，所以才会一次也没成功。
李子敬就是赌阎解放没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运气，直接打消了阎解放单干的小心思。
早上7点半了，上班的已经上班，洗刷的正在洗刷。
李子敬这才提着一个白铁皮桶出门去菜市场溜达。
他的潜在客户除了大的企业单位，还有一类人，有‘保留工资’的人。
例如：上嗨建华毛纺织厂厂长王介元，月工资1676元；同厂的财务科长，月工资825元。
上嗨万里造漆厂当一般职员的张志坚，月工资538元。
常洲大成工厂当看大门的朱尔杰，月工资320元。
上嗨、津城、倵汉等等城市有大批的这类人，京城同样有好多。
这些人有钱消费，而且非常爱消费。
有的一家3口人，雇的保姆就两三个。
有的一家6口人，吃一顿饭能花100多元。
吴某某，每年有定息4.7万元以及工资7600元可领，规定每天的菜钱最低50元，保姆发愁花不完。
李子敬觉得赚钱就该赚有钱人的钱。
他也就没有凌晨4-5点的时候去菜市场，挑白天的时间点去，让别人可以看清楚他写的招牌。
‘新鲜泥鳅！送货上门！’
四大菜市场之一的朝内菜市场，李子敬啃着窝窝头走来走去的，时不时有人找他问价钱。
“诶！诶诶诶！说你呢！”
李子敬看到市场管理员也不慌张，“同志，您叫我？”
戴着红袖章的管理员严厉审视的问道：“你哪个单位的？”
李子敬理直气壮道：“刚被精简了，街道号召我们自力更生。”
“劳动最光荣了，所以我决定去郊外抓点泥鳅卖钱。”
没有单位，管理员挺无奈的，“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扰乱市场秩序！”
李子敬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排队人群，“市场的秩序挺好的，刚刚有位大妈想插队，我还批评了她。”
管理员手指铁皮桶，“我说的是你这个行为。”
李子敬辩解道：“我这不是倒买倒卖。我是自产自销。”
管理员一针见血的点明了说：“你肯定没有个体户执照，不是倒买倒卖也不行。”
李子敬这下没话讲了，“那我去外面十字路口，不妨碍您的工作了。”
个体户的执照，绝大部分在公私合营的时候收回去了，但有一些小摊小贩手里还有。
也有一些小摊贩不需要执照，比如困难家庭在街头路口卖冰棒之类的临时营生，这是街道特意给的照顾。
第7章 那他没希望了
不耽误管理员的工作，李子敬直接撤退，是他的泥鳅早已经卖光了，还有好几家下了预定的单子。
京城，有钱的款爷真不少。
要不是现在执行了部分商品高价敞开卖的政策，这些款爷有钱也没地方花。
泥鳅供不应求，李子敬觉得先前的计划要改动一下。
95号四合院。
阎解放一直在等着，“李子敬，泥鳅卖出去了没有？”
李子敬晃了两下手里的记事本，“全卖光了。”
正在洗衣服的三大妈问道：“这么好卖？”
李子敬生怕三大妈听不明白，详详细细的说道：“我跟人家说了，看我桶里的样品，我按她们留的地址和时间送货上门。”
“到时候由她们挑选吃现成新鲜的，还可以提前借好杆秤，看我的秤准不准。”
“也可以按一条一条的买，随便她们选。”
“不想花钱也没关系，可以用家里不用的针头线脑和我换，价钱按废品收购站的算。”
“我这么实诚的做买卖，您说她们会不会买？”
李子敬是恨不得前锣打鼓的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赚钱的，明面上的赚了多少钱，这样他后续的花钱才不会引人怀疑。
住在外院的包大妈也在洗衣服，称赞道：“我没见过比你更实诚的了。”
李子敬微笑道：“不指望靠这个发财，就是为了补贴一下家用。”
“诚以待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可能谁看我顺眼就给我介绍个好工作了。”
说到底还是没工作的人，没什么好值得羡慕嫉妒的。
包大妈逗趣道：“介绍工作我没有办法，等你上班了，我帮你介绍对象。”
李子敬笑嘻嘻道：“哎哟！我先谢谢您嘞！”
“可惜，我还要好几年才能领证。”
包大妈不以为然道：“可以先处一处，再说你不是干部，领不领证都那样。”
年纪大的人还认老一套，并且她们也没有证，实际有结婚证的人大多是城市里的年轻一辈。
李子敬闲扯道：“也是啊。”
“不过还是得先有工作，我要先把家当置办好，不能让女方跟着我吃苦。”
阎解放忍不住插话道：“子敬哥，那啥，咱们不是还要商量晚上捉泥鳅的事么？”
连‘哥’都喊出来了，李子敬知道这是暗示给钱的事，“早上干咽的窝窝头，我有点口渴了，上我那屋说。”
两毛钱的小事，李子敬很快把阎解放打发走了。
他自己还有得忙，送货上门才能收到钱，还好他前面一个月画了附近胡同的简易草图，不然好多地方还真不好找。
乱逛逛出来的地图，他本来是打算见识一下所谓的黑市，瞅一瞅蒙头裹脸的人。
可惜，黑市是去年前年的事了，那时候供应不足，有钱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黑市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现在嘛，集贸市场都开放了，而且有钱人可以不受限制的买高价商品、吃高价饭店，黑市也就自然而然的没了。
还有一些小打小闹的票证、工业券，在菜市场、百货商店、集贸市场等附近有那么一批人在倒腾。
实话说，工商科的人都知道是哪些人在搞事。
不过，他们平常不怎么抓，那些人的交易金额太小，处罚是有些物资按官方收购价收购、有些物资会没收，票券肯定是没收。
虽然都是些惯犯，但金额太小，加罚的措施一般是让惯犯自带干粮去参加修路、修水库之类的义务劳动。
不能一直抓，也要让惯犯们养养身子骨。
除非有人举报，工商科的人等着上面要搞大行动的时候再抓惯犯们来顶数。
不然其他区的工商科成绩显著，上台拿先进红旗，自家抓不到人那就成了落后典型了。
勤勤恳恳的做工作，最后上台念检讨，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李子敬不怕工商科的人，他卖的泥鳅别说罚款了，连没收都不会，都是有政策的。
至于派出所，除非是联合行动，不然派出所不管投机倒把的事，他们自己的事情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