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脾气也太暴躁了。”
江秀琴的丈夫刚才其实是心里有疑问的，毕竟陈星恩在来的路上讲述了五星食品厂保卫科拳打脚踢的收拾张思孟。
按理讲，张思孟身上应该带着伤，眼前的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脸上身上都没有伤，但是此刻不是他计较这些情况的时候。
他必须第一时间表现出满腔怒火的态度给大家看。
即使是打错人了也会得到大家的理解和谅解，顶多得到一个行事鲁莽的评价。
江秀琴的丈夫也就直接动手了，现在被人拦住了，尴尬笑道：“刚才张副科长那么讲，我理解岔了，误以为他就是张思孟。”
“我太莽撞了，我赔不是。”
刚刚借便宜姐夫的手揍人出气，张龙自然是已经想好了借口，打断道：“仲姐夫，您不要给他道歉。”
“虽然您把他错认为张思孟，但我刚想说的是他是张思孟的领导，一直在包庇张思孟，一直在帮张思孟开脱。”
“我刚才就想揍他来着了，所以仲姐夫您是歪打正着，压根没有打错人了。”
江秀琴的丈夫顿时又底气十足了，对着田文静骂道：“敢情是你这个龟孙子包庇的！我还真打对了。”
张龙更进一步说道：“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案子里面也有他的事，很可能是张思孟的同案犯！”
刚挨了两巴掌的田文静听到这，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张龙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积极的替张思孟脱罪？”
一直观战的卫生员周玉兰帮腔道：“不站在受害人这边，倒是站到了强奸犯那头去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民警小胡认同道：“有道理！”
小王医生居中劝和道：“诸位，诸位，这些没影的事情，咱们还是别随意揣测。”
“田副院长这么做也不全是没有道理的，以前确实有人搞故意诬陷，我们医院差点就吃亏了。”
“而且按辈分算，田副院长是张医生的师叔，算是自家侄子，又还是下属，肯定会比一般人更关心。”
张龙恍然道：“我就说了呢！”
“田文静你怎么这么积极，敢情是还有这么一层密切关系！”
“你现在应该回避，懂不懂？”
陈星恩立马联想说道：“张副科长，最近议论很多的‘学阀’就是田文静这种人吧？”
张龙点头道：“我看应该是。”
学阀，在平常时候可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称呼，哪怕是在半年前被人这么骂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搞学术最看重的是成果。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拿研究成果说话！
但是，在此时此刻，这种指责已经不是一件小事了。
李子敬今天晚上去轻工业公司学习的相关文章和文件，就有专门提到这类人。
...
听到自己被指责为学阀，田文静脸色骤变，怒斥道：“你们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要是放在古代，你们妥妥的是来俊臣、许显纯那样的酷吏！”
张龙不懂许显纯是什么人，来俊臣的名字在听戏的时候听到过，知道这是一个听命于武则天的奸臣。
他撇嘴道：“你这整得好像我们是在污蔑你一样。”
“要不是你自己跑来帮强奸犯开脱罪名，我才懒得搭理你。”
“我相信你们医院的人肯定清楚你的情况，用不着我去插手，等...活动开展起来了，到时候自有公论。”
民警小胡也不想掺和太多中医院内部七七八八的事情。
他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田副院长，您手上有没有实打实的能够证明张思孟是无罪的证据？”
“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问您了，毕竟您跟张思孟的关系比较密切。”
自身可能会被找麻烦了的田文静底气不像之前那么足了，退缩了一些，“我手上暂时没有相关证据。”
小胡果断说道：“那行，对您的问话就到这了。”
“你们中医院的人全都可以先回去了。”
小王医生手指旁边的审讯室，“张思孟他人呢？”
小胡仔细回应道：“我们先对张思孟进行必要的问询。”
“至于具体怎么处置，要不要转交给分局刑侦大队，我说了不算，要等我们所里的领导研究决定。”
“我们所长可能要晚上才能从分局赶回来，你们要是着急，可以晚上再派人过来一趟；不着急的话，明天再来都行。”
“不过，我们现在要派人去你们医院查看值班表，查清楚可能会有的其他受害人。”
小王医生先瞅了一眼田副院长，答应说道：“我们会好好配合你们的工作。”
北新桥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一个领导在家，没人能做主。
中医院的人也就先回去，他们准备安排单位的兼职保卫干事来专门对接这个案子。
可能是因为晚上也有很多人在单位值班，这时候的医院普遍没有专职的保卫科这个部门。
有一些医院设置了保卫科，也仅仅只是编制了1个科长+三两个干事。
中医院的人走了。
而真正该扛事的橡胶厂的人已经到了。
正主到了，没有五星食品厂的人什么事了，他们也就撤回了东直门厂区。
厂长办公室内。
张龙汇报了在北新桥的详细经过，最后断定道：“李厂长，那个田文静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子敬淡淡说道：“先看看吧。”
张龙补充道：“他那上蹿下跳的样子，就好像被抓的张思孟是他亲儿子一样。”
李子敬不为所动，“听其言观其行，最重要的是看他做了什么。”
“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北新桥，分局那边也知道了，他们会仔细调查清楚的。”
张龙好奇道：“城东分局今天召集了一大帮人开会，也不知道开什么会，搞得也太突然了，连带咱们的计划都差点失败了。”
李子敬眉头一挑，“你呀你，最近要多看报纸少说话。”
张龙重复说道：“多看报纸少说话。”
“那我该看哪份报纸啊？”张龙直来直去的问道。
李子敬安排道：“今年之内，你可以先去图书阅览室多看一看上嗨那边出版的报纸。”
张龙忍不住问道：“《京城日报》不用看么？”
李子敬随意道：“对你来讲，有空就看没空就算了，不用特意去看。”
张龙应下道：“明白了。”
“《京城日报》最近刊登的几乎全都是热心读者来信，内容一水的全是批评他们自己的，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李子敬叮嘱道：“你可别凑瞎热闹的给他们写信。”
张龙也是写作能力一般般的，立马说道：“我不才不写呢。”
“这种看不懂的事情，我不会去掺和，有什么想法了，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子敬轻轻“嗯”了一声，“外面的事情我们了解得不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安心做好我们厂里的事情就好了。”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完成国家交给我们五星食品厂的出口创汇任务。”
不单单对张龙，他对其他心腹下属也都是这么耳提面命。
接下来，有点像是1910、1920年代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数个月。
让人眼花缭乱。
李子敬在五星食品厂的这些心腹下属，说到底，在前两年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普通工人，连班组长都不是。
他们自身的个人能力，显然是掺和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
跟着李大厂长，指哪打哪，就是他们最轻松也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很多人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像是中医院的小王医生，他刚才说出了田文静是张思孟的师叔，导致田文静被张龙指摘了。
虽然他的本心是想帮田文静解释，但这个事显然是会被田文静记在小本本里面。
还有更倒霉的人。
和李子敬有些不对付的萧德生，本来是想找机会翻身，结果又踩进了一个大坑。
在朋友魏伯翰的家里。
萧德生告状说道：“老魏，夏唯这人是真的不行！”
“今天我不就是在单位挨了一顿批评吗？你猜怎么的！”
“我在路上碰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居然理都没理，装作没看见。”
“嘿！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他这个人。”
魏伯翰迟疑道：“夏唯不像是这种人啊，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萧德生激动说道：“我误会他！？”
“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不搭理我，他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怕我这个落后分子连累了他的进步。”
魏伯翰解释道：“我刚才的意思是说，可能夏唯刚好没有看到你跟他打招呼，这不就产生误会了嘛。”
萧德生立即否认道：“不可能！”
“老魏你不用帮他解释，我萧德生虽然现在是落魄了，但也不稀罕他这个朋友。”
“划清就划清好了。”
魏伯翰劝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大家都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夏唯的为人还是很正派的。”
“你们之间肯定是误会一场。”
萧德生满脸晦气的说道：“说起来也是倒霉！”
“只要多给我两天时间，只要两天时间，我的稿子寄去报社了，我也能说我之前是被蒙骗了，已经反省改正了。”
“昨晚我都已经在琢磨稿子了，今天就把我拎出来批评，真是走背运。”
魏伯翰没有搭话，因为萧德生的这个理由应该是混不过去。
而且实际上他心里是有些看不惯萧德生的做法的。
行事过于墙头草，偷鸡不成蚀把米，理应没什么好抱怨的，入场了就要愿赌服输。