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在办公室喝茶，其实是在办公室墙后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喝茶。
种植基地的几间房是泥砖堆成的平房，屋顶内部加盖了雨布，外观和普通的茅草房没什么区别。
安有灶头的厨房，甚至四面漏风，只有一个茅草顶棚遮阳挡雨。
李子敬之前通过书信和孟茂生讨论了能否允许部份职工更换工作的问题。
见面了，肯定是要聊一聊的。
孟茂生没坐小板凳，直接坐在了地上，“你建议的允许部分职工换工作，可能暂时不好推动。”
李子敬一手搪瓷茶杯，一手大蒲扇，坐着小板凳，“因为事情太麻烦？”
孟茂生直言道：“这是一个原因。”
“我找了一些相关部门的同志私下交流意见，好些人都认为是部分职工不能克服内心的贪图安逸。”
李子敬心里是不以为然的，“这个问题确实有，但是不同行业的上限不一样也是现实存在的。”
“比如我们食品行业，国营企业里面的工人最高只到7级，奋斗一辈子，再怎么努力，最高也就7级了。”
“别的行业能够做到8级，有些职工想去能升8级的行业，这个要怎么做通职工的思想工作？”
“过些天，我这里会分配来两三百号初中生、高中生，我得提前准备。”
李组长只说了等级，没直接提钱，实际上工资也是少了一截。
同样的7级在不同的工厂，不含奖金那些钱的基本工资也不一样。
孟茂生眉头微皱，“相关部门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的工资太繁杂了。”
“同一家企业内部，分属不同类别科室、不同类别的人员就有不同的工资标准。”
“车间里面说是8级工资制度，有很多人是高半级的，实际上有10多个级别，同工种同样年限的学徒工也有工资差异。”
“你说的不同工种有不同的工资标准，也是其中的一个大问题。”
李子敬接话道：“这还是国营单位，集体企业的工资就更杂了。”
“我这个小组的效益算是可以的，问题比较小。”
“那些效益不好的小组，住房、婚姻、医疗，样样都是差人一等，让年轻人安心工作实在强人所难。”
问题都是很现实的，孟茂生透露道：“劳动部门最近的主要工作是把工资标准进行归拢和简化。”
“不先把这个事情搞好，同一个单位内部的人员调动就已经很麻烦了，单位和单位之间那就更复杂了。”
“允许职工变换工作单位的事情牵扯更大，还得从长计议。”
李子敬听明白了，“从长计议那就是没辙了。”
孟茂生也直接说道：“实话讲，今年肯定是没辙。”
“7月份开始要分配毕业生。”
“8月份开始要给大家提工资，又还要简化工资分类。”
“机关的工作人员刚刚被精简了，事情多人员少，开展不了这项新工作。”
李子敬询问道：“已经确定了8月份提工资？”
“打上去的报告是这样，估计不用多久相关文件就会下发了。”
孟茂生又补了句，“当然，具体的内容会是密件。”
各个部门的大文件的名头都很大，实际上起草文件的都是些处级、科级干部，顶天了是司局。
文件的大部分具体细节，很可能是某个小处长说了算。
比如，骑自行车上班、吃炸酱面的赵德汉。
这也是李子敬敢掺和职工换工作的政策的缘故。
不需要什么大的领导先拍板，可以先调研可行性，后面找领导签字批准。
赶巧遇到了毕业分配和提工资，这两样都是很繁琐的工作。
简化现行的工资标准体系，也可以算是在提前清理换工作的客观障碍。
劳动部门确实是一时半会没空搞其他事情。
李子敬一开始是想给自己准备一套把不顺眼的人踢走的方案，顺带着给大伙做点好事。
既然条件不成熟，而且这个方案牵扯甚广，急不得，他也就把事情往后推一推了。
有些人的有些事情就没法往后推了。
中午。
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
许大茂有些心不在焉，一没留神，前面就剩两三个人了才发现，排队排到了傻柱打菜的窗口。
回头往后看，每一支队伍的尾巴都已经排到食堂的墙角了，换个队伍重新排很不划算。
许大茂张口问旁边队伍的人，“哥们，咱俩换个位子？”
听到声音，傻柱好奇的了过来，抢先说道：“嘿！许大茂，你现在是见到我就绕道走了。”
大庭广众之下，许大茂肯定不能认，“我今天不喜欢吃你这的菜，我想换个菜不行？”
傻柱洋洋得意的说道：“你换哪个菜都是我炒的。”
后面的人催促道：“许大茂，赶紧往前挪！”
“本来周末加班心情不好，别挡着我们排队，要是不买你赶紧走人。”
有好事的人拱火道：“你不用急，许大茂会给你让道的。”
输人不输阵，许大茂不打算换地方了，“我今天还就吃这不喜欢的菜了。”
“傻柱你要有种你尽管抖勺，我不会去举报你的。”
许大茂挑拨是非的意图太明显。
傻柱不上当，“看人下菜那是你许大茂，我打菜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就是厂长来了，我也不会给他多打。你许大茂来了，我也不会少了你的。”
许大茂呛声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傻柱嘲笑道：“没你的好听，你都上法院了。”
“对了，许大茂，法院里面是什么样的？我们这种正经人没见识过，你给大伙说说吧。”
被嘲讽到家了，再加上旁边人的窃窃私语、硬憋着的笑声。
许大茂咬牙道：“傻柱！你别嘚瑟，你也有倒霉的时候。”
傻柱嬉笑揶揄道：“别人要跟我离婚，我是不会死皮赖脸的拖着的。”
许大茂争辩道：“你懂什么！我那是请法院帮忙。”
傻柱嗤笑道：“你是被告！你还请的法院帮忙，明明是人家娄晓娥告的你！”
许大茂驳斥道：“你这没结婚的老光棍就是不懂装懂。”
“我那是民事调解，我和娄晓娥都只是当事人，是申诉人和被申诉人，没有谁是被告。”
许大茂的解释还真把在场的人给镇住了。
别的人没接触过，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也就没有人开口反驳。
事实确如许大茂所讲，这次只是民事调解，双方昨天已经谈好了，法院在半个月内会出正式的调解文书。
协议很简单，娄晓娥带着她自己的嫁妆私己和她自己买的女式自行车走人，并且把结婚的聘礼返还给许大茂。
东厢房的所有东西全都归许大茂，至于许大茂在外面的欠款由许大茂自己负责。
没孩子，不涉及抚养的问题，所以很简单。
由于是女方提出的离婚，带走嫁妆、返还聘礼在这年月是常情。
娄家是照着规矩做事，意味着双方两清了，以后男婚女嫁各自安好。
正在打菜的傻柱见许大茂说起民事调解，讲的头头是道的样子。
傻柱对此一窍不通，没法批驳许大茂。
不过难不住傻柱，他打算胡搅蛮缠混过去，“你就死皮赖脸的瞎扯吧你。”
“我这是打算让法院当中间人，帮着出个公文，分个一清二楚，免得以后某些人给我乱造谣。”
许大茂咬字的时候着重强调了某些人三个字。
傻柱立马抓到了反击点，“许大茂，就你还需要人家造谣？”
“身上的那一堆破事，我数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牌子够硬，你进看守所的都进了好几回了。”
许大茂放话说道：“傻柱，有你进局子的时候。”
傻柱嘚瑟道：“吃你的吧！看守所的菜没我炒的好吃。”
双口相声让旁边的人都忘记了吃饭的事情。
秃顶的食堂主任发觉了异常，走了过来，“傻柱，你干什么呢！”
傻柱混不吝的说道：“我给许大茂打菜啊！您看看，这份菜打得够扎实的。”
没有乐子可看了，食堂又恢复了你买饭我打菜的平平无奇。
五星食品大院。
这里也有一群人秩序井然的买饭打菜。
3号食堂送了一部分饭菜到这里，搞了个上门售卖，让五星食品的职工少走两里路，受到一致好评。
回城吃午饭的孟茂生夸奖道：“3号食堂搞得很不错嘛。”
李子敬微笑道：“还行。”
孟茂生又冒出了一个很理想的想法，“其他公共食堂要是有这样的服务意识，也不用大量关停了。”
李子敬就比较现实了，“除了服务意识，还要解决收款的监管问题。”
孟茂生醒悟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多收钱少入账？”
明摆着的事，李子敬慢悠悠道：“也不用多，一天三毛五毛，日积月累就多了。”
孟茂生不懂就问道：“那你们这里怎么监管的？”
李子敬手指3号食堂的人，“你看，3号食堂只来了两个人，一个人负责打菜，一个人负责收钱。”
“把菜从3号食堂运过来就有我们运输小队的人参与了，递馒头、记账这些我们都包圆了。”
“这里记账有财务室的人参与，3号食堂的会计也是我们财务室的人，两边对一下账就能发现钱款的问题了。”
孟茂生可惜道：“你们这个模式不好推广。”
其实是有办法的，那就是直接承包，不过显然是不符合政策，而且卖不出去也是个麻烦事。
李子敬肯定不会说出这个方案，“我只是为了解决职工的吃饭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